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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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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

[序]
    也许人世间确有一种缘分的存在。也许是那前世的不了情,经过时空交错的几番轮回,演释为今世无休地等待……
    真的是想不到的呀,那一年迫于种种的何可奈何,违心地中断了我少女的初次——珍贵而又难以泯灭的两爱之恋!
    爱尽管是朦胧的,恋甚至是飘渺的……但就因为它是朦胧的,飘渺的。它在我少女的心灵里,纂刻了深沉的记忆。那悄悄的牵手,那羞羞的一个吻,那初初地两性两情的肌肤相触……至今依然震荡,依然撼动!
    我以为,经过漫漫岁月的洗礼,那风,那雨,那雾,那雷,那情,那心的熬炼。我可以坦然笑对人生!但是当一张病历卡上,书的“于敏”两字,呈现在我的案桌上时。我还是失控似地弹跳起来!
    瞬间,如天旋地转,一幕幕,一段段,一点点,一滴滴,关于他舞动的人生……在我心里鲜活起来。
    现实是那样的残酷,急救病床上的他,在死亡线上,弥留挣扎。氧气瓶子里的气泡一个股劲儿地翻腾,这是否意味着:他对于生命的渴望,对于红尘情缘的牵挂……
    网络上,他的博客里留了一篇文章:“启开尘封的隐私”他是用他的文字,把他的心,他的爱,他的情,作了倾情地诉述……
    他的叙述,那淡然的文墨,勾起了我,对于往年,往年那一片梦的追忆!
    这是一个,梦回缠绕,柔花夺月,娇花醉魂,穿越四十余年,悠悠岁月的故事。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7-11-5 15: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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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一]

时间的轮回,回转到一九六三年二月。历史在这里留下了沉重的一笔……一位伟人在中华民族的政治舞台上,高瞻远瞩地告诫共和国的公民们!
    “如果不抓阶级斗争,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
    于是,一时之间,大江南北,城乡村镇。始则是“清工分,清帐目,清仓库和清财物”,继则是“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和清经济”的四清运动全面铺开……阶级斗争高亢激扬的主旋律,把我们这一代大三学生导入红色的狂飙之中,随着运动的旋涡旋转沉沦……

    时年,夏天。我们医学院的学生奉命参加松江县的四清运动,十八岁的我和我的同学李婷婷,接受了
县四清工作队的支派,分配至朱行公社。   
    去朱行公社的全体工作队员,拥挤在一艘内河航运的轮船上。拥挤的船舱,热情的人。岸上岸下,人语喧哗,锣鼓喧天,飞扬的红旗漫卷起我们颗颗激动的心。那就是革命呀,我在我心里呼喊!一定一定要把革命进行到底!
    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瞬时之间,文文静静的我,一下子变得粗犷而野蛮。心中窜动着一蓬火,宛若化为一名杀敌的战士,英姿飒爽,挺着红樱枪,枪挑着那伙企图改变我政权颜色的,正在控制着我基层政权的腐化堕落的变质分子。
    心中的火,随着血液在我全身游走……我沉浸在保卫国家的辉煌幻想之中。此时轮船也已经驶入黄浦江的河道,这是一条什么船呀,也许若干年后它将成为革命的文物,铭刻我们这一代艰苦卓越的事业!
   
    人声突然又鼎沸起来,惊愕至极!忙忙的探讨头往船外眺望,只见一身体细弱,个儿高高的青年,正沿着黄浦江的岸道奔跑,他跑着,跑着……一见船儿趋近河岸,就急挥手臂,扬手把他简陋的包裹扑跌过来,无巧不巧地落在尾舱,恰好在我的裙下……就在我撒腿躲避间,一条湿漉漉的人儿,迅如鱼儿出水,跃上船舷,贸然地出现在我的身前,我惊的花容失色,他恰是笑意嫣然。
     这人真的是发疯啦,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姑娘面前无拘无地,揩抹他光胸裸背的身子,而且是那样的悠然自得。他毫不在乎的举止是多么地失仪?
    我深深的皱起了眉尖,背转身嗔道:“你这个人,也太那个随便啦,以为在自己的家里吗?”
    他听罢,暴起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小姐呀,你只是去那里呀?”多奇怪呀,他竟然问我?我去那里?那他自己也就不知道他自己去那里了?因为我们上的可是同一条船噢!
    我倏然回过身子,那极快地回转,带起了一股风,使我的秀裙飘逸起来。恍然如一朵美丽的花蕾突然在他身前开放,宛如一道光华在他头上划过。一时间温馨无比的气氛,笼罩住我和他之间的方寸之地。彼此之间的局面显得好暧昧;好尴尬!不由地使我,使他同时地怔楞了。
    这是什么和什么呀?竟会出现如此的情景,我急的踹脚直跳,刁蛮地怨责他:“多是你呀,瞎胡闹!”说罢,我一头就撞进舱底里去,远远的躲避这魔鬼一般的人。这是个不能招的人,惹了就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我不想惹他,他的话就追了过来:“娇小姐呀,你以为你在你自己的家里呀,还是以为在大学的校园里,可别忘记了,也许就是那家那学校就是滋生资产阶级的温床!所以我们就要在革命中去改造自己!”
    我的心在‘别,别’的乱跳……他的话依然钻进我的心扉,扰乱着我的心境。他那话儿追随着我,久久在我心里扰攘:“过不久,你到了你去的那个革命地方,你就会明白,什么是革命?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生活?”……“告诉你罢:“我们去的地方,如果你不改变你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惯,你不可能和人民打成一片,你将就一事无成!”
    啊!……那是什么地方呢?我既神往,又彷徨……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1-14 23:0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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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二]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青年呢?一时我的脑子里盘缠着他的影子,没完没了……
    每每想起,我飘逸起来的裙子,罩向他身上的时候,那裙子里的风光……岂不……我不敢想下去……我心旌摇荡,热血涌颜,忐忑不已!啊,意外的遭遇,那离奇,那难堪,冥冥之中会向我暗示着什么?
    我痴痴地想着,一旁的李婷婷看得发颠了:“你,你怎么了,呀?”
    我的脸颊上升起丝丝羞红,如霞蒸腾,心里异样地悸动着。怕是给婷婷意会到什么?我把话题扯开了:“你说说看,在革命中去改造自己。那是什么意思呀?我们不就是去四清的吗?去革命的吗?难道还有自己革自己的道理?”
    婷婷迷惑了好一会儿,突然眨动着她美丽的眼睛:“你说的话是不是他说的呀?”她的胖胖的小手就指向船儿后舱尾的那个他。
    我的心儿又是一悸,怎么我又把话题饶向他了呢?一向自视的我,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在做一些什么了?我漫无边际地回应婷婷:“我说的是他吗?他说了什么吗?”我抵懒她。
    啊!婷婷的一个手指儿就戮向我的额头:“你,你疯了呀!什么多懒忘记了。”
    我真的是神不守舍,也不去想想婷婷为什么戮我一指?心里反而想的是,他为什么不在码头上上船?反而是追逐轮船,在半道上跃入黄浦江,他不害怕那滔滔的江水?他不惧怕那汹汹的江猪?
    啊……难道革命需要像他那样的吗?是不是革命需要冒失,需要冒险,需要不安稳!思及,我的眼锋飘向后舱尾。只见江风吹佛着他的头发,他裸裎着的上身,在西下的阳光里诱发出别样的风采!
    此时,他正得意地侃侃而谈,手舞足蹈!
    我的芳心,随着江水波涛的起伏,激荡飞跃……
    那里传递来他隐隐约约的话语:“5%……” 什么是5%呢?这没有来头的话飘忽着十分新奇的意味,勾起了我一探奥秘的兴趣。我牵住婷婷的丰腴的手,悄悄地向他那儿移动……关注着他演讲的下文。
    “什么是5%呢?”他仿佛知道我欲想知道的内容。故意自语地提示了一下,眼角里蓦然闪烁出一丝清澈如水的亮点,在不经意间划过我的心头。我的心也就在这不经意间忽然荡悠一下。谁也不知道这闪念间的奇特感觉,此后一直在我心中荡悠荡悠……那是后话了,现时我以我95%的专心;聆听着他的那个5%的高论。
    “所谓的5%,指的是干部中的变质分子,共产党内的蜕化分子,农民群众中的坏分子……他们的比例占整个清理对象的5%。而95%以上的农民群众和农村干部是四清运动必须团结的对象。还有如怎样正确地对待地主、富农们的子女?我们的金箍棒千万不能乱捣乱挥的,把一切都清理了,对所有的人都实行无产阶级专政,那就意味自己对自己的专政,势必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上制造荒谬。我们这一代的革命成果,革命的清议就会毁灭在我们的手中。会给历史留下遗憾!”
    “但是运动有它的规律,它仿是巍然强大的风暴,所经之处,必然的鱼龙混杂,裹挟着所有的生命。那可是人的生命啊,人的政治生命!那是万万不可任性,不可马虎的噢……”
    他把“噢”字拖的长长的,长长的。这音韵恍如一石击在我的心池之中,圈圈涟漪如波如峰,它惊醒了我思维中;对于这场运动所犯疑的盲点。
    我的眼神,突然间变化得清澈明亮,我明白了我应该如此做,应该如何地去完成自己的历史责任!
    他清晰,激昂的声音又娓娓如诉,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明媚惑人的眼锋又忽闪过来了,目光相触,缠缠如绵……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啦,为何有如此这般的感觉?难道?我不敢去想,不敢去想下去……我痴痴地听他的……
    “所以,我们必须在100%里面甄别出5%来,那就是我们四清工作队员的工作,如何甄别?那就是首先甄别好自己的思想,剔除思想中的好大喜功,夸夸其谈,好高务远的思维方式!革命先革自己的命。对不对呀……”
    他,滋润的声音,把个“呀”字拖的长长的,余音袅袅。
    那余音袅袅的魔鬼一般的声音,竟然,竟然让我想入非非……革命会是那么复杂吗?有一个伟人不是说过?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我们不就是扫帚吗?扫上去就是了,干吗弄的那样复杂?不过反过来想想,他说的对呀,我们总不能见什么扫什么吧!应该区分出这个5%,那才是真正应该去专政的对象,我们的工作就是甄别!就是……突然汽笛喵喵,锣鼓喧天,人语喧哗。
    我还在茫然间 ,婷婷推搡了我数下才使我清醒过了,抬头一望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农民,他们和她们在兴奋地敲锣打鼓,那隆隆炸响的鼓点,仿佛正反映着他们高涨的革命热情,也点燃了我们这一批,初入革命的,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历史给了我们机遇,给予了我们革命的权力!
    你看,婷婷高兴地嚷嚷着:“他们和她们就是热情欢迎我们来革他们命的人!他们渴望革命……”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慌忙地四顾张望,只见一个似熟悉的身影,身着褪了色的军衣,杠着简陋的包裹,匆匆行走在西斜的阳光里,那矫健潇逸的脚步,步步撼摇着我柔柔心房……
    丝丝惆怅突然堵塞住我的心胸,我的身子不禁晃荡数下。感知情况的婷婷惊慌地叫了起来:“你,你怎么啦?鹭鹭!”
    我无力地偎依在婷婷丰腴的胸脯上,纤纤手指,指向他消失去的地方:“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哩……”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1-18 14: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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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三]

喧天的锣鼓,喧哗的人语。真的是要命!它就像柳树上的蝉啭,那般的讨厌,烦人。
    让我不喜的,它竟然阻断我,和他在言语上的一丝沟通。尤是我想聆听他下文的心意,也被它破坏殆尽了。
    我怅然地凝视着西下的阳光,默默的想象着,他此去是如此地完成他的工作使命的?他真的要在四清的实践中去甄别什么吗?
    他知道不知道?在阶级斗争如潮汹涌的时段里,这两个字的本身含义是危险!危险就来至于左的和右的定义。
    我幻觉中的他,是那样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潇洒得让人爱恨难休!那恼人的,且又蕴涵着别样情怀的眼光,时时在我心灵中流转……
    啊!我是怎么了?初出校门,就如此般的神不守舍?一缕芳心飘渺无定。那,那……我又如何能投身在运动中,去革资产阶级的命呢?真是的,我连连地向自己啐了几口。
    不就是那个5%的高论吗,吸引了我对于政治奥秘的探索。“人的政治生命!那是万万不可任性,不可马虎的噢……”他的话又清晰地在我脑子里回荡。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明白,我怎么又缠绕上他了呢?真是的。也许就因为这个问题,太大有深意了,也许可能是这个问题,日后会牵缠我一生的生活走向,所以它就在我脑子里固执地挥之不去。
    更为要命的是,我的脑袋瓜里被他提出的那个‘甄别’的概念搞迷糊了。
    当前正是提倡阶级斗争白热化的时候,他的说法是不是右了呢?难道我们要甄别的,是被我们清理的阶级敌人?我们的队伍需要左派,不需要右派!他,他……这是右派的思想?甄别就有可能成为一种宽恕敌人的籍口!
    反过来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人的政治生命!是万万不可任性,不可马虎的噢……”他的话又清晰地在我脑子里回荡。既然我们是清理者,理应为被清理者负责。这也是做人的天地良心所系,不能疏忽的。
    想至此地,我好想马上找上他,理论一番,告诉他我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是对阶级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而且我周围已经有几位同学被定性为反革命。我就是想告诉他,我们年纪轻轻的是犯不得这样子错误的。
    这是一个冒失的小子,十分的冒失……我心儿忡忡好想找上他。
    我把我的心思和婷婷一说,她说:“你疯了呀,” 我被它说懵楞了,我疯了吗?
   
    在朱行公社大礼堂里,闭门学习了三天,强调的内容就是阶级斗争!在全国解放了十四年的今天,被打垮了的资产阶级依然猖狂之极,他们采取打进来,拉出去的办法企图蜕变我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而我大批的干部就被资产阶级的一包烟,二颗糖,三个芝麻饼所打倒。 不对资产阶级实使无产阶级专政,就会亡党亡国!
    说什么是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其实就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这就是一场严重的阶级斗争!对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现在全国没有几个干净的地方的。不是已经被打进来的阶级敌人把持,便是已经蜕化变质为修正主义。一九六三,伟人毛泽东在同外宾谈话时,多次说中国党内有修正主义,还说这些人中有中央委员、书记处书记、副总理……  
    这是大势,是严酷的政治形势。容得我们的犹豫和甄别吗?
    但是,十八年来,应该说是懂事以来,所接受的我国传统文化的教育,那温婉的礼仪,那侍人的纯厚善良,那朴实的民族本性。难道禁不起外来势力和修正主义的一击吗?
    也许,确实需要甄别!保存我们民族的一丝生息。
    我在困惑中游移,在阴霾中挣扎……
   
    不久我们学习结束,不久我被分配之公社工作队秘书处的第三小组,据说这个组是专门负责一切清理对象的最后定性工作。随后的顺序是上报,批准,宣布。可见这工作的不同凡向。
    分手时,婷婷搂着我悄悄地说:“你害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个第三小组,不就是一个甄别的小组吗?”
   “什么?”我大吃一惊!
   “不甄别,无以定性呢?” 听她一言,我惊吓如裂!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1-21 15: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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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四]

这可是一个招惹麻烦的小组,一切经济的,政治的证据认定,全要过这个小组的手。在它那里出了偏差,那才真正关系到人的政治生命,甚至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它的风险来至于历史对于它的检验,更来至于现实政治风向的压力。主帅这个小组的人,必须具备有某些不同寻常的气质,胆略……
    会有这样子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呵护我顺利地通过特殊时期的政治考核?我一时间想入非非,人的私心私欲也在此刻鼓惑着我对于生活走向的取舍决择。我在犹豫不决,但骨子里又有一股力量流转在我的血液中,鼓动着我跃跃欲试,闯荡出自己的成就。
    适时,婷婷甜甜的嗓音,润润地注入我的思维:“也许,也许就是老天的安排,你难逃你生活中的一劫……”
    “你说的什么呀?什么一劫呀?”听她如是说,我心里颠颠的想起,此行我和婷婷曾经在松江狱庙求过一签,那签语道的是:“窈窕女,情劫缠绵,心魔诡怪,茫茫岁月,爱怨……”奇怪的是这签的下半截,竟然是被毁……难道婷婷所语的一劫,就是情劫,既然是情劫有何以为缠绵?要命的是;爱怨之后就什么也不明白了,是爱还是怨,是怨还是爱。是他,是我,还是什么人?朴朔迷离……

    正在我苦苦求解签语预示的人生方程时,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从大礼堂外撞了进来:“刘鹭,谁是刘鹭同学!”语音是那般的滋润,特别是一个‘鹭’字,叫的宛然如飞翔的白鹭,绵绵韵致,潇洒倜傥。
    来不及细思什么?一条人影,就贸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婷婷和我同时:“啊,哎!怎么是你呀?”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是惊是喜?不知道今生为何会牵缠上他;难道冥冥中真的有一个主宰?
    他笑模样样地:“怎么不是我呀,人生相逢三生有幸,而且是在这么一个震荡世界风云的时刻。”他呵,呵的笑着,伸展他细绵绵的手,一把就握住我白皙的小手,连连摇动;“你,你就是刘鹭!欢迎,欢迎。我们以后就是亲密的战友啦,同一条战壕里的生死之交!”
    真有他的一猜一个准。所以高兴的他呀语无论次,忘记了他自己姓什么了?我故意一扭身子,面向婷婷:“他是谁呀,没名没姓的,还混说成什么生死之交?生死谁和谁生死呀;这话能和姑娘家乱说的嘛。”
    我忸怩地表达自己的不快,但怪的是我,我的小手儿依然躺在他温暖手心里,让他攥的紧紧的。那种特别温柔的,异样的感触如丝如绵地在掌心中涌动,弥漫,浸润,扩散于身心。那感觉特别让人玄乎!
    耳朵里只听他笑言:“呵,呵!失礼啦,鄙人姓于,名敏。有幸在这场伟大的四清运动中和你并肩战斗。”言毕,他摇晃着我的手,快乐地宛如一个孩子,那一对淡淡的眉毛,一双细媚的眼睛,闪烁着灼灼的光芒。这光这芒仿佛如一蓬火,辣辣燃烧。

    一条小小的浆控船儿,载着我,也载他,悠悠荡荡地驶行在去红光大队的水道上,水波粼粼,河路蜿蜒曲幽,江南水乡的一派如画风光,溶融在西下的红霞中……我陶醉在如诗的意境里,悠然风发!神思儿翩翩!
    忽而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他的晴朗的声音,滋滋润润的:“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吗?”我心里恼恨他打扰了我的美好心情,故意没去搭理他,且故作轻松状,仰首观望……心里在暗暗惦忖这个于敏为何有此一问?
    正在我万般不解之间,突然一头黄色大如鼠的动物,在河堤上倏忽而逝,一头钻入遍野的草耸。不久这玲珑的小动物在远处出现,一头变化成数头在野草中跳跃追逐……我一个机灵突然明白于敏所指的内容了。我转颜询问:“为何遍野野草耸生,秧苗枯萎不长个,小动物四窜,不见社员出工务农?”
    “问的好!”他笑吟吟地:“现在是运动第一,生产第二。社员们集中在一起揭发生产队里的四不清的问题,干部们也靠边站了,他们是惶惶于心,没有心思,也没有权利指挥生产,社员们也不听他们的了。这就是现实情况的一怪。”
    “啊,不搞好生产,吃什么呀?再则干部不指挥生产谁指挥生产?”
    “丫头呀,孩子家的说话,现在提倡的是,吃忆苦饭,不忘阶级苦,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现任干部不能指挥,就有工作队指挥,外行完全替代内行,也就是说你可以指挥生产。”
  “这,这,这……我指挥生产?说笑了,再说吃忆苦饭能吃出丰收年?与天斗能避免三年大灾荒?”我一时无心,言出之后吓了一跳,自己说的就和右派说的一个模样,想着害怕竟也不去计较于敏呼我为丫头的那轻悄口吻。
     好一回儿我回过神来才呐呐地:“可惜了这一大批好土地!那是农民的血本和生活的根源呀;好不容易整冶出来的呀。”
     于敏,微微一笑“这里曾经是坟茔点点的荒地,变荒为地也就是现任的乡村干部与天斗,与地斗创造的奇迹。现在如果你不小心,行走在这一块土地,也许就会遇上尸骨什么的。那天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出来溜达溜达,瞧瞧能不能踢腾出几个骷髅来……”
    “你呀混说了,用那这样子的话来吓唬小姑娘吗?”我毫不示弱地回敬他。他到也大度,没有与我顶嘴,表现出一种大男孩子的气度。依然接着说道:“平整坟茔是当时的政策,为的是扩大耕地面积,争取多生产粮食。而如今农民大众纷纷揭发,说平整坟茔伤害了农民的什么民主利益;此事就成了挨批判的事例,整现任干部的材料。这是什么与什么呀?同样是共产党的天下,为何有这一般的磨难?造成了自己批判自己的又一怪。”他好似在自言自语,自嘲自解。
    我听了,不由地暗中窃笑,夸夸其谈的家伙噢,也有为难的课题!我一高兴就松口而出:“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哩,把材料报上去就行。”
    “能吗?挨整的干部把红头文件拿了出来。我一看就傻眼了,那上面明明是政府发的文件,要求如此如此地落实文件精神,尽快平整好坟茔;你说能报吗?那我们四清不就清理到政府自己头上来了?”
     我不想在这问题上和他侃下去,迎着他宛尔一笑,赶紧打岔着:“我们快到了吗?”他无奈地微微一笑,嘴角上漾起笑纹,不知道他笑的什么意思,不过他的笑容里荡然着男性特有的风韵,分外诱人。
    他没有回答我什么?只是用他的眉毛眼尖,向我意示:还有好一段水路。这于敏怪怪的,有嘴不说,用什么眉梢眼角,神神秘秘。

    晚风吹拂着我一头秀发,我抿了抿飘洒的流海,挪动了一下坐酸了的身子。他轻快的舞动着双浆,小船儿静静地在水面滑行……我安静地思想着此行的生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开始,什么样的结局。
    对于我是非常重要的,学医三年,这一年的政治实践,是我毕业的最后一课,好坏与否,看来与这个于敏有着十分敏感的维系。想到此我不竟向他一瞥。也许是因为女性特持的妩媚眼神,我无意中的这一瞥呀,迎上了他清澈的目光,两股年轻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竟会是如此缠绵地交融在一起。它激荡起来的神秘感觉,不由地使我慌促无措。
    他茫然无悟我敏感的神态。依然给我滔滔讲述第三组的工作性质,工作内容,以及当前的任务……我努力听着他的介绍,惭惭地我的身心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几丝的神圣,几多的兴奋;心儿呀和他舞动在同一节拍上,茫然不知道现时为何时?
    夜幕已笼罩着我们的小船儿,幽幽的月光照彻着我们前行的水道。两岸连绵的莽草在风中飘忽变幻……忽然我联想起,这里曾经是一大批坟茔之地,不竟使我浑身激灵,若不是于敏是个男小子,我早已仆人入他的怀抱里,寻找心灵的呵护!现时我只能强撑身子,但确又控制不了自己,慢慢移动身子向他靠拢……
    此刻船儿已经拐了个大弯,驶入了麻津港大河,迎面一架木制大桥横空跨越,在月色幽暗的色彩里,平空增添了丝丝诡秘怪异……忽然大桥中央挺立一长发的黑影,忽然一声呜咽划破长夜……啊,那凄厉的女性哀号!那抑郁的悲啼!顷刻震散我的心魄!我无法控制自己一头扎进了于敏的胸膛……   
    我浑身地颤抖,拼死地搂紧不放。此刻我想起了妈妈,妈妈告诉我的故事:“落水的冤鬼,枉死的女人,都是喜欢在月幽迷蒙的夜里,出来讨命……啊!”想至此,我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黏,我顾不得少女的矜持,淑女的形象……捞住他就好比捞上一棵救命稻草似的,任随它沉浮!
    突发的变故,他被我闹的不知所以然,他双手握浆,一时腾不出手抚慰我,就揣动他那毛忽忽的脑袋在我面庞上乱撮,一边口中低喝:“鹭鹭。没事,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世上没有鬼,你看,你看她动了,动了,他在向桥栏杆处移动……你放手,我们过去听听,她哭诉的是什么?”   
    话儿没完,只闻扑通一声巨响,黑幽幽的一条影子跃落河心,激起的水柱把我们浇淋的浑身湿透,冷水也浇醒了我失控的情绪,我已经意识到什么?适时只听于敏吼叫:“有人落水,我去救人,你稳定住自己,别害怕……”他,他竟然弃我,一头扎入了滚滚大水之中……
    失去控制的小船儿在河面上飘荡,团团打旋,四野寂寂;一秒,二秒,三秒……我终于声嘶力竭大叫:“于敏。于敏!你在那里?别吓唬我呀!于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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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五]

声声,声嘶力竭叫嚷,撕破了黑夜鬼魅般的恐怖!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的神奇力量,令声泪俱下,披头散发的我。竟能在号哭连连中,拿起了于敏遗留在船板上的双浆,拼命地挥浆往落水处寻找……
    恰巧是在这个要命的当口,移动的船舷上被一只伸展上来的手拼死地抓牢,一个声音穿过了我号哭的声波贯入我的耳朵:“好样的,鹭鹭……快把船往岸上靠,快,浆往右艄打,快,坚持!”
    我心中一定一喜:“哎,你不上来吗?”我挂念着水中的他,连连摧促他快上船。就是在这危险的当口,他却笑得出来。而且笑的肆无顾忌:“这个要命的女鬼劫持着我,我不能上来,怕她弄翻了我们的小船,把你也牵缠上……”话儿没完,他洋洋大洒的笑声,就在河面上欢腾地打漂……
    我被他掇弄得心儿恨狠地,扬浆向他拨去,他依然呵呵地逗着:“好呀,你和这个女鬼一块儿欺负我呀,辣块妈妈的不得命了!”
    真有他的,如此险峻,还乐的像聘上了小媳妇似的醇醉。我不由地也回了他一句粗话。什么粗话?至今也不敢把它写出来。当时我骂声出口,一时想起了他在水中直呼我‘鹭鹭……’的嗲腔调,羞的我心头如小鹿乱蹦。
   
    几经拨弄,水花飞溅。小小船儿终于把我,也带上了于敏撞上了河岸。一经触上陆地,我一个旋身飞步一跃,转体下蹲弯腰,双臂前伸,小手急递;倏快地牵牢了他的手。
    瞬时,两双手儿相缠相牵。也许正应验了生活中,异性相吸的基本原理。手掌的接触之处突地生成了一股浑厚的气流,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就这么一发力,他和那个不明身份的投水者就被拖曳上岸。
    我的心情一爽,他却呵呵一笑:“好一套美丽窈窕的形体动作,做的挥洒自如!”我知道他在嘲话我,刚才那下蹲弯腰的不雅动作。我心念儿一转,就一脚踹向他,他乖巧地侧体翻滚,躲避了我这不轻不重的一踹。巧巧的把这一个——弄得我一时失魂的‘女鬼’,遗留在我的当面。

    幽幽的月光,清澈明莹,或许它不明白,人间会有那么多的不逐意的事。所以它流泻出来的光芒,不带一丝羞意地撒落在不该撒落的女体身上。把一个褴褛的,衣不蔽体的,女儿清白的身体毫无遮拦地,呈露在莹莹的月色中。此情此景仿佛是老天爷,故意地借重这具清白女儿体,向我们申诉什么?
    一时,我是没有领悟,那里面会延伸出什么玄机。我仅是以一个医生的本能,极快地跪卧她的身边,施行对于溺水者的急救……我按脉,度气,压胸,捺穴……终于在我耗尽气力的当口。她缓缓地逸出一股浊气,眼睫蠕动,微微地在她的眸珠中透出丝丝生气……
   不一会儿,她仰望飘游在月光中的流云,无助地,绝望地,低声啜泣,呜咽……
   
   于敏的声音,顺着一股凉凉的清风,飘然入耳:“别理她,让她哭,哭够了就没事了!”他呵,呵地欢笑着:“是你个丫头能呀,救死扶伤,医技精勘……”
   这个时候我才豁然大悟,这个于敏狡顽绝顶,他明知他在衣不蔽体女人身边的不雅,他明知我是医学院大三的学生,所以他故意地招惹我,让我踹他一脚,这样子他就可以非常自然地避过一边,看我出洋相……这个于敏!我的牙齿儿恨的痒痒的。
   痒痒的,一时也无可奈何他,我随手拾起一疙瘩土块,恨恨抛向他,以示我对于他的愤懑。即回转身子仔细地端详起身边的那个女人。
   月光下的她,她浑身上下黝黑的皮肤闪耀着绮丽的光泽,那从褴褛残破的布帛中探出来的挺秀的乳房,此刻更加宛如蕴涵日月精华的精灵,舒展炫耀着它那傲人的气势……
   乡村之中怎么出现一个如此美艳的女子?不竟让我赞叹不已!而且她的肤色是那样的黝黑,遗留在她身体上的水珠,倒映着明月的清辉;把她点缀得又是如此的雅致奕奕!
   好一个黑里俏的美女,她理应有着如同我们一般的,梦的幻想,梦的年华……可她怎么如此轻率,如此厌世?她遭遇了什么?什么困惑她?什么逼迫她……
   我摇晃着疲惫不堪的脑袋,百思而不得其解,我把我的目光重新转向于敏,想从他那里窥见一二,可此时的他,瞻望着在云雾中出没的明月,一付痴呆的样子!这个大头鬼,脑子里不知道转游什么?
   我不想打扰他,可这个女人突然一声低沉的喊叫,把他惊起,他迅速地弹跳而起,见状,我慌忙把我的上衣脱卸,给那女子掩盖上她那羞裸的部位。一时我来不及思虑,脱卸外衣的我,自己个人形象的举止会发生何等样子的变化。
   好在,那女子的嘤嘤欲绝的哭泣,吸引了他和我的注意力,我们共同关注是一名弱者的诉述。在这女子断断续续的诉述中,我们大概了解她,何以会抛开尘世繁华,投入地狱那凄惨的魔劫。
   原来她是生产队的一名会计,在挨个清理经济问题的当口,她在工作队的启发下,她交代了她曾经随同一帮村里的女子,在秋后的农田里拣检稻穗,她把检到的几斤稻谷,喂养自家的鸭子鸡子。工作队员给她计算一笔帐,谷喂鸡鸭,鸡鸭生蛋,蛋生鸡鸭,几个轮回……她侵占了集体几百元的财产,如此而已她如实退赔了几百元人民币。有此前科,在清理她掌管的会计帐目时发现短缺现金数千元。
   数千元在当年的农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年上下的刑期,意味全部家当的退赔,意味着一生清白被污秽,意味着终年被带上坏分子帽子苦度生涯……啊!

   于敏在苦苦地思忖着她的每一句话,衡量着相互间的关系和轻重。我在考虑着一个问题,四清工作队员该如何履行自己的职责,如此体察四清运动的真谛,如何去分辨运动中的真伪!
   现实的问题是:我,还有于敏。是我们两人,如何去证实我们对于运动的忠贞。眼前的事可以把她说成为畏罪自寻!当前阶级斗争之风刮的那么猛烈,一个生产队会计的畏罪自寻;不正好是说明敌人的冥顽不化。
   可面对如此悲情的现实,一个在生产队基层工作的会计,她如花的岁月,她心中的情与爱,就因为几斤稻谷,数千元现金的短缺,轻易地葬送!这符合那个什么逻辑吗?伟人毛泽东不是说过;一切问题的结论来至于调查研究的末尾。对,我得拿定注意,替她讨个明白。我个人可以没有成绩,但不能仗着四清运动的声势,有损做人的本分。医生是治病救人的,生活中我的准则就是救人!
    我拿定了主意,非得搞个明白,而况秘书处的第三小组有一条纪律,参与的两个人在必要时是不得分开的。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就不和他分开,看看他如此处理这个辣手的问题的。我刁蛮的脾气一上,也就不管这个于敏如此老练油滑了。
    我需要明白的是事实!唯物辩证法的核心就是事实!
    我这里在肚子里做工夫,他却在她那里下文章了。好个于敏……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他正在与她宛如兄妹似的细叙什么?一个是在绵绵细诉,一个是在倾心静听。不时有哀哀抽泣,不时有宽慰笑语……两人谈意正浓。看那天上的明月,它静静地,静静地以它妩媚的月色,倾泻大地!
    我突然明白。于敏以他独特的工作方式,亲和的魅力,枪先我一步展开了我到任第一天工作。这个于敏,谜样的于敏,他无言的行动,告诉我什么?
    仰首望明月,月华如绚,我仿佛置身在梦中,那梦……梦的结果是什么呢?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1-30 13: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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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魅网络,悠悠琴苑,回眸笑言风流事。
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

当年的故事[六]

几声鸟啭,几缕阳光,伴随着牛儿的吼唿……大自然美丽的和奏,终于把我从沉沉的睡意中惊醒。
    我一撩蚊帐,纵身而起。窗外晨风熙熙,扑面袭来,丝丝缕缕的凉意,抹胸拭拂。那是多么舒适的感受呀,柔柔绵绵惬意之至,不竟忘形……
    我一个急步旋体,蛮腰灵摆,拟想一展舞姿,来个晨练。可眼瞳中突然映现出于敏的身影,着实吃了一惊!方觉不妥,急急倒步,龟缩帐内,心如鹿撞……
    我心里好一阵喘觫,慌措地羞不可抑。我怎可如此佻挞,衣着不整就贸贸然起床。要命的是我胸前仅是一抹丝纱,那羞于示人玲珑挺突的小样儿,犹是唐突顽皮,戏耍在清新的空间里……那可是女儿家闺房私秘,如此可以见人?
    更可恼的是这个于敏,怎么悄不吭声地出现在我的宿舍里?这,这,这……转而我连连地啐自己的糊涂,这那里是我大学里的宿舍?这可是我下乡初住的农家。贸然而起身,竟而异想天开,还想一展舞步,岂不荒诞。

    眼下我完全清醒地记忆起来了,怪就怪昨天那个被我疑为女鬼的跳水会计,是她弄出那一场虚惊,那一番折腾,搞的我神不守舍!几乎忘记了东,南,西,北。
    后来……我们终于送她回家,后来我就和于敏来到这里……
    就在这房间里,于敏他模索了好久,终于把火柴划上。如豆的灯花,撕开了屋中的黑暗,我黑黑的眸子,终于适应了这灰黄混沌的‘新居’……当我打量毕‘新居’的陈设,不竟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破败不堪的住房,会是解放十四年农民兄弟的家居?人民日报上不是说;人民公社是天堂,农民过的是点灯不用油,种地不用牛的幸福生活……而今,灯是火油的灯。房是茅草的房。
    我转思一想,幡然大悟!那就是因为阶级敌人猖狂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结果。这也说明了我们开展四清运动的必要!
    就在我神转遐想间,于敏的声音,缓缓地在我身后响起:“刘鹭同学,这里就是我们工作和休息的地方,也许可能会委屈你,但是这样子的环境,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活?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任重道远?”
    我展颜一笑,其实这样子的生活对于我充满了新奇和快乐,它会让我冲破学院的封闭知道更多好玩的。故我冲他一乐:“你可别小瞧了我,你能过的,我照样能过,你不是常常说,你我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吗?”我自以为俏皮地将了他一军。那知他爽然欢笑:“好样的,你可看明白了,这里就是你的小窝。”他指了指靠窗右边的一张床铺,床铺上四支秀竹,撑起了一顶簇新的蚊帐。然后他嘴角挪向窗口左侧,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神韵:“那里是我休息的小巢。”同样是四支秀竹,撑开的是一张补丁累累的破帐。中间是一张八仙桌,把二张床铺的间隔拉开。最后他俏皮地说;“你看明白了,我们现在可是同房而不同居的亲密战友了。”
    听罢,我唬了一跳:“什么,什么?你要和我就在……”我慌拙地不知道何以说词。他却神情端肃地说:“刘鹭同学,从现在开始你我就在一个屋檐下共进退!” 到也新鲜,他为什么作如此的安置,一个大姑娘,一个大小伙子,同在屋檐下后发生什么样子的故事?我口里在支吾其事,心里面却开始揣摩起今后有趣的全新生活。
    我阅读过苏联的一部战争小说,名字叫什么来着:“战争没有女人!”女性参与保卫国家的行列,那离奇,那荒诞,那撼动人们的情节至今,历历如新。我参加四清运动,那也是一场保卫国家的战争!
   
    我还想说什么?他扬起了一件衣服,往我身上一撂。就在我一楞间,他转身就走……很快从门外吹拂过来他的一句话:“别胡思乱想,好好歇歇,你的床铺,其实还有一个小女孩子和你同睡……她今天去外婆家了……”
    啊,我低首一看,他抛掷过来的吓然是我自己的外衣,一件我脱卸给‘女鬼’遮羞的上衣。再猛望自身一看,不由地羞涩万状!我,我竟然在好长久的时段里,竟然听凭自己仅着半截肚兜的上身,伴随着于敏在月色下走了长长的路。只差堪遮挡住我那隐秘处的一方布片,就把我能够显露的地方全暴露无遗,它可害惨了我……这,这……这是什么与什么呀?我和他仅仅是初初相识,就令我如此神魂颠倒,而大走其光!情如其堪。素称冷静,聪慧,机敏的我却屡屡行差!
    而此刻,我竟然把这乡村的农舍,朦胧中视作为我那住校的寝室。放任自己的率性所为,再次出糗!难道这是天意?
    我想起了孟姜女的故事,她那经历千般磨难,铭心刻骨真挚的情爱,扣人心弦,蕴味无穷,缠绵浪漫。两者所以能鸳鸯共谐,不就是因为,孟姜女在月牙河里沾衣捋袖打捞落水扇子。裸露了她粉白细腻的秀腕胳臂,以至于让范喜良碰个对脸儿,女儿家的肌肤入眼於范喜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此思想的作用下;孟姜女就跟范喜良结婚了。成就了这一双千古传颂的美丽姻缘。
    而我,我何至于是一条光裸的胳臂?差不多就是自己的半个身子。几千年,脍灸人口的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的故事,意味着爱和情的悲剧,演释着两情相悦的于飞!
    这一切,奇奇怪怪的偶然,朦朦胧胧的疏忽,以及我在他面前几番无心的失仪!对我对他都意味着什么呢?啊……

    一个滋润的声音,飘逸过来了。一双明澈的眼神,闪烁舞动了。
    我躲避在帐中向他瞄去,两道眼光就在空中相触,他微微一笑:“小姐呀,夜来睡的可好?现在可否起来工作了。”
    见闻,我再也不好意思因羞涩而懒床。我慌忙地在蚊帐里更衣,慌忙地探身而起,迎着他舞动飞扬的眸采,抑制着忐忑的心悸。接着他的话头:“你呀,叨叨地,不烦人嘛!”
   “呵,呵……”他避过了我的话锋,转而仿佛是在自语,仿佛是在和我细诉:“一大堆的麻烦事,世事如棋哩,我需要你和我合作,下活这一局棋。”言毕他从案座上站立起来,开始在这小屋的方寸之地里踱步……
    “知道什么是中国围棋吗?什么是围棋中的‘劫’? 我们现在遇上的就是一盘糟糕绝顶的棋局,也就是连连逢‘劫’的僵局!如能解其中之‘劫’,全局就活了,我们的麻烦也就迎刃而解了。这‘劫’,‘劫’在那里?就是一着棋子呀,这只棋子该下在哪里?”随着他话音声波的振动,他在房间里团团转……
    确是非夷所思呀,我被他转的团团发昏,什么劫呀?那个劫?”我故意如此一问。同时一个纵跃,悄然下床。
    他见我已经着地了,细小的眼睛贼腻腻关顾我的上下,放恣的眼神仿是吐丝的蜘蛛,在我身前布下了一道缠绵绯恻的蛛网,强大的能量固束住我的心房,我正惶惑地不知何以自处?他那里却轻松地耸肩微笑,他的手指就指定了我:“鹭,鹭……,医者医人,仁者救人!” 什么呀?我……听他如是说,我真的慌了,我,我如何救人?救谁?
    你看,他拉上我,坐到八仙桌上,案上罢列上好多的案卷。他一一的散放我的面前,一卷一卷地告诉我,这是某某的,某某的……同时一一说明,这一些关系人的年龄,性别,他们所牵涉的是什么性质的案子,如此等等……
    我的头脑胀大了,他却沉重地说:“这仅仅是一个大队的涉案人,他们的背后还有他们的父母,子女,亲戚一大群。如果一人被法办,哪该是有多少人?如果你挽救一人,就挽救了多少人?你会计算吗?”
    我听的痴痴的,他呷了口水,紧急着说道:“这里面现阶段涉案的大部分是会计,其中的是非曲折,我们外行的人一时如何能明白?在发动群众检举揭发的政治气氛中难免良莠莫辨。现在我和你就下力气,弄明白其中一人,甄别他,解放他,并且依靠他,那么我们这一局棋的死眼,就活了,这个‘劫’的僵局就自然而解……”
    他缓和了一下,替换了一个思路:“明白事理的人明眼一看,这里是历史上贫苦的地区,每天的日工分是人民币八分,一个月三十个工分,每月每人是二元四毛钱。你想想,一个生产队会有多少钱?”
    他贼腻腻的眼神又细细地扫向我:“你知道?这么多涉案的人,他们所贪污的总额是多大?总额是好几十万呀!这是个什么概念吗?也就是说,按照现在的生产规模二十年也挣不来怎么多的。没有钱,那来的贪?他们能贪到什么?一个稍具常识的,一名稍有良知的,能把人的政治生命视为儿戏?不想去想想,解开这局死棋?还人民一个明白。这是不是一名优秀的医生救人的责任!”我一愣,就连连摇晃我的脑袋瓜子,一头秀发就在他的眼底下炫耀。犹如一朵美丽的黑玫瑰,瞬间怒放……他微微地皱皱眉头:“你……你……!” 突而又开怀大乐!仿有所悟。
    我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那是落水的‘女鬼’,一名生产队的会计,一个我们急于为她解决问题的姑娘。我枪先叫了出来:“于洁清,一个黑黝黝的,大大眼睛的女会计!”
    “好,你和我想到一起了,你呀,你……”
     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你,你……你的什么呀?真有他的,什么也没有说明白。急死人!干吗来怎么一个省略号?讨厌!这个你的后面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我的调皮?还是说我对于世道的无知?还是什么?什么?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2-05 17:3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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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