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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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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九]

随着数声紧促的‘哐啷’声声,一阵大风迎面旋卷,一声巨雷当空暴响,顷刻间倾盆大雨泼天而降……谁能意料?一九六三年夏天,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雨,恰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光顾……
    一时之间,漫天墨黑,大地飘摇。那风,那雨,那雷……裹胁着自然界的巨大能量,撼天动地,肆虐横行无忌。悬挂在大队门前大树上的高音喇叭,嘶哑地广播着该大队四清工作队队长华逸棼的号召:“社员同志们!我们要大风大干,大雨大干,大雷大干,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大胆揭发,迎接四清运动的伟大胜利!”
    突然一个震雷,迎着她的话尾巴连绵爆响,强大的气势阻止了她声势力竭喊话。
    真的是要命!这个时候她,作为当地最高的指挥者,不思自然灾害对于社员生活的危害,对于农业生产的破坏,竟然异想天开地要社员们放弃生存的努力,去大揭大发!真的是疯了……

    此刻我第一想到的是我的于敏,那在那里?他在做什么?
    此刻他正在离我三百米的一个被废弃了的砖窑里,他赤膊,光脚,一条裤头,浑身水溜溜地,对围着他的几位中青年男女,作着动员:“大家都是民兵干部,我们要发扬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先不要顾自个的小家,召集你们手中的兵,去守护,粮食仓库,牛棚,猪溷……给危险的社员茅屋固顶,保证不能让集体的财产和社员的生命受到危害……”
    我们可以听到,其中最积极的,最清亮的声音就是被解放了的几位会计,最突出的就是于洁清姑娘。这时候的她,把她长长的头发盘绕在头顶,赤脚,短衩,背心;浑身湿漉漉地意气风发。
    这时候有人问道:“用什么去给茅屋固顶?”
    回答的是:“去九队,收集鱼网,像撒网一般把屋顶罩住,下面用绳索系结固定。明白了吗?行动!”因为九队是专业打鱼的生产队,那里有的是历年结余的鱼网,正好用在救灾。

    于敏他们那里在行动,也许就在同一秒钟里,我也在这里开始了战斗。其时我经历了初次的惊骇,已强抑住狂烈的心跳。因为我明白了,我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用什么样子的行为?塑造做人的品格!我以风快的动作,点亮了火油灯。记得在一本什么书里提到过:异性间,特别是在俩个有情人之间,冥冥之中就会有一种默契,俩颗心就会在一起舞动……
    平时看来是那样昏暗的灯光,现在倍感明净。在柔和的光线照耀下,我不加考虑把他的,我的皮箱倾空。极速地把八仙桌上的一应会计凭证,帐簿,表格。收集,归拢,存箱。完毕后即刻把陈放在四周的有关这个公社所有干部的档案材料,同样的迅速归拢,安全存箱。我必须枪在时间前面,在这间茅屋被风雨颠覆之前,妥善收藏保管。
    故任凭外面的风再狂,雷更烈,雨越暴……我就在这十多个平方的空间里,撇开了生死得失的犹豫,展开了一场保卫会计档案的战斗。心里没有了害怕,一心就为了这些,用阿拉佰数字组成的帐册,以及由文字构成的案卷的安全。那是关系到人的经济清白,政治廉洁的重大责任!说白了,这就是我和于敏必须用性命来捍卫的。一旦毁坏万死莫赎!
    仿佛茅屋的顶棚,已经支架不住风雨的肆虐,屋檐的四围已经有雨水的侵入,泥垛的墙壁已开始晃荡飘摇……那不吉祥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也已在逐步扩散……也许已经是最后的时刻,我把我自己的身子卧倒在两大档案文件箱上,细嫩的长臂把它们紧紧搂抱住,长长的眼睫毛开始了安详的闭合……
   
    不知何时,一个声音在茅屋的顶棚上,透过风雨雷声的喧嚣,注入我的耳膜:“鹭,鹭鹭……别害怕,我就在外面……”
    于敏的声音入耳,我像小猫儿似的躬腰跳起,一个虎扑窜出门外,在风呀,雨呀,雷呀的肆虐中,迎着从屋顶上翻身下来的他,拥抱上去……什么淑女的形象,少女的矜持,统统见鬼去吧!我们在风雨中跳跃,在雷雨中经受洗礼!
    雨呀,水呀,裹挟着风呀,雷呀……把我们两个鼓捣的浑身水湿淋漓。
    于敏,啊,啊地叫着:“你疯了呀,鹭,鹭……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辰光,快松手,放开我。我得检查我们的档案文件,那是万万不可受到损失的……”
    我乐颠颠地大声报告道:“档案文件完好无损!”
   “什么?”他似有不信,疑惑地问了一句。因为他刚才在屋顶上堵漏,其中一漏水的方位恰好在储存档案文件的上方。
    我当即拉上他进屋,指着两大箱子:“喏,你自己看呀……”我的嗓音甜甜地飘袅在雷雨中,萦回在这小茅屋的空间里。
    入目的他,一下子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他突然兴奋地失去了控制;有力的双臂猝不及防地箍住我,牵带着我在屋中央团团旋转……他那毛丛丛的没有刮尽的胡髭,要命地在我颈脖间游弋……“呀!”我尖叫了一声,本能地闪躲,不依地:“你弄疼我了,嗳,嗳……”
    一时,沛然莫之能御的舒爽,充实愉悅的感觉,起伏激荡的肌肤厮磨,两性间奇妙渗透的热力。犹如屋外疾风暴雨侵袭,泼头泼脑泼体地注进我们的骨髓,渗入了我们的意识。真的是想不到的呀,和他如此忘情地拥抱,竟令我的身子产生异样的顫慄,神搖意驰……此情此景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似曾相识。也许那正是前世的缘分,前世的情孽经过时空的变异,在现世的重现!那丝丝缕缕的情愫,依然如故;依然风发。以至日后,人海的浮沉,时光的流转,它永远鲜活在心里面,不能忘怀!

    门外响起了急骤的敲门声,于敏应声松手,迎客在堂屋中说话。由于于敏回来了,我身上的压力减负了,紧张的精神松弛了,尤其是那一刻的激情过去了。几日来通宵工作所积累的疲劳,以及刚才所经历的艰险造成体力上的透支,一古脑儿地和我算起了总帐。我感觉好困倦,好困倦……不由地倦缩身子拜卧在两个大皮箱上。潜意识里只听到于敏在回答来人的问话:“青年人谈恋爱是自由的,没有听说四类分子的子女不能谈恋爱,再说我们国家也没有剥夺四类分子本人的婚姻自由……”我好想打起精神,听听这个于敏怎样说下去?这可是一个在具体工作中的敏感问题……我好有兴趣听他如是说?可我终于支撑不住地迷糊了……意识里,风依旧,雨依旧……
    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时辰,我骤然在梦中惊起。那个梦太可怖了,那是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种族祠堂里,一位柔弱的女子,被剥光了衣服,胳膊反转捆绑在廊柱上。熠熠火光,分外诡异,照映在一个光溜溜的大肚子上。一个丑陋的男子,挥鞭对着大肚狠狠鞭打,丝丝鲜血在双腿间汊流而下……
    这是谁,如此狠毒!思及我冲上去,想拉住这个丑陋的男子,可不知怎么地?这个丑陋的男子突然变脸,顷刻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了过来,我唬了一跳,豁然醒转,心儿犹是忐忑不已。原是南柯一梦!
    我抚胸一模,触手之处惊疑之极!我明明是困倦不支,而卧在皮箱睡着的,怎么现在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我明明是衣衫皆泥水,内外衣均淋漓湿透,怎么现在一身亵衣光鲜干净?是什么人揩抹了我的身体?是什么人为我更换了衣装?是于敏吗?这,这,这……我一下子惊慌地惊跳起来。他,他怎么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我上床,更换内衣,窥探了我的胴体……正的是要命!这个于敏,你,你,你……我狠的牙儿痒痒的……
   
    啊!又来了一阵急骤的敲门声,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维。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呀?正可谓是多事之日哩,我在心里埋怨着这天,这地,这人。同时在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腾起一股不祥的兆头。那个可怕的梦景,又突地触动了我的神经,难道这特如果其来的敲门声,与此有关系?
    我顾不得去怨责于敏的冒失行为,心里还真希望于敏就在我身边,天大的事有俩个人来扛!风雨中共担天下太平,那也是非常有趣的。我心里边念叼着他,边就快步地打开了房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挟着风雨,陡然摔了进来,跌爬在我的脚下,号啕大哭……
    我这一惊非小,慌忙地把她扶携起来,连声急询:“吴琴,发生了什么?快告诉姐姐我。”说着,我小心翼翼地扶携她进房,趁着她悲戚泪下,哽咽难言的当口。取出自己的衣服,替换去她黏满泥浆的服装。当我脱卸去她内衣裤的时候,明显地感受到她那肚子深处的搏动。那是生命的搏动,那是春的萌芽!她,她真的是怀孕了!可对于她来说,能是生命的搏动?能是春的萌芽?啊!
    在我的感叹中,她不顾自己还坦裎的身子,啜泣道:“刘同志,你救我,我,我是怀孕了,不是吸血虫病。天哪,怎么是这样子的啊!”她茫然地抬头望天,望着我。
    当年的农村里,科学根本没有得到普及,很多人,特别是像她们年龄段的人,是根本无法明白为什么怀孕,如何怀孕?这样子的一个人类起源的基本常识,对于她们完全是空白的。所以她就在悲泣之余,哽咽地:“这肚子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呀,是不是我遇上了黄鼠狼大仙了,还是遭遇了什么孤魂野鬼的祸害……”她大大的眼睛里期翼着某种愚昧的希望。
    如果真的是因为遇上了黄鼠狼大仙结下了珠胎,那是她的仙缘。如果是碰上了孤魂野鬼的纠缠,那是她的孽债。如果是这二者,她本人是没有责任的,她能保存少女的颜面和清白。如果不是,那她将开始恶梦般的人生。
    苍天若是有情,也会为这样的柔弱女子,一掬同情之泪。

    我小心地抚慰她,起出我自备的简易药箱,挂上听诊器,让她平卧床上,开始为她仔细听诊。诊器里那有力的搏动,真的是新生命的呐喊!无疑她确确实实是有孕了。但视她的表情,她确实是茫然无知。她是丝毫也不知,怀孕是由于男人和女人游戏规则的失控,而造成了的事实。她朦胧而无知?是她科学的缺失,还是有着我无法理解的原因?我不由地掰开她的紧要处,仔细探验,发现那里已经是被开垦了的一派狼籍。她确是妊娠了,而且是人类的妊娠。作为一名女性,那是值得引以为骄傲的喜悦!但对她来说,因为是来得糊涂,来得蹊跷!故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怕她的无知和缺失,怕她因一时的羞涩而隐瞒事实。我耐心地开导她,给她讲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给她说俩个妖精打架的情景……可她的反映依然是那样的茫然……但在她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似若有所悟的感触,这,这,这……这是什么缘故?
    一时我不知道如何地讲述下去,对着她的身子出神……她令我惶惑,蹊跷。为难之间,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平缓而又自信:“吴琴呀,你想想看,在你的梦中有没有做着过,像刘姐姐说的两个妖精打架的梦呢?”我回头一看于敏正从外间的客堂步入里间,我慌忙曳过床单把吴琴的身子掩盖住。回头就想嗔他几句,责他这么悄不吭声,像幽灵似的飘然而入,好不吓人!
    这个吴琴一听见于敏的声音,就支撑起身子,理了理飘在脸颊上散乱的长发,娇脸緋紅。她恍是想起了什么?我与她侧面相觑,一时见她意馳神搖,神态益显娇媚。我好奇怪呀,怎么突然像变换了一个人似的……是什么使她产生如此的神意迷离?难道应了于敏梦的说法,是梦给了她启示?
    果然她拥着被单,半倚在我的身上,如迷离,似恍惚,给我们讲述了她曾经梦幻的往事:“还是在去年冬天,她被集中在公社组织的诊治血吸虫病科室里,接受为期二月的免费治疗。就是在这个二月中,经常地断断续续地做梦,就是在那梦中发生了,如同姐姐说的俩个妖精打架的事情……不过不是妖精与妖精的打架。而是妖精在和我打架……飘渺虚无,如梦似幻……但在身体的感觉中就像实有其事。当我一醒过来,什么也没有见到呀,只是头脑晕眩,体泛无力!”
    啊!我心中大为诧异,世上果有此事?‘聊斋’里发生的那种美丽的,缠绵的,情深切切的鬼与人,狐和人,俩爱相悦的传说,竟然会出现在当今的世界里,大千世界里真的什么多有?
    我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爱,特别是两性之爱,两情之悦,应该是在两厢情愿的基础上自然升华;怎么可能如此的鬼魅?一回头只见于敏正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6-12-27 11:5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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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魅网络,悠悠琴苑,回眸笑言风流事。
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

当年的故事[十]

[十]

    于敏的一对细小的眼睛,聚焦在吴琴姑娘的脸盘上。一双清淡秀致的眉毛,微微地皱缩着,并且不时地在颤动。我知道他被吴琴关于在梦中和妖精打架的情节所吸引,他皱缩的冒尖所流露出来的表情,已经在告诉我,他对于这样荒诞的事件是不信的。虽然在我们那个年代,我们的这一代人,是从神传文化中熏陶出来的,认为天上有神,地下有仙,世间的万事万物有神在主张。但是我们毕竟是被科学启蒙了的一代。岂能轻易一个‘信’字。
    所以于敏就把他的这一对细小的眼睛,向我睨望过来,眸中所传递过来的光波,陈述着他此刻的心境。他对于此事的想法,看法和猜测全在我脑海里涌动。奇怪?他脑中的思维怎么会如此清晰地被我感知?冥冥之中真的有个我们未知的‘能’,在无所不能地操纵着我们的前世今生!
    我以为自己也在做梦,就在自己丰润的大腿上拧了一把。这可把他吓了一跳:“哎呀,丫头,你只是做什么?”他的目光就停留在我被拧的红肿处。我被他看的又喜又羞又惊!忙忙地挪移身子,使被拧处离开他目注的视线。
    此时我和吴琴偎依在一起,我没有回答于敏的问话,反而与吴琴轻声细语……我是从有关人类生命起源的角度切入话题的,所以我说的内容始终是纠缠在人类是如何受精,如何怀孕的诸多细节的过程中,于敏和吴琴的眼睛都是睁的大大的;听的入神入味。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在一个有异性共处共存的空间里,把一堂性的知识说的如此地流畅,如此地淋漓尽致!

    于敏这个傻小子,听的可傻了……
    也许在他二十年的岁月中,他接受了我国传统文化的教育,知道忠,恕,仁,义,理,智的为人之道。所以表现在他身上,是对工作的忠贞,对人的宽恕友爱。
    也许在他二十年的生涯中,他接触着形形式式残酷无情的阶级斗争。政治的大风大浪锻炼了他,成就了他具有不同常人的敏感,能够悠然自如地对人待事。
    可就是在对于人,人类生命的起源。人和性,性和情之中缠绵复杂的感情纠葛,以及因为性因为情的悖逆,而演变出来的种种万恶之状。明显地过于迟钝和失措!
    而此刻的吴琴呢?这个可爱且清秀美丽的姑娘,在我剥茧似的,对于性对于性爱的层层叙述之下。她的神情由迷茫转化为紧张,她的神智由好奇演变成失落。她,她,她……当她明白她的怀孕是怎么一会事的时候,她的精神彻底的崩溃了,在一声凄厉的久远的哀号过后,她仰身倾倒,一时晕厥过去……无意间我给她遮盖胴体的床单飘然而坠。

    见此突然发生的不幸走光,我迅即娇娆地旋转我的身体,遮挡住她与于敏之间的视线。我不能因为我的失措而使吴琴姑娘再受身心的损害。女人啊,在她不愿意的时候,她的身体是世界上最珍贵最高昂的。
    幸好,傻小子于敏,犹是震惊在吴琴的哀号声中。当我再次回转身子的时候,他迎着我凄楚地一笑,无奈之状溢于言表。我不理为他是否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只是冲着他宛尔一笑,企图以我的温柔婉娩的柔顺,化解他可能出现的暴怒,以至影响对事件的判断和处理。因为我知道他,认理不认人的桀骜不驯的个性。具有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一怒就拍案而起!是不考虑什么后果的。
    也许正因为我适时地一笑,笑容中的妩媚,消融了他心头郁结的堵塞。他方才小心地询问我:“吴琴她怎么样子了?”随至坐到在他自己的床铺上,闪烁着一双细细的眼锋,不顾他自身水湿漉漉的衣衫,等候着我的回应。
    见他能如此轻声地问我,我心中一乐,知他已经没有事了。就离开了吴琴的身边,就坐在他的身前。捋了捋我散乱的发丝,悄悄然:“她,没有事的,她是因为明白了她自己的失身,一时气,急,怨,怒交加,心神闷堵而眩晕。这是因为她心中的支撑点——仙缘交合的扑灭,导致了他精神的崩溃。静卧一会,让她自己和自己打上一架,也许就没事了。”
    “你能肯定,她真的已经失身?”他似有不信?因为这个傻小子就根本不知道,什么为失身?什么为没有失身。
    我肯定地回答他:“确实是失身了,我刚才已经体检过她的身体,可以确认是人为的破裂。”
   “什么破裂,在那里破裂?为何‘破裂’就能证明是失身。”他是不明白了,故犹是喋喋不休。
    这可给我出了个难题,一个姑娘家,能对一个莽撞的傻小子明言,什么是‘破裂’?为何’破裂等于失身?这样子羞人答答的话题。转而我啐了一口,娇嗔地粉臉通紅:“你,你,你……这个也要知道呀?”
    见我如此窘态,又是那个尴尬的模样,他突然醒悟了什么?也是俊脸一红,只才嗫嚅地:“那就是说,不是神仙,不是狐狸的所为,不是‘聊斋’故事中的浪漫爱情,而是人为的罪恶!”
    “是的,人为的,可怕的,对妇女的侵害。”我如是回答。
    “那就不是属于,神,佛和阎王的管辖了。”
    “是的!”我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更加不明白在此时此刻竟荒诞地言论起:神,佛,和阎王的管辖所属。这个于敏,是不是因为过度担心吴琴,而弄的体温升高,思维混乱。故而我惶惑地舒展胳臂,伸出细细手指,就往他额头上按去;心里面却是焦急的不行。
    他却趁着我自动送上去的机会,一把就攥住我娇小玲珑的小手,抿嘴微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感到十分驚愕!一时竟然忘记了把自己的小手儿,从他的掌控中抽取出来,任他所握。
    纤纤十指,互握互攥,纠葛缠绵,渐渐燃起那种椎心蚀骨,回肠荡气的愉悅,仿佛似一支琴萧低吟,如诉如歌,在悠悠然然的旋律里,身心荡漾……
    他突然问起:“今天初几了?”他笑的阳光灿烂,眼芒里闪动狡黠光彩。
    我心中一动,随即回答:“今日初九,正是我的生日。”我想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会变出什么样的法儿来与我共渡。
    可他默默地数字着日子,初十,十一……十五……“好,来得及,还有六天。”
    “啊!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原来不是为我的生日哩。
    “你呀,怎么会不明白的呀,还是你自己招惹出来的哩!”
    “什么哩?你尽瞎是黑说!”
    “那我问你?”他的手搖着我的手。这时我才警觉,我的手竟然和他的手缠绵纠葛在一起,脸蛋上腾起一抹绯红,慌忙地把小手儿抽了回来。
    “你肯定吴琴是因为被某一个男人欺负了才怀孕的。”
    “是!”
    “你确定此事与狐狸,鬼怪,魍魉无关系。”
    “是!”
    “你是不方便明确告诉我,你检查吴琴的全部的过程和你确切的依据。”
    “是!”
    “那就结了,一切不就是你招惹的吗?”他得意的笑了,笑的格外的狡黠。
     我不依了,马上回击他:“可不能如此地武断!你总是要拿出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呀。”
    “好!那我就告诉你。”他的细媚的眼睛,眸采频闪。“本来么,这件事我们管不上,那是狐呀,鬼呀的事,是另类爱情的故事。而当事人吴琴,也可以在仙缘中陶醉她自身的遭遇。这样她是清白的,因为村里人都是能证明。她并非是生活作风的不检点。现在呢?”于敏歇了歇,续道:“由于你的加入和科学的诊治,甄别了狐呀,鬼呀们的无辜。证明了那不是一段美丽的神话故事,而是十分诡异的人为的罪恶!这样子就需要我们为吴琴辩冤。这不就成了我们的工作了吗?你说,是不是你招惹它来的呀”
    “那我也眼见有如此的事实,能视而不见,知而不问吗?”我据情力争。
    “当然啦!这样诡异的罪恶我和你岂能不管,现在我不就是根据你,提供的吴琴遭受的欺负或是强奸的证据,以四清工作队的名义干预此事的,我和你就必须还一个明白给吴琴!但是你应该明白,我所以这么做,唯一的根据就是你对吴琴检查的结果。”
    当即我明白他说这番话的意思,知道他必须有个立案的理由。所以我立即明确告知他:“一切都是真实无误的,你必须给我,特别是给吴琴一个明白的结论。”
    “好!”他爽朗的答允,转瞬他继续道:“今日初九,六天后,我和你开始行动,因为每月十五,是血吸虫病防治,病员集中治疗的日子,而吴琴的被欺负,就极有可能是发生在这一段的治疗期内。至于你的生日么?忙完了这阵我再为你庆贺。”
    “呀,你可坏蛋了!”我听他如此说,心情一松。跳起来拍打他,气咻咻地:“我还以为你害怕鬼呀,狐呀的,而不敢去干预哩!”
    “ 谁说的?”他扬起了拳头在我身前舞了一圈。“我妹妹的事,我能不管吗?而且我生来喜欢冒险,越诡异越好,这下哥哥和妹妹手牵手去闯荡一下狐窝鬼殿。”
    “好哩!”我欢嚷一声,身影一纵,就去搂抱他的脖子,双脚离地由他挂上我欢快地舞了一圈。一时忘记了什么叫危险。也忘记了去计较他称呼我妹妹的无懒之举!

    也许,是我一时的忘形,惊动了眩晕的吴琴,她苏醒过来,犹是呜咽幽幽,啜泣不已。我知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后,内心撕心裂肝般的悲苦。我赶紧上去扶携她起坐,为她理顺松散杂乱的头发。细心温柔地安抚她,正想告诉她几天后,我们会给她一个明白的交代。
    恰在这个当口,我们住的茅屋门又被敲响了。于敏忙去开门,我旋即给吴琴着衣。不久一伙人陆续地走了进来,他们在和于敏说道着大风雨里冒雷抢险的种种又惊又险的情节,一个个多是兴高采烈的。多么可爱的一群乡下人,尽管他们是靠挣工分吃饭的,尽管区区一天仅人民币八分的工分值。他们还是尽力地,努力地付出自己的热情和劳动。保护了这一方人们的财产安全,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我在心里感叹不已!
    看着他们在风雨中煞白的脸面,我和于敏不约而同地用自己果腹的饼干分发给他们,并为他们递上冲泡的葡萄糖水,给他们暖身消乏……当然在付出如此高强度劳动力的他们面前,是无济与事的,那仅仅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
    他们没有丝毫的做作和推搪,那种吃喝时,粗犷的雅相和那热烈开朗,亲密无隙的场面也感染了吴琴,在她愁苦的脸蛋上终于露出了一缕微笑;仿佛是一抹嫣红的阳光,划破了密密的雨幕,给人们带来雨后天晴的欢悦。
    由于我身处在吴琴的同一个轴线的同一个点上,所以我看到了吴琴在闪露笑容的一闪念间,从人群里飘闪过来的一道眼芒,竟然与吴琴的目光在空中交缠,竟然是那样的深情款款,那样的缠绵极至。也就在这同一瞬时,我感受到吴琴的身子,一个哆嗦……啊!她为何有此激动的反映?我顺着这道目光向前探究。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谱,一对黝黑的眸珠,一付虔诚关切的神情,越过人群突呈在我的面前。他那一刻的表情,分明是恋人之间缱绻的情怀和真情的流诉。奇的是其中又夹缠着满容的忧愁和惆怅!他是欲言而止,欲动而静。吞吐不定,犹豫不已。既有无尽的怜悯,又显无可的奈何!
    这是为什么?难道,在吴琴的故事中还有故事……我凝目向于敏望去,他也突然地驚愕在吴琴的一抹嫣红的阳光里……同样的一个谜,留在于敏的心里面:吴琴为什么喜?为什么痴?为什么迷离?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7-01-03 20: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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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故事[十一]

[十一]
    那一抹嫣红的笑容,那一束灿烂的眸采……闪现在吴琴那曾经凄楚的脸蛋上,它是在给我提供一个什么样子的信息哩?
    那一缕缕,一丝丝,纠缠旋绕着的喜悦,颠痴,凄迷的情怀……不真是蕴涵着我们那个时代,少男少女们,多少朦胧的爱恋!多少渺茫的情感,多少热烈的情怀!这个吴琴呵,在她身上究竟掩饰着怎样的故事,以至令我为着她神摇意驰……
   
    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天候呵!大雨如暴,滚雷撼天动地!隆隆不绝的震耳声响,把我从恍惚的神志中,拉回到现实的世界里。
    我牵挂着于敏,牵记着那些在大风大雨中枪险救灾的农民兄弟,还有被护送回家的吴琴姑娘。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在大风雨中是怎样地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奋勇拼搏!心里面的那种牵肠挂肚的惦念,那种牵缠系结的愁思,逼迫我在茅屋里团团乱转……
    若不是有两大箱重要的档案文件,需要我看视和保管。我会随着于敏,随着大伙儿去搏击风雨雷电!可现在我只能是焦急而又无奈地等待……
    腕上的手表,那对恼人的长短针,姗姗地指向十一点。
    是深夜十一点了,久等于敏不归的我,更是彷徨无主。不知道于敏那里发生里什么?为什么迟迟不归?这时候我方意识到,于敏他已经在我生活中,占有了那一角特殊的位置。我在为他的安危牵惦,心潮澎湃,无休无歇……与此同时,我想起那个夜夜陪伴我睡卧的十岁小姑娘,怎么深夜未回?小姑娘她那里又会发生什么?
    一想起,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让我意识到我将面临的尴尬。因为……因为今夜如果于敏归来,我,我势必与于敏单独地同处一室。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和一个大小伙子家家的,将会有多么地尴尬不便?多么地暧昧憧憧!
   
    突然风雨中响起了他那熟悉的脚步声,啊,他冒着大风大雨归来了。他在心里面可装着我哩,他担愁着我这个柔弱小女子,在雨夜中的安危,牵挂着我这位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心理忍受力。他知我害怕黑夜,害怕鬼魅的传说。所以他冒着恶劣的天气回来了。听!他的脚步走的是多么地急促匆忙,以至于因他有力的践踏,弄的泥浆飞溅,发出来的汩汩声响,一声连接着一声,这声声响声,不正是他牵挂我的急骤心跳,他是多么想快快见到啊……
    多好的一个男子汉呵,多有魅力,多有魄力……其实女人心目中的男人,那就是要有担当,要有牵惦。换言之,女人需要男人。需要男人的是,桀骜不驯的刚劲,细蜜如柔的慰贴。于敏他敢做敢为又可亲可近,取闹起来不分男女,关心起来入木三分!近了,近了……就在他快要打开门口的时刻,我不来由地心慌气促,顫慄抖动……正在我不知道何以自处的当口,一个细高的身影,已打开房门后,背倚大门,迎着灯光冲我一乐,委靡地就地倾倒!
    我一见于敏如此光景,吃了一惊!迫我不顾一切地冲向他……帮扶他携同入房。我忙忙地冲了一杯葡萄糖水给他,同时取过毛巾为他擦抹水浸湿透的头发,为他抹去赤膊上身的水迹。口里怯生生地,一连声地问他:“你的上衣呢?上衣到那里去了?”

    见闻,他苦涩地一笑:“上衣临时给华逸棼遮羞了……”回答了我的问话后,他撑起精神,给我叙述了,护送吴琴回家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经过。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归还的原因。原来,当他们一行临时组织的枪险人员,离开吴琴家后,就拐向大队部去。就在行近大队会议室时,一股疯狂的旋风,夹杂着倾盆大雨,掀开了大队部的屋顶。推倒了泥围的墙壁,把一屋子的正在商议敌情的四清积极份子,和各生产队贫协小组负责人,连同工作队长华逸棼,以及几名工作队员一古脑儿地砸在了茅屋的废墟中。可想而知,这疯狂的风雨阻止了四清工作的进行,给了华逸棼突如其来的打击,以至于令她措手不及,在突发的事变面前弄的这位大组长,十二分地狼狈!
    幸好于敏他们正好就在附近,见况即行施救。由于没有乘手的工具,又怕弄伤了废墟中的革命力量。不得已用手扒除泥块,硬是以人的力量,小心地搬移塌垮的家具杂物……好一阵地忙碌,总算有惊无险地,一个一个地,把压卧於废墟垛的他们拽了出来。只不过是华逸棼其人,却意外地没有经受住风雨的考验。当于敏翻开大柜,把她扶携起来时,已经昏迷不醒,弄的衣服破碎狼狈不堪……也就在这个时光,于敏把自己赖以遮挡风雨的上衣给她裹上了。
    此后,当于敏和于洁清合力抬起,一架医药保健柜的时候,竟然从被砸坏的柜橱内滚泻出,几十条女用的亵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因为使用这个医药保健柜的赤脚医生是位男性,男性的医生竟收藏了女性的亵衣?难道他有如此这般的嗜好?
    此时就在一旁的于洁清,看得发痴癫了。突然她惊讶地低吟了一声:“啊,这是我的一件抹胸,那一条是吴琴的内裤……还有,这,这……这都是我们这里姑娘们失窃的衣裤。”见闻,知事涉蹊跷。故于敏他就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于洁清,嘱她:“不可声张,暂且保密。”
    其后,又经历了一番紧张的忙碌。清理场地,收集工作队散落的文件,就地安置伤者……实也够于敏他们折腾了一番,直搞的是人困马乏!所以当确认了昏迷不醒华逸棼,是因思想紧张,过度失控而失常外,且没有生命的危险时,大家也就分散回家了,此刻时间已经是当日深夜十一点了。

    我明白地听完他的讲述后,不由地心中一动,特别留意到‘女用亵衣’的情节。果然于敏撑持着疲惫的精神,加重语气地说:“你看,在医药保健柜里,怎么会收藏有如此之多的女用亵衣?你想呵,这是个大队赤脚医生专用的医药保健柜,使用这个保健柜的是位男性赤脚医生。在他的柜里藏着女性亵衣,而偏偏这些女性亵衣,恰巧是接受诊治的姑娘们被窃的。所以可以说柜藏的亵衣,是通过不光明的手段截取的。为什么这个人要窃取女性亵衣?是否他有这个嗜好?还是怀着别样的心肠?或者就是心理变态!”
    于敏,歇了歇,声音微弱地说道:“鹭鹭呀,你仔细的思考一下,这件事,是不是可以与吴琴的怀孕联系起来。你看哪!吴琴怀孕,不就是发生在这个大队,发生在集中治疗血吸虫病的活动期间。之间是否有必然的关连。推理出一个合理的结论,上报后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了。如果确实是,那么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老天爷的风雨雷电终于把狐狸的尾巴扯住了。我们的下一步,就可以……”
    可以什么?他没有能把该应说的,话的意思完全表达清楚。他已撑持不住委靡不振的袭击,身子终于慢慢的歪斜落地,眩晕过去……见况,我强抑住心头的惶乱,仗着数年医学院里临床实践的胆气,也顾不得男女之间那种避忌。替他卸了湿漉漉的下衣,拼尽我的气力,把他搀扶入床,用温润的热水,揩抹去沾染在他胴体污水脏泥。
    这下子,我的纤纤十指,最近距离地游走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方方寸寸的拈腻触及,荡漾出那种特异的气机流溢,丝丝缕缕骚扰着我的心绪,顿使我芳心大乱。特别是在那个要命的地方,沾染着点点滴滴的污水泥屑 ……一经我悉心温柔地处理,那个怪怪的物件儿,竟舒展起它那特异的身姿,放恣地显露着它那矫健不凡的气势!仿佛是要在这大千世界里,芸芸众生中,以傲人的姿态纵意挥洒它的风采!
    真的是要命,屋外是大雨滂沱,电闪雷鸣,风儿呼啸……大自然正在以它巨大的能量,营造出一个独特的氛围。把我,把于敏,把我们双双抛置在缠绵缱绻的涡流中,接受着友爱,情爱,性爱的碾磨。此时此刻,室内的灯光昏暗摇曳,我的心头惶惑意乱,灵智迷失,情起畸念……男性的那种刚健,悠忽的喘动,诱发了如云似雾的旖旎气氛,在我心中环绕缠绵……
    啊,怎会发生如此不堪的意乱情迷?难道这就是阴阳交际,异性相吸的自然之“场”对于人的本性的侵蚀?幸而于敏昏迷不醒,倘若醒了他会是怎样?难道我们双双,就会在缠绵缱绻的涡流中沉沦!
    想到了于敏的昏迷不醒,我方即惊觉!于敏是因为饥饿加疲劳,血糖低下而致眩晕的。他是倒在他的各种岗位上,他需要我的是紧急救治。此念一起,心意回归,本性复苏,神志清澄。我匆匆给他揩抹完毕,一方床单掩盖住他的裸露处,动作轻快地给他滴注葡萄糖水,渐渐地他的脉搏开始刚健的搏动,他的呼吸转入了深沉的安眠状态。

    我把油灯剔的亮亮的,我和衣倚靠在床上,不由地为自己刚才荒唐的意乱情迷而羞惭……也为于敏的那个小东西的调皮捣蛋,而哑然失笑……现在我忆起了于敏眩晕前说过的一段话:“鹭,鹭。你仔细的思考一下,这件事,是不是可以与吴琴的怀孕联系起来……”
    我就想到了吴琴,牵挂起她挺着的大肚子,清晰地记忆起吴琴她自己对于身体变化的认识。开始她以为是血吸虫病引起的脾脏肿大,后来经我的诊断和解释,她才明白她的肚子是因什么而挺大的。当时我明显地感到她在确知消息时的茫然失措,以及惶乱胆怯的神态。可知,她根本不明白他自己做了什么?以及是什么造成了她的严重后果。现在看来这个后果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个,在医药保健柜里藏匿女人亵衣的那个赤脚医生。

    我注意到于敏提到的六天以后这个时间,六天以后正好是这个生产大队。今年第二轮的血吸虫病防治的开班期。届时病患者,又得集中在一起接受人民政府给予的免费治疗……整整的一个月时间,这岂不是个好机会,我们就可以设计,在现场观摩到人如何变成鬼,鬼如此害人的恶迹。
    转念间,我想到了吴琴。吴琴和一男性青年,目光交际时的欲喜似怨,欲言又止的神态,以及那内容丰富的,一抹嫣红的笑容。同时我又自省自己,刚才我那一时意乱情迷的失措……
    我不明白这个情,这个性,这个爱,里面会包含着多少的未知变数。大千世界中,现实生活里。自古以来,一个情字,一个性字,扭曲了多少人的生活轨迹,把一个神圣的俩情之爱,闹的乌烟瘴气……
    啊,青年男女间,该有怎样的爱?该有怎样的情?该如何地去挥洒,情爱的真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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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魅网络,悠悠琴苑,回眸笑言风流事。
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

当年的故事[十二]

天安静了。
    风,雨,雷,电……终于因为它们的倾泻,疯狂发泄完了,力尽而歇。虽然大地被它们糟蹋得一蹋糊涂。但苏醒后的村庄,依然是冒起了袅袅炊烟……虽然家家煮的不是香香的大米饭,但那稀薄的米粥,依然给人们以新的力量。
    红色的年代中,辉煌的造势,人们追求的不是物质上的享受,而是对于政治的忠诚。大队的会议室蹋倒了,很快在工作队长华逸棼的督促下,又重新建造好了。会议室前那棵银杏树上,那只高音喇叭又开始了关于阶级斗争的新一轮的教育。
    现在它正在大声地告诫着:“……如果我们的党不管不问,那么就不要多少时间,我们的党就会亡党,我们的国家就会亡国……” “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
    听起来真的是好吓人的,难道我们的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需要搞得如此地人心惶惶?

    我这里在胡思乱想,那边于敏经过十数小时的休息,特别是经我给他灌注了米汤之后,他的体力和精力惭惭地恢复过来了。
    我听到了他的床铺在微微摇动,抬首透过他蚊帐中的间隙。见他已经支撑起身子,面露惊容,他一定在想:沾满污泥的身子是谁为之沐浴?水湿淋漓的裤衩是谁为之更换?他愕然地注视着,自己裎裸的身子洁净而滋润。犹是那身子底下的怪物儿,也爽爽的换了新貌,还不时地在忸怩起伏……
   我在心中暗暗发笑,这个于敏呀,竟然在酣睡中无发控制自己的性态,出尽洋相!他仿佛已经发觉了他自己的失态,满腮飞霞。他不安地转脸觑探,见我正安详地在浏览新的社教通讯。方安定了忐忑的心绪,忽忽的更衣起床。当我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时,他满蕴羞惭地面对我灿烂地一笑!那笑容里正是什么都有呀,一时令我瞅的呆呆发痴!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蓬头散发的小女子,撞门而入。砰嘭的声响惊的我心如锤鼓,闪身而起。撞门进入的人一下子就攥住于敏,嚷嚷着:“快,快,快!有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进了我的家。他们,他们正在逼迫我的父母,交代出党员干部和四清工作队员的名单!”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于敏敏捷地摇撼她的胳臂:“你说?你再复述一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边的我已经惊得花容失色!难道这小女子叫嚷的是真的?真的是国民党反动派进入了大陆,一切的一切就如政治学习上说教的那样,发生了乾坤倒转,天地倾覆……我们的国家真的变色了?天天嚷嚷着什么防止亡党亡国的……难道就怎么快地应验了?我一百个的不相信!所以我对着这个不速之女人就吼:“你疯了吗?谣言,反革命的谣言……你可要吃官司的!”
    经我一吼,于敏已经镇静下来了。一边他好言地劝慰那报讯的小女人:“你歇歇,喘口气,慢慢说,说清楚!”一边他信步至门口,静默地观察倾听一会,见天空依然是那样的蓝,白云依然是那样的悠闲和平,四周的农居依然是那样的安适……丝毫不见异象,心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有那么几个反动分子,也不过是小小泥鳅,成不了什么气候。怎么可能在如此安逸和平的环境中,会发生大规模的入侵!
    他的目光扫向了我,眸采里跳跃着横刀跃马的喜悦。他细眯着眼,拍着我的肩膀,笑的灿烂:“鹭,鹭呀!如果真的遇上了,你与我生死与共,在烈火中演释我们对共和国的忠诚……”我不由地羞红满腮,这个于敏,竟然在如此时刻,向我作如此婉言亲热的告白。那可是他真情的流诉,其间蕴涵着万千柔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地去回应他。此刻我已是笑靥如花……心中热血沸腾,期盼着真的来一场战斗,让他与我共同参与,在血和火的考验中,缔结我们两爱的百年情缘!

    我这里做着如缘的好梦,他那里那个来报讯的小女子,已歇了歇缓过了气,口齿伶俐地:“昨夜,就在老天爷爷拼命发疯打雷下雨的时候,有三,五个披着麻袋,身着黄军衣的人员进入我家。把我家的父母,老奶奶管制起来。声称他们是国民党华东特什么支队的,反攻大陆登陆成功。你们是地主任富农,是共产党的阶级敌人。要我们交代,共产党,民兵,贫协干部……逼迫我们交出名单,并且要我们……向他们控诉我们受到的打击,压迫……”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于敏不动声色地问道。
    “反动派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巧不在家里。当我回家发现情况不对,就躲避在猪圈里,一时不敢乱动!因为有个兵小子一直虎视眈眈地守卫在那里。一直……一直到今天,我见那个兵小子缩进了院子里,正巧遇上了,遇上了也是跑出来的高家老三,他们那里也有三个兵小子,捆绑住他们的父母爷爷,拷打逼问,强逼交代!我就和高家老三商量后,我来这里找你,三小子就直接去大队了……”
    “果真有事!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不由地急噪了。把目光迎向了于敏,于敏的目光也迎向了我,四目交接,相互缠绵,瞬间心意贯通,热血回旋。我恨不得把一腔热血洒在这一块黑土地上,书写自己的青春!这事就发生在我居住的大队,当然我是义不容辞!
    我把我殷切的眼光注定于敏,我知道他,当过兵参过战,所以我是信心实足。有他在,去对付几个小毛贼,我的感觉是好轻松的,就像玩游戏似的,一定好玩!
    可我又突然发现,他的目光在异变,原先温柔细腻的眸采,变得如此地野蛮兽性……平空地让我心里牵挂着莫明的担忧,陡然间又见他神采飞扬跃跃虎纵……此刻的他,就宛如搭在弓弦上的箭,随时欲发!果然片刻之后,他的那对淡淡的细细眉毛,竟然也飘忽舞动起来……

    很快,我们在小女人的指点下,接近了那一间破烂的茅屋。接到紧急通知,而迅速集合起来的民兵们,也已全部到达。现时数十个人如临大敌般地,团团包围了这一间貌不惊人的破屋。于敏正忙忙地在猪圈边缘部署破敌的行动。说着说着……他突然感知在那里,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他摆摆手,停止了部署。他抬首四顾:夕阳下,野田里,风儿微微,草尾摇摇……这那里像有什么不测的事变发生?如果说是国民党反动派,趁着我们全国上下搞四清运动之时登陆上岸,饶幸占有了一些地方。也非得弄出个极大的响动出来不可?岂能如此地静逸平和?说有国民党反动派来了!岂不是咄咄怪事!
    他心中起疑,即时放下了手中的三八大盖,令民兵们就地不动,扬手招我近前,迎着我宛尔一笑,目光中又漾出了他那特有的奕奕锋芒。那丝丝缕缕的眸采,无不直探人心,余韵缠绵,悠然神往回荡不己。正当我陶醉其间,他过来拉上我的手直扑茅屋,并叮咛我:“别怕,这绝对不会是国民党反动派?也许就几个小毛贼罢了。跟着我,我们俩去会会他们……”说着就一脚踹开了大门,拖上我像两头灵巧的狐狸,往堂屋中窜入……
    入屋一瞧,差的把我气的背过了气。原来,闹的十分紧张的国民党反动派入侵事件。竟然就是九队的几个小青年在恶作剧。他们歪戴着纸糊的国民党军队的军帽,穿戴着解放军的旧军衣,手里挥动着皮带。正在不时地鞭打滚卧地上的,已被捆绑结实的地主富农婆和他们的几个家属们。他们嘴里犹是在不伦不类地训斥着,这一些可怜的家伙,强令这些家伙交代当地的党政军的情况。
    这个玩笑开的可太大了,也许在他们简单的头脑里,简单的认为:地主富农们必定是反动的,必定是对共产党怀有刻骨仇恨情绪的。只要化装成为国民党分子,就能诱惑他们说出埋藏在心底里的话。想当然地认为地主富农婆一定是顺着国民党,反对共产党的。他们现在已经装扮成国民党了,所以他们要讨出这些家伙的内心话来。以求证明阶级斗争的必然性和严重性,以便有了证据狠狠教训这伙专政的对象。
    这个玩笑能开吗?如此严肃的政治斗争,岂能任意枉为。见况愣了愣的于敏,知道事情闹大了,他当即大喝道:“放下你们手中的破烂家伙,站在一边去,听候处理!” 随即挥着手势指定他们蹲到屋旮旯里。并示意我:“看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乱动了。”可这几个不知道利害的小鬼头们,还在不服气地嚷嚷着:“我们怎么啦,我们是在考验这几个万恶的地主,富农婆。我们在深挖他们的真实心思,你敢拿我们怎么样?”
    这几个愣头青,真的不知道此事件的利害!还犹是不服气地乱嚷嚷。我实在是为他们担了一份心思,害怕他们把事情越闹越大。因为这牵涉到政治,那后果是十分可怕的。正想去阻止他们……于敏呢?一时在为几个被违法捆绑的地主,富农婆的家属解绑。也分不开身子去教训他们,告诉他们事情的严重后果。以至他们还一股劲儿地胡乱哄闹:“我们穿戴国民党军队的衣帽,那是假冒的啊……犯法吗?”   
    愣头青们的话音未落,门外冲进来一伙人来,不由分说地拥向屋旮旯,把正在乱嚷嚷的他们几个
用手铐铐上就走……于敏起身一看,竟然是县公安局的同志在华逸棼的带领下,闯入铐人……于敏刚欲开口试图说明情况,华逸棼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堵了过来:“这可是一场严肃的阶级斗争啊,是新生的反革命分子对无产阶级的公然挑衅……”说着她竟然高举起纸糊的国民党军队的军帽,在头顶摇晃:“社员同志们大家看看,这不就是反动派的军帽吗?这就是反动分子亡我之心不死的铁证!这就是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伟大胜利!”说毕她扬长而去!
   “ 疯了!这个女人 !”于敏他无奈地悲叹道:“明明是几个不知利害的小青年,闹着玩的一场恶作剧。现在可好,被上纲上线了,他们的行为就成了新生反革命分子的现行犯罪活动!唉!本来明明是可以说服教育的,现在就非判不可了!”

    不幸!事情的发展果然应了于敏说的话。自那日起,朱行公社四清工作队决定:立即在全公社四清工作队中抽调了强悍的力量,组成清查以高咨文为首的反革命集团的专案小组。开始全面深挖该集团的后台背景和组织系统……这个高咨文就是这伙小青年的为首人。从此刻起,也就决定了高咨文等人的政治生命。一时闹的满社风雨,人心惶惶……
    我和于敏,也接到了通知,集中到大队参与清查。当我把通知递给于敏时,于敏按捺不住心头的激愤拍案而起:“胡闹!这个世界怎么啦?一定是疯狂了……”见他如此盛怒,吓的我顿时花容失色,我不管不顾地窜跳上去,用自己的纤弱的身子压倒他,拼全力地堵塞住他的嘴巴。要知道在那特定的政治气氛中,稍有不慎和失语就会招惹天大的祸事。故一时满室皆惊!和我们在一起工作的几个青年小伙姑娘们,也惊吓得面面相觑。
    “大家都能明白他们几个不是反革命,他们仅仅是因为顽劣过分,满脑子痴迷在什么被打倒的阶级敌人,不甘心灭亡的说词中。他们就糊涂地认为,被划定为地主富农反革命的人,一定是反对人民政府的。出之于这样子的原因。这几个人就起意假扮国民党反动军队,以求套取地主富农反人民的口供……”于敏挣扎着向我们大家说明他对于该事件的认识和态度。他紧急着又说:“充其量,他们是扰乱了社会秩序,给个劳教,给个拘留也就不得了了,看现在的架势……他们是完了……”
    他无奈地回转身子,牵扯着我的胳臂,问我:“我们来干什么的?不就是帮助农民兄弟,清查四不清的问题吗?是教育他们也是教育我们自己,热爱社会主义吗?怎么把专政的矛头指向人民自己呢?啊呀……”
    瞬时间,他全身的张力和盛怒之气顷刻尽泄,他的身子慢慢地在我身前委顿落地。片刻他竟然匍伏地上,哽咽号泣!我知他内心的痛苦已到极处……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挽回的哀痛。啊!男子有泪不轻弹哪!
    我在感叹之余,突然在我心中划过了一道明亮的闪光,这个于敏,他有多么鲜明的性格,多么爱憎的是非观念!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男子汉呀,他的一切是透明的,坦然的,闪亮的。

    经怎么一闹,打乱了我和于敏计划好的步骤,那个已经是呼之欲出的戕害年轻妇女的魔鬼,得以苟延残喘……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施祥兴 于 2007-02-12 13: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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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

当年的故事[十三]

[十三]
   
    这个于敏呀,认起真来就像一头疯狂了犟牛。我呀以我少女纯净的柔情,也无法能动摇他天性中的执着。他终于率性地,就几个小青年的所谓“现行反革命事件”。上书给松江县四清工作团团委员会,直接申述了他的意见。他的文字在工作团内部的一次会议上,转化为铿锵有理的话语,引发出一场悍然大波。
    当然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一场悍然大波的具体内容。当时中国共产党党内的两条路线的斗争,并没有表现出如同以后几年的激烈动荡。但从于敏和我接收到上级的指令来言,那种激烈,那种动荡已经初露端倪。
    上午我们收到的指示是:“从阶级斗争的实际出发,提高自己的阶级觉悟,从重从严地打击一切阶级敌人的反革命活动。对于在红光大队发生的反革命事件,一定要坚定不移地扩大战果,予以狠狠地打击。”
    过不久的第二次指示是:“我们必须为历史负责,你们的任何结论,必须有坚实的事实为证据,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慎之慎之!”
    紧急着的第三次指示是:“以阶级斗争的观点,看待在你们周围发生的一切。务必牢记不忘阶级苦,不吃两茬罪!对于胜利的果实,必须以党性捍卫。”
    这是什么和什么呀?这些上级的指示,已经不是代表某一级组织的集体决定。而是侵透了某几个负责首长的个人意志。里面孕育着两种对立的思潮……当然目下我无法去预知今后会发生什么?但当历史的进程跨入了1965年时。顷刻旋动的大地,为我们演绎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两个阶级的搏斗,两条路线的拼杀!让我跌破了眼睛,看明白了这一种史无前例的群众运动,运动群众的伟大魅力!
   
    不过,当时的于敏,却没有如同我一般的,有着如此敏感想法。少女慎密的心思可比他看的透彻一些。他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呀,还是迷信在他习惯了的组织原则中。没有顿悟到如此意见相左的几项通知,通知背后所隐含着的巨大风险……这不同内容的通知,出于谁人之手?这人又是代表着什么样的政治风向,是东风还是西风?他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是他对于政治后面的风向,引发的后果不屑一顾!
    当时他对着我宛尔一笑,但又深沉地说:“这三个通知,对于我们执行者来说,具有同等的约束力。因为在它们之间没有明确的否定,后者也没有肯定地否认前者,它们是并存的,合理的。所以刘鹭呀,你我两人,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把好关口!认真执行:“任何结论,必须有坚实的事实为证据,经得起历史的检验的指示!”他有力地挥了下手,显示了他果断的决心,表示了他甘于承担风险的责任。
    我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刚强的男人哪,有时也是需要女性的温柔,充分地去缓解梳理,紧张和压抑的心绪。我理解他,他是不忍这几名,糊涂的愣头青们被栽上反革命的罪名。葬送了他们年青的前程,葬送了他们家族作为人的尊严。因为在那个年代,倘若一个家族中出现一个反革命。或是地主呀富农呀右派分子什么的。那么和这家族有血缘关系的任何一人,都会受到无休止的株连……此外他当然更是不希望有人,踩着无辜者的清白去染红顶带;去残踏人间的人本睦,人本善,人本谐的融洽相处。

    此后,我配合着他,仔细而有认真的过滤,甄别每一条来至于群众中的揭发。不管是子乎乌有的,不管是披风捉影的,还是被牵强附会的……都一一的认真排查,以充分的旁证来澄清,对于这几个青年人的,不公正的举证。
    白天我们顶着烈日,深入在他们曾经活动过的区域里,向人民群众取证。晚上我们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一的细辨,认定符合逻辑结论。我们是在以我们的努力,企图挽回他们的政治生命。尽管他们必须为他们,假冒国民党军队的顽劣行为负责。但毕竟和对于反革命分子的惩处,有着天壤之别!
    政治啊,有时候就表现出它的虚伪和欺骗。这时候我们才明白,政治并不是清澈澄明的,它有着它固有的内核的。在适当的环境气候中,就有可能显示出它十足的无耻!
    当我们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据,逐步分解了所谓反革命事件的本质以后。眼见曾经喧嚣一时的破获了“反革命集团”的这个所谓的四清成果,也终成泡沫。可是当时求功心切的,善于在阶级斗争中长袖善舞的,大队四清工作队队长华逸棼,她是不乐意如此轻易地失去了她心念中的机会的;因而她开始了新的活动。
    而我们呢?具体的说就是于敏和我这俩个,不知何谓是阴谋阳谋的人。反而十分幼稚地认为,我们对于这几个特别顽劣的青年是问心无愧了。他们至所以在拘留所里还需要停留一段时光,那是法律对于他们特别顽劣行为的惩罚。正是因为我们的幼稚,所以当后来专案组解散,我和他也没有怀疑到里面会隐有什么猫腻?
    事情是不是如同我们良好的心愿一样发展?历史是不是也会一时地失控,一样的助纣为虐?当时我们是不得而知。不过历史是公正的,事情到了公元1976年,在医院里我见到了朱行来的一位病人,方知道当时的几个顽劣的青年,他们中的三个为首者,最后依然被判决为现行反革命。此后他们经历了十二年的牢狱之灾,方得以纠错释放。这样的结果说明了工作队解散以后,新组成的公社领导班子没有重视我和于敏确认的事实证据,我和于敏的心血付之东流……

    真的不好意思呀,我把话题扯远了。但我不得不为了故事的完整,插入这段情节。因为这段情节,将是我和于敏,在青年时代曾经创造的辉煌,辉煌中的耻辱!我们作为四清工作队的一员,是有愧于当地农民的。历史记录了我们的无知,荒谬。
   
    现在我再回复到当年的故事中去。时年已经是1964年的秋天,萧条的秋风,吹拂着萧条的秋景。阶级斗争没有给人民带来了经济上的起色,生活上的实惠。人民依旧是贫穷,依旧是褴褛,依旧是困顿。但是对于革命,对于阶级斗争却是无比的狂热,因为在善良人们的心理中,贫穷,褴褛,困顿。是地主,资本家,反动派,旧社会带来的。只有无休无止,斗,斗,斗,斗上个十年百年。把这些害人虫打倒打垮,才能迎来人民经济腾飞,生活的节节向上。所以为了幸福的生活,贫困的农民,才最醉心于革命。因为革命最起码的利益,是可以给他们记上一天十个工分,那是人民币八毛呀。
    所以回绕在华逸棼身边的积极分子们,大多是对于集体劳动不甘兴趣的懒惰虫。他们对于生产,对于救灾,对于治理血吸虫病……如此之类的务实工作是不上心的。他们需要的是政治,需要对于生活在中国大陆的地主富农,资本家斗争,斗垮,斗灭。然后农业生产就理所当然地会上去的,血吸虫病就会彻底驱净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斗,斗,斗,人民的生活就在斗争中提高;田地上的庄稼也就在斗争中创造辉煌。
    这是一把上方宝剑,谁也无可奈何的。当然我也无可奈何,于敏也无可奈何。其实无可奈何的何止我们两人?那时有许多人啊,默默地用自己的务实的双肩,杠起了这刚从大饥荒中走出来的天地!

    我默默地在心中感叹……过后,我便侧身仰卧在自己的小小床铺上,大大的眼睛满有意思地随着于敏的身影在游走。小小的房间里又充溢着我们俩人,非常美妙的气息。那温存祥和的两性两情的刚与柔的气机,融会旋转,相济贯通 。是多么那个地,洋溢着一种能激荡少女情怀的诱惑……
    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没有政治上的尔虞我诈,没有红尘中的功利追逐。有的是一种沁入心脉的滋润,一种抚慰前世今生的至情至挚!人和人之间的祥和和谐,人和天和地的共谐共振,那才是人的生活真谛!我不需要与天斗,与地斗,更不喜欢人为地去与人斗。那斗滋生了仇恨的积累,那恨便使道德沦丧。人间就有可能发生永远没有休止的遗恨,势必小至对人,大至对于国家造成隐患。   
    幸而于敏的处置是恰当的,而且附合我的心意,我们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我们不能在人民的生活中,人为地去制造矛盾,制造仇恨。所以当工作团党委宣布解散专案小组,停止了对于‘反革命事件’的追究;我们就特别地开怀高兴。于敏说为我补上一个快乐的生日,就拉上了我赶上十几里的乡间小道,去了张偃镇美美的饕餮一餐。归来的路上,他竟高兴的打着赤膊,穿着裤衩,跳入治理血吸虫病害的河道中,和社员们一起挥锹劳动……疯的他快活异常,真是有他的。
    我痴痴地注视他忙碌的身影,幽婉的心绪随着他的举手投足而起伏。那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尴尬羞涩的场景,那曾经在无意中发生了的亲密接触……现如今依然如潺潺的清泉,回旋激扬奔流在我的心坎里,竟每每使我意迷心摇……他呀?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魅力,用的是什么样儿的办法?把我这个少女的心儿攫住。是他拳拳的认真劲?还是他淡泊的平常心?

    正在我恍惚游弋间,心中的爱,恋,情如水如泉地在静静地梳理流淌……突然有二位姑娘飘然而入,阻抑了我如绵的思潮……我刚欲转思反问,她们突然又霍地掩脸拜伏在桌上悲泣泪洒。我吃了一惊!霍地翻身下地急询:“怎么啦!俩位,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同时于敏也已放下了他手里的一切忙活,神情端肃地扑煽他那对细小的眼睛,向着我这一边注视,一边就打着手势,示意我,噤音别让她们知道他的存在。此刻机敏的于敏,也许已经感觉到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会在顷刻间爆发!男性的存在可能会造成某中尴尬,所以他就掩身一边,静待我这里事态的发展。
    我在心里嘟噜,这事与女人有关?而且又是难以启齿的敏感问题!想到此,我安稳住自己颤动的心跳,语气轻柔而委婉地:“啊,静静心,这里就我们几个,大家都是女性,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我们工作队为会你们作主的!”说吧,我轻悄悄地靠近她们俩,双手轻柔柔地梳理她们业已散乱的头发,且耐心而有平静地等待她俩的诉说……
    一时茅屋里的空间,突然地变得十分寂静,桌子上的三五牌闹钟的声响,仿是被突然地放大了无数倍。嚓,嚓,嚓的音响特别地扰乱人意,血压也骤然猛升……

    数十分种以后,两位姑娘抽搐着的双肩,终于停止了抖动,其中之一齐耳短发的姑娘,抬起了泪眼朦胧的俊脸,双目直直地痴呆地凝望着我,石破天惊地,嗫嚅着说出一句话:“刘同志,我们俩人在血吸虫治疗队里被迷奸,被污害了!你们可得为我们作主啊……”一时悲泣之声又起,哀号连连……
    我强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和慌乱,控制住自己不断攀升的愤怒心怀,细细地了解她们被迷被奸的整个细节和过程。并且细仔地做好了笔录,心想只下可给我抓住了魔鬼的尾巴,掐住了毒蛇的三寸!
    可是当我好言好语安定住她们的心绪,送她俩回还之后。于敏他瞪着他的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围绕我身子,拿着我书写的记录团团乱旋,一时我被他旋的满眼昏花,嗔怒地:“怎么啦你!那里又不称心了?”
    “呵,呵……”他一觑我含瞋薄怒的神情儿,无奈苦笑。转换口吻:“你呀,鹭鹭小姐,百密一疏呀,那个魔鬼是谁呢?怎么没有明确的特征记录!怎么没有联贯的作案描述!怎么没有一条完整的证据联结呢?这,这,这……我们能凭着它?给魔鬼以致命的一击,令毒蛇无法逃遁!”
    我被他的连串数问,被矇的一时不知南北……好在我很快的清醒了。故而我一把夺过了材料,抖动着我的记录,喜媚一乐,侃侃而言:“你呀,你……用脑子想一想吧,这是迷奸?是用药物迷失了人的本性达成的犯罪。她们能说得清楚吗?而况这个魔鬼,这条淫蛇他能凭着你我的文字记录和云锦,汾菇她俩的口述,就能就范,你不明白魔鬼的背后有靠山吗?你不知道淫蛇的秃顶上有一顶大红伞?这就需要你的工作,你的努力去为她们,也为吴琴她,还个清白!”
   “ 啊!啊……”他被我连珠般的数落,弄的直愣直愣地,不过恰好使他警戒起对手的狡猾。他跌坐在椅子上,抚额沉思了片刻。窜跳过来,拥住我纤弱的双肩,喜悦激奋地:“好个刘鹭呀,你呀,亏你提醒了我,我们必须掌握铁的证据,我这就安排一条金钩勾它妈妈的一条大鱼!”他的细媚双眸中,升腾起灿烂的云霞……
    与此同时,我抖掉了他抓在我肩膀上的双手,嗔怒地大叫一声:“哎呀,你!做什么呢?把我弄痛了……”其实在我的心里,好喜欢,好喜欢的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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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魅网络,悠悠琴苑,回眸笑言风流事。
心醉处、即揽月独酌,挥毫几许。

当年的故事[十四]

红光大队的西南面,坐落着一幢古老的街镇。
    碎石砌就的小道,三人宽的通途。两旁有五六间冷落的店铺。这里经过了私有制的改造,小店铺的冠名,均是地方国营和供销社的名义。显然都是国家和集体所有制的商店。但经济的不发达,老百姓手中没钱,生意萧条,故陈列的商品不多。不过这不多的商品,却是农民生活和生产的必须。因而这个小小的集镇,也就成了这一方地域的文化商业中心。说是中心,那是乡村里的婆娘们可以拿几个鸡蛋,在中心中调换一点,油,盐,酱,醋……此外还有那么一些偷闲懒散的汉子以及老人们呀,可以在这里聚聚。
    他们呀就是喜欢在这个中心里,围座在茶馆店内,仅有的二张八仙桌的四边沿;天南地北地信口开河,乱侃着,耍贫嘴,闹笑取乐……
    枯燥的生活,烦乱的心情,就可以在这个松散的环境里,在口沫四溅的大话糊话里得到缓解,舒疏……因为这样子的生活,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已经生活了一天又一天。他们不奇怪?他们好满足如此的现状!
    这一天,他们正喷云吞雾,口沫四溅地议论着:右首百米以外古庙里发生的变故——狐狸成精的稀罕事……巧巧地大队四清工作队队长华逸棼同志,就恰恰就出现在这里。她是去食品店买鸡蛋,也恰恰在门口听到了传闻中的精彩之处。成精的狐狸是如何地狡诈,如何地施展种种手段,迷惑女人的情节。
    一接触到狐精迷惑女人的话题,仿佛就戳到了她的什么心病。立即引起了她高度的警觉!故而她转首一望,入目的是四队的复员军人朱国穗,这个朱国穗可是一个有问题的复员军人。是不被当地的政府和四清工作队看好的。原因是他被国民党俘虏过去,又被解放过来的一个兵!这样子的一个兵在政治上是不可靠的。华逸棼认为,出尔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