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 壮魂之悲
万古愁绝 红颜烟飞
滔滔江流 浩浩清泪
气惊苍穹 神女梦非
断肠歌罢 气荡难归
每回歌罢每断肠
直使断肠不能歌
千古绝者如斯也
帐篷里,烛泪缓缓滴落在了浮雕碟子上,夜,还很长……
他,依旧高高在上的坐着,握着手中的琉璃盏,出神的望着面前的楚字大旗。
远远的,从山下传来低低的歌声,那幽幽的,走调了的歌,凄楚的歌声,在晚上,随着风声,飘响在整个充斥着腥甜的沙场,不绝不绝,却象鬼魂的泣诉。
她没有名字,生活在乱世里的人,本就不该有名字。一个不及吕稚艳丽的普通江东女子,因为来自虞地,所以唤名虞。
“为什么要跟着我呢?虞姬?”转动着手中的琉璃盏,没有回首。
“能够釜破舟沉,火烧阿房的,只有你啊,王。”起身,移坐在他的脚边,轻轻抚弄着剑柄处的流苏。
“刘邦的心机,张良的计谋,韩信的战阵……他们赢了,赢了啊”抛开手中的酒杯,一阵清脆的暴裂声,“怕么?”
“不”青丝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晶亮的眼睛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心机,计谋,战阵,不及一颗果敢无谓的心。”
低笑出声,他突然擒出了她的下巴,缓缓的,映上了额头,而后,吻一路朝下,眼睛,鼻子,唇,颈项“我累了,虞姬,我累了……”
衣领上的湿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轻拂鬓边的乱发将其拨回耳后。“今天,他们告诉我,如果突围出去回到江东,你一定可以和刘邦再夺天下!”
“朋友,亲人,共同生死的弟兄,虞姬,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权利之争,爬的越高,失去的越多。以前不堪民不聊生,可谁知,而今的涂炭却又是我一手造成。我累了,乏了,倦了,困了。”
“我还记得,那个在乌骓马背上往来奔突的你,每一声断喝都是一条咒语,每一个枪花都开在鲜血上,使暴秦的虎狼之兵尸堆如山。我敬你,爱你,慕你。你是我的天,我的夫,但你也是楚的王,军士心中的神。你是项羽,但也是西楚霸王!霸王,是不可以流泪的。”起身,顺势抽出金缕鞘中的薄钢锻剑,“王,虞姬再为你舞一次,可好?”
外头的楚歌,伴着,嘴角含笑的女子,舞出的道道银冷剑光。
一路的桃花依次绽放,一路的风情千般妩媚,一路的血流淙淙如水,一路的白骨森森如山。一路刀光,一路剑影,一路烽火,一路血泪……
末了,完了,剑没回鞘,落在地上,雪白的颈项,一抹殷红。
他奔来,牢牢拥住那倒下的躯体,“为什么,为什么?”
“去吧……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才是你呀……最后一战……英雄必定有英雄的归处……你是知道我的……而我……何尝不知道你?”
沉默,只有楚歌依然唱着,盘旋着,夹杂着血的味道。蜡烛,点燃到尽头,灭了。
帐子里,一片漆黑。最后的一滴晶莹,落下,碎了。
静静的,静静的,最后的一次了,最后……
——“备马,吹起号角,我们冲下去!”他嘶哑着声音吼到。
太阳,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