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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爱情死了,婚姻活着

第七章    文 / 郭楠  



  (一)
  姜小蕾在那天晚上之后整整病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她连家门都没有出,只是穿着睡衣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的收拾家。
  她扔掉了很多过期的时尚杂志,美容品化妆品,以及一些自从买了回来就一直没有机会穿的衣服鞋子。
  她将她的衣橱也清理了一番,很多衣服她都用大塑料袋装好,放在了衣柜顶上。
  她就这样一刻不停的在房间里面清理着,甚至戴上了手套洗刷浴缸,便池和洗脸盆。大大的垃圾袋一个接一个的丢掉。
  我无意中看见其中一个垃圾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药丸和一包包尚未开封的减肥药。
  姜小蕾就这样清啊洗啊刷啊丢啊的弄了整整两个星期。
  我则负责每天打电话叫楼下的餐厅送饭菜上来。
  我们两个坐在她那大大的一尘不染的餐厅里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糖醋排骨鱼香茄子羊肉火锅喝啤酒。
  
  冬天里,在开足了暖气的房间里喝凉凉的啤酒别有一番滋味。
  
  我从来没有阻止姜小蕾疯狂的清理活动,她一边咳嗽一边在房间里面到处走来走去的忙碌。
  我则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书,偶尔在她让我抬脚的时候抬脚或是移到另一张沙发上。
  我想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治疗方式,也许这就是姜小蕾的治疗方式。
  然而,我的治疗方式在哪里?
  姜小蕾越来越快乐。
  而我则越来越迷茫。
  
  我的治疗方式在哪里?
  
  
  姜小蕾病好了以后出去找工作去了,她和一个美国朋友商量着一起开一个小型的公司,并且想拉我入伙。
  我对开公司这样的事情兴趣不大,有的人喜欢做老板,我是属于天生喜欢做员工的人,打一份工,做好自己的工作,公司好也罢坏也罢都不用操心,最多公司倒了再换一家。
  姜小蕾却兴冲冲的每天忙碌着她开公司的事情。
  她象一个上班的人一样每天朝九晚五的,早上起来风风火火的上班,傍晚六七点钟的时候再哼着歌回来。
  她似乎越来越快乐,快乐的不象一个工作的人而象一个谈了恋爱的人。
  
  在一天晚上姜小蕾抱着电话咭咭呱呱讲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挂了电话又自己坐在那里笑了半天之后,我问她,“姜小蕾你是不是恋爱了?”
  姜小蕾看着我若有所思的傻笑着点头,忽然说:“哎呀,我刚才有点事情忘了跟他讲了。”
  于是她又打电话过去,又讲了一个多小时。
  
  姜小蕾从来没有说过哪一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也从来对什么谈恋爱之类的说法不屑一顾。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俘获了她,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她承认她是在谈恋爱承认他是她男朋友。
  
  姜小蕾一天比一天快乐。
  她就象一个刚刚恋爱的初中女生一样,她帮那个男人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小礼物,都是不值什么钱的。
  比如有一次我看见她在用花纸包装剃须刀剃须泡沫和须后水,装在她花了三、四百块钱从日本人的店里买来的纸盒子里。
  她时常一边听音乐一边做这些事情,将小礼物精心的摆在比礼物还要贵的纸盒内,细心的叠出包装纸上的皱褶层次来。
  
  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不厌其烦的做着种种琐碎的事情。
  
  而更让我讶异的是她放弃了开公司的想法,原因是她不希望那个男人知道她开公司。
  “我什么也没有跟他说。”姜小蕾笑着没头没尾的对我说,“我什么也没有跟他说。”
  “姜小蕾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说什么?”
  “我没有跟他说我是做什么的或是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问,我们只是就这样在一起了。这样的男人多好。”姜小蕾微笑着对我说。
  是,我相信他是一个好男人,否则姜小蕾不会整天笑个没完没了,否则姜小蕾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放弃她忙了这么久的要开公司的计划,否则姜小蕾不会每天至少在电话上讲三四个钟头。
  
  
  
  甲女丁男!
  
  当那个还没有姜小蕾高,别别扭扭的穿着一套不知道出处不知道年份甚至连颜色都很难说清的西服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眯着小眼睛顶着朝天鼻冲我笑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就是甲女丁男。
  因为冷,那男人里面还衬了一件土红色的背心,打着一条亮紫色的领带,自觉十分潇洒的伸出手来和我相握。
  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那男人提出要请我们吃西餐,于是将我们带到一家繁华街市旁边的西餐厅。
  我们三个人坐在那通风系统奇差的西餐厅里闻着烤牛肉炸薯条的味道看那油腻腻的缺边少角的菜单。
  “哦!”我对姜小蕾说,“太好了,这里还有中英文对照的菜单。”
  姜小蕾忽然一下子变的一点也听不懂我的幽默,她只是认真的看着手里的菜单,我相信她应该不是象往常一样在给菜单里的英文挑错。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朵蔫巴巴的玫瑰花,插在一个小塑料瓶里。从绿格子的塑料桌布上,我可以清楚的知道上一位客人点的什么菜。
  
  一顿饭下来,我几乎没有讲什么话。
  一来我忙于用一使劲就弯的刀叉和烧得太老的牛排奋斗。
  二来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和他讲些什么,我心中只是想不通姜小蕾怎么会找一个这样的男人。
  “姜小蕾,你不再讲这块牛排是sirloin,还是ribeye了?”
  我略带些嘲讽的对她说。
  我的这个玩笑和上一个玩笑一样,姜小蕾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只是听着那男人讲他工作上的事情。
  
  那男人显然是吃不惯西餐。
  虽然说中国经济发展了,加入WTO了,生活也洋化了,但是大多数中国人还是吃不惯西餐。
  这并没有什么,我也吃不惯西餐。但是我看不起那些吃不惯西餐但还要装出对西餐很感兴趣很熟悉的样子的人,仿佛会吃西餐会说英文就是高了其他中国人民一等似的。
  
  “你知道吗?”周而立坐在那里捏着刀叉兴致勃勃的说,“西餐,其实分很多种刀子和叉子。”
  是啊,我一边看着他的袖口浸进做的象浆糊一样的奶油蘑菇汤里一边小声的说,“那是在某些高雅的令人牙酸的场合而不是在这开胃菜和主菜一起上的餐馆。”
  姜小蕾隔着还在滴油的炸鸡瞪了我一眼,我立即不说话了。
  那男人继续说一些他认为十分有情调的事情,期间每每有服务小姐上来给我们加冰水的时候,他就仿佛突然受到惊吓一般的紧张的对服务小姐说谢谢。
  一开始我和服务小姐都觉得很好笑,但我很快发现这也许是他认为作为有礼貌的上档次的人所应该做的事情。
  服务小姐在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的谢过了二三十次以后终于笑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侮辱。
  可我仍然觉得很好笑。
  我觉得这个土不土洋不洋的餐厅很好笑。
  我觉得这个吃顿饭如惊弓之鸟一直向服务员说谢谢的男人很好笑。
  我觉得姜小蕾会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情简直已经好笑的斐疑所思了。
  可是,姜小蕾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我仔细观察过姜小蕾,她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好笑,这一次她是认真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姜小蕾这样,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姜小蕾会这样,但是我知道这一次她是认真了。
  
  “你是在哪里找出这么一个男人来的?”从餐厅回来以后我问姜小蕾,仿佛在问她从哪里翻出了一个残破的386的电脑。
  “你想说些什么方霆?”姜小蕾一边抹拭睫毛液一边说。
  “我不想说些什么……我只是……”
  姜小蕾放下了手里的棉片,看着我说:“那段时间我不是时常去我朋友的公司吗?他是另一个小型的电脑公司的送货员,时常搬一些电脑的配件过来。”
  “对,他是一个送货的,虽然他不这样说,虽然他管他自己叫业务员,但是他就只是一个送货的。”姜小蕾看着我瞪大的眼睛说,“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而且他高中都没有毕业。”
  “高中没有毕业?那是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那就是他只有初中文凭。”
  “姜小蕾……”我说不出话来。
  姜小蕾一边卸妆一边继续说下去。
  “他认识我的时候其实有女朋友。”姜小蕾说,“但据他说那时他们两个正在闹分手。”
  “他还脚踩两只船,就他,就他这样的男人。”我毫不掩饰对这个男人的鄙视。
  我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不是因为他的穿着,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我只是……只是觉得姜小蕾怎么可以和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就认识了。”姜小蕾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他就很有好感,在那冰冷不透风的办公室里,他显得所有的男人都十分的苍白淡漠,在他搬运货物的时候,和公司里打杂的人开玩笑的时候,或是偶尔和我讲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很实在,那种踏实的感觉……整个公司就象一副灰色调的抽象油画,他是油画上鲜艳饱满的主体。
  一次巧合我在街上碰见了他,那天我恰巧很不开心,正在街边一个人慢慢的走。
  他开着他的那个小面包车,对着我拼命按喇叭,坚持要送我一程。
  人家送了我一程,我总得请人家喝点什么吧,于是就这样就认识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路边的一家小馆子里喝酒喝得很晚。
  我整个晚上都笑得很开心。
  我相信应该绝对不是酒精的缘故。
  因为我时常喝醉,但却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他给我那种踏实的感觉。
  你以前说过我对待男人就象对一本本流行小说,甚至还不是买的,是从国家图书馆里借出来看的流行小说。
  我根本不介意前面被谁翻过,我也不介意之后又有谁会借去,我只是翻一翻,然后丢回到还书箱里。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方霆,这次我真的是想找到一本好书,一本可以在睡前放在自己枕边的书,一本在寂寞的时候只会想到它的好书。
  你相信吗?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连吻还没有接。”
  我相信。我什么都相信,我相信他们还没有接吻,甚至可能还没有牵手,我也相信对于姜小蕾来说,周而立就是这本书。
  姜小蕾终于卸完了妆,干净着一张脸收拾着她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和用过的棉片。
  我忽然发现刚刚卸下妆的姜小蕾原来如此普通,原来她是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孩子。
  
  我开始变得寂寞无比。
  我不得不听着姜小蕾对我讲述她和周而立之间的事情。
  他们之间发展的很平稳,所有的一切都正常的象普通情侣一般。
  “你知道吗?我什么也没有对他讲。”姜小蕾得意洋洋的对我说,“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在美国学习和工作了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曾经有过两次婚姻,而你知道吗?他也不在乎我不告诉他,我甚至没有告诉他我的年龄,我骗他我已经三十五岁了。”
  “你怎么会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我皱着眉头说,姜小蕾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就变得好象只有十三、四岁似的。
  “呵呵……”姜小蕾笑了起来,“我问他他会不会嫌我太老,你猜他说什么,他反问我我会不会嫌他太小。你知道吗?我们一直到几天前才接吻,既然彼此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是经验老到的人了,不再会有情窦初开的激动与手足无措了,第一次的吻毕竟成了可以等待而且设计的东西,等待适当的心情,环境,等待最优美的那一刻,设计好这个吻的样式,安排好这个吻的出场,既然已经没有了青涩,那就用成熟多酝酿一些美好的回忆片段吧。”
  
  一段时间后,周而立住进了姜小蕾的住所。
  
  姜小蕾那设备齐全,美丽无比的厨房终于有了用途。
  她和周而立几乎天天在家做饭。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两个的爱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毕竟是姜小蕾嘛,我以为他们会有疯狂的性爱,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恋爱方式,可是谁想到他们两个只是平平淡淡的谈着平淡而普通的恋爱。
  姜小蕾几乎每天都不做别的了,她将她以前买名牌衣服,涂保养品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做饭和家务上面,在家里研究着各式各样的菜谱,等着周而立回来。
  而周而立,这个送货兼司机的男人,不断的在饭桌上讲着他公司里的事情,仿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
  “你知道,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公司里面的高层。”他一边吃着姜小蕾炒的菜一边说。
  我翻着白眼说:“几个人的小公司有什么高层。”
  姜小蕾从她的米饭碗后面瞪我。
  “我的好朋友是公司里面的高层,”周而立继续兴致勃勃的说,“所以我在公司里面会享有一些特权。”
  “特权,哼,”我冷笑,“一个司机兼送货员有什么特权。”
  姜小蕾又夹了一块她烧的糖醋排骨给我,我立即不说话了,我吃着姜小蕾精心烹调出来的菜,真的无话可说了。
  
  姜小蕾现在过的就是我以前过的生活,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确实是如此。
  
  “今天我们一起包了一顿饺子。”姜小蕾欢欣的象个小女孩一样对我说。
  “哦?是吗?你们在铺满面粉面团的饭桌上做爱了?”我面无表情的说。
  “没有,我们只是一起包了一顿饺子,吃了一顿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可惜你不在,你跑到哪里去了?不然可以和我一起吃。”姜小蕾看着我认真的说,天真的象个小女孩。
  我能去哪里?
  真的,我能去哪里?我现在常常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在他们一起做饭的时候我能去哪里?在他们一起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我又能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我对姜小蕾说,然后我笑了笑,“我只是出去走走,我喜欢在外面走走。”
  说完我穿上大衣,离开了姜小蕾的住所。
  
  外面起风了。
  我一个人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冬天人们都喜欢躲在家里享受温暖。
  街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被风吹着。
  一条条的马路显得惨白惨白的格外干净。
  我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也被风吹得冰冷冰冷的,站在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街道上,我忽然觉得寂寞无比。
  
  我发觉我在思念一个人,我发觉我想回家。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二)
  和前一段时间相比,我识别名牌能力已经退化了,我看不出那女人身上是什么牌子的套装,但是绝对是名牌,那种刻意让人看得出是名牌的名牌,黑色的套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前的纽扣没有扣上,露出里面装在紫红色胸罩里雪白的半粒。
  
  
  
  
  
  
  
  
  
  姜小蕾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家庭里面的小女人。
  现在她时常坐周而立的车--那辆可以坐八个人的面包货车去超市买菜,然后就在家里切茄子,挤肉丸子,腌鸡翅膀,剥蒜……
  有时我看着姜小蕾做着我以前做的事情觉得十分的怪异。
  姜小蕾似乎十分乐在其中,她甚至偶尔还问我以前给沈平炒的什么菜是怎么炒的。
  有一天当她围着围裙,拿着一手的鸡肫鸭肫问我要不要先出一道水的时候,我彻底的发现,现在的姜小蕾,就是以前的我。
  
  周而立慢慢成了姜小蕾住所的主人,他慢慢开始饭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翻一下报纸。
  他们两个已经几乎成了典型的夫妻生活了,象所有的夫妻一样,他们开始吵架。
  
  一天,周而立要看一个关于古惑仔的港片。
  “这个港片我看了六遍。”他得意洋洋的说。
  我和姜小蕾都已经发现周而立讲话十分喜欢夸张,但如果他真的将这样的一部片子看了六遍,我还真的是佩服他的无聊。
  “那你可以换个台吗?”姜小蕾提议。
  他不情愿的换了一个台。
  “哎!他怎么跑上去讲了?”姜小蕾忽然指着电视对我说,这家伙不就是我的那个在这里开公司的美国朋友吗?“看看看看,别换台。”
  姜小蕾的朋友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他当初刚到美国的时候的经历。
  “学好英文,一定要学好英文,很多在讲英文的国家的中国人吃亏就吃亏在英文不好。”
  就在这时,周而立忽然暴出了一句,“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中国人学好英文,他们外国人就不能来学好中文吗?”
  我保持惯例,在这种时候不说话。
  姜小蕾说:“如果外国人来中国做生意赚中国人的钱当然他们要学一些中文才能方便他们行事,但是如果中国人要赚外国人的钱,到别人的地盘上去讨生活,难道你指望全美国的人都来学中文以配合你吗?”
  我斜着眼睛看了姜小蕾一眼,她还很少这样说周而立。她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专心致志的做一个小女人。
  “我爸会说一些英文,但是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跟我妈讲过英文。”周而立看着姜小蕾说。
  姜小蕾姜小蕾,我在心里说,拿出你的本色来。
  然而姜小蕾却站起身来收拾了客厅桌上的水果,说:“是啊,总有些人认为会讲英文就高人一等似的。”
  周而立将电视换回了那个正在放古惑仔的频道。
  
  “我要开公司了。”一天周而立兴高采烈的对姜小蕾说。
  我翻了翻白眼,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蠢人这么多。
  “你要开公司了?”姜小蕾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她微微笑了起来,“你拿什么开公司?你知道启动一个正规的公司要多少钱吗?你有管理的经验吗?”
  “我和我的两个朋友一起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周而立有些不愉快。“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
  
  晚上快要十点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才在一家空气污浊的网吧里找到了周而立的两个朋友,他们正忙着在QQ里和人聊天。
  
  姜小蕾和我被里面的烟雾呛得喘不过气来。
  
  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围坐在一个还没我小腿高的桌子上一边吃火锅一边听周而立的一个朋友抱怨和他老婆吵架的事情。
  姜小蕾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我也没有什么胃口,我们一人要了一瓶牛奶,坐在那里喝着。
  “我打电话给你老婆,她最听我的……”周而立豪情万丈的说。
  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话题仍然围绕在这一点上。
  “你看这两人象是可以开公司的样子吗?”我小声的对姜小蕾说。
  姜小蕾还没回答我,忽然旁边一桌的啤酒瓶子倒了,溅了一些在周而立的脚上。
  旁边那桌坐着两男一女,“对不起。”其中一个男的马上说了一句。弄翻啤酒瓶子的男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没关系。”姜小蕾条件性反射的说。
  “你把酒洒在我皮鞋上了说都不说一句的!”周而立忽然沉着脸摆出一副古惑仔的样子说。
  连我和姜小蕾都立即可以感觉出气氛不对了。
  那男的慢慢的转过身,看了我们几个人一眼,然后从桌上拿了卫生纸,弯腰下去要给周而立擦鞋。
  “好说好说。”周而立的朋友立即拦住他。
  “干什么?”周而立瞪着他说。
  “没什么,我把酒洒在你的鞋上了,我给你擦。”那男的也看着他。
  “小事小事。”周而立的朋友立即说。
  那男的将卫生纸一丢,转过身去了。
  
  我和姜小蕾互相看了一眼。
  我留意到那个男的开始打电话了。
  “买单买单。”周而立的朋友说,“走。”说完其中一个从后门走了。
  另一个朋友买了单,拉着周而立走了,我和姜小蕾只有跟出来。
  “怕什么!”周而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他在打电话叫人。”他的朋友说。
  “怕什么,他叫人我还不是可以叫人。”
  “哎呀,这有什么好打的呢?他们是这附近的老流氓。”
  “老流氓怕什么。”周而立不依不饶。
  “唉……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而且你的女朋友在这里,我们打起来了,这两个女的怎么办?”
  这时周而立先走的朋友出现了。
  “单买了没?”他四下里紧张的看着。“买了就走吧,改天再聊吧。”说完就先走掉了。”
  
  我们三个人回到了姜小蕾的住所。
  “今天他妈的真应该打一架的。”周而立一路上都在讲这件事情,“我又不是叫不到人……”
  “你有完没完了?”姜小蕾打断他,“今天要真的打起来了,才好笑呢!为了什么事情啊?是为了什么事情啊?不就是他把一点点啤酒溅在了你的鞋上了吗?有什么呀?犯得着打架吗?而且别人还说了对不起了。”
  周而立看着姜小蕾不说话。
  “你他妈的是什么呀?你他妈的是小流氓小痞子?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为了这样的一点小事情打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周而立,记得我们有时一起出去逛街,人家不小心踩到我没有说对不起你就要和别人打架的事情吗?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一家西餐厅吃饭结果你和别人打起来了的事情吗?他妈的,当时那餐厅里百分之八十都是老外,你和那个中国人大打出手,你他妈的有没有一点民族自尊心啊?你打给那些老外看哪?看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次……”周而立想解释。
  “少他妈废话。”姜小蕾打断他,“我想说你已经很久了,你他妈的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古惑仔啊?黑社会啊?你以为你十五六岁啊?你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个样子。还有你那两个所谓的好朋友,还要他妈的一起开公司的,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有一个先跑掉了,我还以为他去叫人去了,谁想到是先躲起来了。妈的,你管这样的人叫好朋友?你拉这样的朋友一起开公司?今天如果有人打我,我相信方霆一定不会先走掉。”
  “是!我不会!”我接口说。
  我听姜小蕾骂周而立骂得痛快无比,我早就已经觉得姜小蕾应该好好的看清楚周而立了。
  “而且你就算要当流氓也要当大流氓,你知道什么样是大流氓?那些做高官的贪污的是大流氓,那些做黑道生意赚黑钱的也是大流氓,你怎么不做这样的流氓,却在这里因为一点小事跟别人打架拼命,今天要真是打起来了才搞笑了。”
  周而立看着姜小蕾不说话。
  “今天你回你家睡吧,这里没位置了。”
  姜小蕾说完走进房间将门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我笑嘻嘻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我觉得今晚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要是今天姜小蕾能够跟周而立分手,那就简直是他妈的完美了。
  
  周而立在第二天的时候又来了,他没有再提昨天的事情,他甚至不再提开公司的事情。
  姜小蕾也没有再提,两个人又恢复了以前一样的生活。
  
  姜小蕾追求的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一种平凡的生活,也许她适合这样的生活,但是她却找错了男人。
  
  我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分手,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姜小蕾心情不好,请我和周而立到一家餐厅吃饭,刚坐下来,忽然有人过来和姜小蕾打招呼。
  “好久不见!”那女人应该是姜小蕾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啊!好久不见!”姜小蕾和她寒暄。
  如果不是看到了周而立脸上的表情,我绝对不会多看那女人一眼,但是周而立微张着嘴,瞪直了眼睛,猛看着站在姜小蕾旁边的那个女人。
  我转头向那个女人看去。
  和前一段时间相比,我识别名牌能力已经退化了,我看不出那女人身上是什么牌子的套装,但是绝对是名牌,那种刻意让人看得出是名牌的名牌,黑色的套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前的纽扣没有扣上,露出里面装在紫红色胸罩里雪白的半粒。
  她顶着精致的妆容,裹着香水味,吹气如兰的对姜小蕾说,“我最近在忙着帮一个美国教授做研究,研究印度处子之身的价钱。”那女人笑着说。
  我又看了周而立一眼,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
  我忽然替姜小蕾不值起来,以前的姜小蕾和这个女人站在一起立即就可以将这个女人比下去。
  “喂你看够了没有?”在那个女人离开了之后,姜小蕾转向周而立说。
  “她很好看吗?我觉得论漂亮我比她更漂亮。还是你喜欢这样的女人?她身上那套Gucci都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款了。”姜小蕾看着周而立说。
  周而立我我我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这样的女人?”姜小蕾看着他说,“你就是要看也可不可以含蓄一点?我知道叫你们男人不看美女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做得那么明显吧。你和我交往这么长时间了,没有发现我处处给你留面子吗?你为什么不给我留面子呢?”
  说完姜小蕾站起来走了出去。我横了周而立一眼然后乐颠颠的跟了出去。
  
  “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姜小蕾在街上一边走一边说。
  “你放心吧。”我安慰她,“那女人只会找年薪五十万以上的男人。她不会看上周而立那种人的,让他做他的梦去吧……”
  话还没说完我就后悔了。
  姜小蕾停下了脚步看着我,“她都看不上周而立那样的男人,我为什么看上他?”她看着我悲伤的说。
  “姜小蕾……”我不知道我可以说些什么。
  “为什么每段感情总是开始的时候最美好?”姜小蕾说。
  “我刚开始认识周而立的时候他买玫瑰花送给我,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街上走,天冷极了,忽然一个卖玫瑰花的小女孩一把抱住周而立的腿,硬要他买,本来周而立不打算买的,结果那个小女孩往地上一跪,周而立立即掏了十块钱给她,那个小女孩说十块钱两朵,就给了周而立两朵玫瑰花。那是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周而立是个好人,我甚至觉得那小女孩也天真的可爱,虽然她是专门这样卖花的,但是她还是说十块钱两朵。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两朵玫瑰花在街上和他一起走了很长时间。可是到后来他送我玫瑰花,我还记得那天他买了一大束送我,我就那样随随便便拿着花,结果你猜他对我说什么,他说你知道不知道贵夫人是怎样拿花的。可笑吧。为什么所有的感情过了一段时间就全变了。”
  姜小蕾撇了撇嘴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跟他说了我的经历,我说了在美国读研究生,然后有过两次婚姻,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困惑的看向她。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他根本就不相信。姜小蕾摇着头说。于是我对他说,今天如果我姜小蕾说我是哈佛大学核能物理系的博士导师,他要是不相信也就算了,但是我只是这样的一个普通人,他都不相信……”
  “你跟他不是同一类人,姜小蕾,你跟他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我看着悲伤的姜小蕾。你不是那种只知道SPF的女人,你还知道SPC是StatisticalProcessControl的缩写。而他呢?他只有初中毕业,当一个司机,偶尔什么大官给他一盒好烟他就会觉得很了不起了。”
  “可是我喜欢那种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我喜欢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感觉,就好象我爸我妈一样。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看着她慢慢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是喜欢他,你喜欢的是这种日子,而你口里所说的这样的日子,就是以前我和沈平一起过的日子,是普通的家庭的日子。”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三)
  冬天天黑得早,黄昏似乎被冷缩了,斜斜的夕阳无力的铺在街道上,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我看见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
  我忽然想起我刚认识沈平的时候也是在冬天,在一个也是有着这样的夕阳的黄昏,我们跑到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的楼顶上晒太阳。
  坐在楼顶上的时候,我们周围围满了黄黄的叶子。
  当夕阳将尽,我们准备离开那个屋顶的时候,沈平忽然吻了我,又将我身子转了半圈,让我看地上我们的影子。
  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两个相拥着的人影,映在铺满黄叶的地上。
  沈平的影子长一些,我的影子短一些。
  
  我忽然觉得无比的寂寞,在这个冬天的黄昏里,我站在街头,看着地上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我觉得无比的寂寞。
  我觉得我和姜小蕾都无比寂寞。
  我开始试图好好找一个男朋友,姜小蕾开始试图挽救她和周而立的感情。
  我带着一种寂寞的心情四处寻找机会,我知道我的机会不大,我已经预见了这一点,我能够找到一个好男朋友的机会就好象姜小蕾能够和周而立一起走下去的机会一样。
  
  我觉得机会很多,男人也很多。
  我纳闷以前这些男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想了很久我才恍然大悟,以前我比较胖,那些男人看不见我,现在我瘦了,那些男人忽然发现了我的存在。
  “虽然我的胸围由90D减至了70B,但是那些男人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我对姜小蕾说。
  姜小蕾笑了起来,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那些男人要的是身高一米七零的女孩子体重四十五公斤,再长着90D的胸脯。”
  
  我忽然觉得兴趣索然。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忽然很想沈平,那个不论我是胖是瘦都陪伴我左右的男人。
  我觉得这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我为什么会不断的想起这个男人,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婚?
  多离谱,我竟然开始想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婚起来了。
  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婚了。
  
  我不好意思对姜小蕾说我想念沈平,我只对她说,“我想回家。”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四)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瘦得雨都淋不着你了!”我母亲站在家门口对我说。
  在敲门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我父母可能会对我说什么样的话?
  他们会不会问我是谁,或者我找谁,我甚至想他们可能什么都不说,然后用力将门哐当一声关上。
  可是没想到我母亲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然后她竟然还有心情幽默一下,说,“瘦得连雨都淋不着你了。”
  我父亲也在家,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今天正好有新买回来的排骨,我给你煨排骨汤吧。”
  我略有些尴尬的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父亲拿了一个橘子给我,“吃吧,这橘子甜。”
  我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吃,感觉自己象一个来我家作客的客人一般。
  过了一小会儿,我母亲忽然说:“你看不见茶几上的橘子皮啊,就不知道顺手捡捡?”
  我一边捡橘子皮一边笑了起来。
  冬天里橘子的香味很明显,我一边捡一边故意折叠橘子皮,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时常这样做,空气里的橘子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在和我吃饭的时候我的父母都没有提沈平,偶尔我提起他,他们也很快用话岔开。
  “老样子,他还是老样子。”我母亲说。
  “老样子……”我眯起眼睛想着沈平平时的样子。
  虽然我不会承认,特别是不会当着我父母的面承认,但是,我确实是很想念沈平。
  他有试着和我联络吗?我没有用手机了,他联络不到我的时候有想我吗?他交了新的女朋友了吗?
  
  就在这时我家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平!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平打来的。
  我仿佛回到了以前我仍然和他是夫妻的时候,偶尔他忙,我一个人回我父母家吃饭,他也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方霆。我是姜小蕾的朋友,她现在在医院,她让我打电话给你,问你可以现在到医院来吗?”
  
  “姜小蕾……”我脑子一下子乱了。
  
  我立即离开了家,站在楼下等的士,这个时候正是高峰时间,满街的的士都是满的。
  我站在多灰的马路上,倔强的伸长了手臂拦着车,一辆又一辆载了人的的士从我面前开过。
  终于有车停了,我坐在车上,看着前方,仿佛这样能够使车开快一点。
  见到姜小蕾的时候我放了心,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她穿着性感的衣裙,缩在医院的床上,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染在了她的下眼皮上。
  “我跟你说过让你买防水的睫毛膏吧,虽然难洗一些,但是不会变熊猫。”我走近姜小蕾的时候说。
  她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没事,本来约了一帮朋友出去玩的,结果喝酒喝多了点,就这样。”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看姜小蕾身上的衣裙,一看她那恍惚的神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喝多了酒的姜小蕾不会这样,她应该是还吃多了药丸。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姜小蕾笑着说,“我的衣服丢在了那家pub。”
  “没事,你穿我的吧。”我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将姜小蕾裹了起来。
  姜小蕾摇摇晃晃的起身,说,“对了,跟你说一声,我和周而立分了。”
  “分了?分了好!你不是说过吗?男人都是猪。”
  姜小蕾微弱的笑了起来,说:“别这样骂男人,猪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我也笑了起来。
  
  我想起我刚刚见到姜小蕾时的情形,想起她高声在医院里痛斥医生,想起半夜三点我打电话给她她陪我出来喝茶,想起当时象个高中生一样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喝着一杯白开水的姜小蕾。
  
  我们坐在的士上,的士向着姜小蕾的住所飞快的开去。
  “我想离开这样的生活。”姜小蕾说。
  我愣了愣,当初是我对姜小蕾说我想离开这样的生活,那时的我没有想到姜小蕾会跟我说同样的话。
  “好,我带你离开这种生活。”我坚定的对姜小蕾说,然而我能将姜小蕾带到哪里去?
  的士飞快的向着姜小蕾的住所开去。
  我能将姜小蕾带到哪里去?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八章    文 / 郭楠  



  曼谷,天使之城。
  
  “你带我去哪里不好,非要带我来曼谷。”姜小蕾下了飞机,在走过机场那些AmazingThailand的广告牌的时候抱怨。“曼谷,香港,新加坡,东京……所有这些大城市都大同小异。”
  “你说的轻巧。”我一边用力拖着我的行李箱一边说,“您老人家一开口就说要去北欧,多贵我就不说了,我连签证也未必办得下来。我觉得曼谷挺好,你将就点吧。”
  我坐在的士上看着曾经来过一次的曼谷,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城市。
  世界这么大,有那么多的地方我还都没有去过。
  旅行,应该是去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吧,我为什么要来曼谷呢?我看着高速公路上巨型的广告牌心里想着。
  
  姜小蕾执意要找一间五星级的酒店。
  “你介意住五星级的酒店吗?”她在的士上问我。
  “我倒真的不介意住五星级的酒店,但是我介意那一个晚上两百美元的价钱。”
  “五星级酒店好啊,通常五星级酒店都是位于最好的位置,你看什么香格里拉,RitzCarlton这些都一定是在最繁华最好玩的地方。如果是去海边,则一定都是海景最漂亮的地方。”姜小蕾解释说。
  “我看我们没有必要住这么好的地方吧,我们又都不是什么有钱人。找一家差不多的就行了。”我心疼钱。
  “就住这一家吧,我看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有这种日子过了?”姜小蕾忽然转开头看外面的景色。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姜小蕾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我都被姜小蕾这句话弄得心神不宁。
  
  到了酒店的房间,姜小蕾忙着将自己的衣服挂起来,又忙着看Spa在几楼,游泳池在几楼。
  “走吧,趁现在还有太阳,我们先去游泳池玩一会儿。”姜小蕾穿着她的比基尼,拿着她的防晒油催我。
  
  我们来到酒店里面的游泳池。
  人不多,只有几个洋妞在游泳池里面打球,还有几个看上去象是日本人样子的男女,坐在酒吧里。
  “这个酒店的游泳池旁边的酒吧很特别,你看,吧台正好在水面上,吧椅正好在水面下,多好玩,坐在水里喝酒。”姜小蕾兴高采烈的说。
  我们点了酒,然后躺在躺椅上。
  黄昏了,天空上染着墨蓝,金色,桔色……掺杂着白云。
  上午的时候我们还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现在那带着热带地区特有的甜香味道的风吹过我们的身体,我们在风中尽情的舒展着肢体。
  服务生端了两杯调得很漂亮的鸡尾酒过来,每个酒杯上插着小小的花朵。
  姜小蕾喝了一小口酒然后往身上涂抹着防晒油,她看起来健康极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算将姜小蕾带离了她所不喜欢的那种生活,就算是吧,我安慰自己。
  就算是吧。
  
  游完泳以后我们胃口大开,四处询问哪里有好的餐厅。
  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我和姜小蕾饱餐了一顿。
  饭后我们用小勺吃着装在银质盘子里的剥了一半的山竹,深紫色的山竹露出白色的果肉。
  我看着窗外枝枝叶叶的热带植物,忽然想上次和沈平一起来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找一家餐厅吃饭,也不知道沈平爱不爱吃这种泰国菜和这些热带的水果……
  “晚上去哪里疯?”我说。
  “随便啦。”姜小蕾笑了起来,“曼谷这城市你还怕晚上没地方去?”
  “有地方去就好,有事做就好。”我笑了笑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异乡的夜里,我忽然觉得无比的寂寞,我不象一个来度假的游客,我仿佛被人抛离在这陌生的城市。
  
  曼谷的很多酒吧里面都兼营色情业,门口挂着帘子,女人一个个都光着身子,在酒吧里走来走去。
  一开始我不太习惯如此多的裸体女人若无其事的在我身边转悠,但一瓶酒之后,我觉得她们的乳房屁股其实就是她们的衣服,谁说她们一丝不挂,她们可是全副武装。
  
  酒吧里的客人很杂,来自欧美,日本,韩国的男男女女挤在里面喝酒。
  有一些老男人一进来手就摸向了那些女人的下体。
  有些有男人表演的酒吧的客人多数也是男人。当我第一次见到一个洋老头搂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时十分的诧异。
  那老头亲吻着那个小男孩,看见我在看他们,冲着我勾了勾手指头。
  “姜小蕾姜小蕾……”我象土豹子一样大惊小怪的推坐在我旁边的姜小蕾。
  “是这样的啦……”姜小蕾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三点多的时候我们拿着酒瓶子从酒吧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向街边的小摊贩买了一个榴莲。
  我心满意足的看着那个小贩将榴莲一块一块的用一种半透明的纸包好然后装在一个袋子里面再递给我们。
  我们吃着榴莲唱着歌摇摇晃晃的走在陌生混乱的街头。
  路边处处可见老头子带着妓女在街边吃宵夜喝酒,还有穿着白色紧身衣紧身短裤出来买宵夜吃的做鸭的男人。
  曼谷凌晨三四点钟比下午三四点钟更要热闹,满街的车和人。好一个光怪陆离的城市。
  我第一次和沈平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一个曼谷。我心里想着。
  这时有人向着我们吹口哨,姜小蕾嘻嘻哈哈的高声笑起来。
  
  我们在曼谷过了两天这样的日子。
  姜小蕾和我都厌烦了。
  
  “城市真讨厌,不如我们去普吉岛吧,昨天刚买的性感比基尼正好可以用上,而且我也带了足够多的防晒油。”姜小蕾建议说。
  “你说什么就什么吧。”这两天我也觉得十分的没意思。曼谷不是不好玩,而是我觉得十分的寂寞,那种在人堆中间的寂寞弄得我十分难受。
  海边,也许会好一点吧。我对自己说。
  
  “真无聊……”姜小蕾说,“感觉不象在度假倒象在例行公事。”
  我们从曼谷的酒店游泳池边的躺椅上搬到了普吉岛海滩上的躺椅上。
  姜小蕾将比基尼的上衣脱了,大大方方的躺在那里晒着。
  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也慢慢的将上衣脱去。
  太阳温柔的照在我赤裸的乳房上,周围根本就没什么人注意我们,带着海洋味的温暖的风吹过我的乳房,我忽然觉得人生其实很简单,这一刻就是你的人生。
  要是沈平在这里就好了……这个念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下子蹦到了我的脑海里,要是他在这里,我可以好好的和他分享我这人生的第一次,要是他在这里,我可以让他帮我在乳房上涂防晒油,要是他在这里……
  这个老土之极的念头弄得我兴趣索然。
  我百无聊赖的晒了一会儿太阳之后便穿好了衣服。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无比乏味。
  
  一样是喝着那各式各样由热带水果调成了的饮料,晒完了太阳一样是去那些夜场所,甚至连夜场所里面的脱衣舞娘做鸭的男人和那些洋老头年纪大的日本女人都和曼谷的一模一样。
  
  “我们还是回曼谷吧。”我对姜小蕾说。“在曼谷再呆几天咱们就坐飞机回去吧,我不想玩了。”
  
  我们坐飞机回到曼谷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塞车……
  我和姜小蕾一言不发的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悲伤的泰语歌曲。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听着听不懂的悲伤的情歌。
  我不知道姜小蕾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在想沈平,我如此的思念着这个男人,我甚至陶醉在我对他的思念之中,我希望这车能够无止尽的开下去……
  
  晚上的时候我从酒店里出来,一个人走在曼谷的街头。
  我想起了我和沈平散步于曼谷街头的那个夜晚。
  其实从一踏上泰国的时候我就不断的回想当初我和沈平来泰国时的情形。
  我一直不肯承认,我不肯承认我思念着沈平。
  
  沈平,这个平凡的男人,我的男人。
  
  我找了一个街边的电话。
  “沈平……我是方霆。你在干嘛?”
  “我刚从超市买菜回来,正在把肉冻起来,我打算明天自己做顿好吃的。”
  “哦……”
  “你在哪?”
  “我?”我抬眼看着周围,一辆载着当地人的破破烂烂的公共汽车从我面前经过。
  “我在街上。”
  “吃晚饭没?”
  “还没有。”我这时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吃晚饭。
  “都几点了你还没吃晚饭?”
  我不说话了。
  “要不你回家来吧,我今天买了好多菜,我做晚饭给你吃?”
  “那好吧,我现在回来,不过我到家可能很晚了。”
  “能有多晚,我做饭也得做个一两个小时,没事,我等着你。”
  “行。那我现在回来,你米饭别闷那么硬。”
  “行了行了。那我还得赶快把肉再拿出来。”
  “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姜小蕾听见我要走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她立即收拾了东西和我去了机场。
  飞机上我一直和姜小蕾聊天,我觉得十分的轻松,我忽然一下子找到了很多话题,东扯西拉的和姜小蕾聊着。
  姜小蕾似乎也很开心,不停的和我开着玩笑。
  
  在出机场等着领行李的时候姜小蕾忽然对我说,“我要去埃塞俄比亚了。”
  “你要去哪里?”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去埃塞俄比亚,援教。”
  “你?”我诧异的看着她。
  “这事两个星期以前就已经定了,我自愿申请的。你别以为还很容易,不容易啊!还要去大使馆面试。”
  这时我们的行李到了,我们拖着行李往机场外走去。
  “姜小蕾……”我不能想象穿着Gucci要住五星级酒店涂抹着各种昂贵保养品的姜小蕾要如何在埃塞俄比亚生活。
  “你说的对,方霆,你说的对。这些衣服,名牌,保养品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其实都是狗屁来的。真正的人生不是这样的。我姜小蕾所追求的也不是这些狗屁。”
  “可是埃塞俄比亚……”
  “你不会这样看不起我姜小蕾吧,你以为我就真的这样的低俗?只会住五星级的酒店只会买Prada?”姜小蕾笑了起来。“我能行的,等我在非洲的阳光下享受着那里纯朴的民风和绝美的大自然的时候,你才知道羡慕我了呢。”
  我无话可说了。
  “好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姜小蕾潇洒的笑着,冲我伸出了手。
  我握住了姜小蕾的手,她的手十分的温暖。
  我紧紧的握着姜小蕾的手……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九章    文 / 郭楠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沈平帮我开门的时候说。
  “我都说了会晚一些的嘛。”
  “可是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饿得不饿了吧。”
  “饿就是饿,还有什么饿得不饿这一说法的。真好笑。”
  “饭在电饭煲里热着,菜都冷了。”
  我跟着他走到厨房,桌上摆了几个菜,都用碗倒扣着。
  “帮我用微波炉热一下吧,另外喝点啤酒吧,你吃了没?”
  “我等着你哪,想着你八,九点就能回来了,哪里想到你这个时候才回来,反正我是饿得不饿了。”
  “你买了盏灯?”我看见厨房的饭桌上挂着一盏放射着柔和橙色光的灯。
  “嗯。但我还是开了大灯,这盏灯太暗了。”
  “不过感觉挺好的。”
  “感觉好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沈平笑了起来。
  
  我们吃了一顿很平常的饭,沈平炒的都是几个家常菜,确实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的聊着。

  饭后沈平洗碗,他关了大灯,只留下餐桌上面的那盏桔黄色的灯。
  我走到客厅里面去收拾我从泰国带回来的行李。

  “还剩一些啤酒。”沈平端了两个盛着啤酒的杯子过来,我恰好要到厨房去放东西。
  “那,喝了吧。”他将杯子递给我。
  厨房里桔黄色的灯光映出来,幽幽暗暗的。
  我们就这样站在厨房的进口慢慢的喝着酒。
  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停留在厨房的进口处,也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喝酒,忽然一下,我熟悉的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点,外面的城市似乎成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沈平和我面对面的站着,我忽然记起我和沈平刚结婚的时候坐火车去度蜜月,我们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
  半夜一两点的时候,我睡不着,沈平陪我站在火车车门边,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一晃一晃的听着火车咔嗒咔嗒的声音。
  外面黑乎乎的山形,田野飞快的向后退去,只有天上白白的月亮永远在那儿。
  
  我面对着沈平,我们两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外面是迅速后退的山和田野,这房间变成了一辆火车,从异乡开往异乡,开往不知道过去也不知道将来的地方,我们有的,不过是对面的这个人,不过是现在这一刻。
  
  我收到了姜小蕾从埃塞俄比亚发来的电子邮件--我现在在埃塞俄比亚的首都AddisAbaba,非洲人民对我们中国人还是很友好的。
  她在信里叙述着她每天的生活--来的中国人也很团结,大家关系都很好,非洲的小孩子们很可爱。

  我已经象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的将我的小房间拾掇清楚喽,床虽然很小,但是铺上了我从国内带来的花床单,再加上临走时我妈硬给我带的蚊帐,还是很温馨的。我还给住我隔壁的一位张老师和我自己缝了窗帘。
  这两天李梅老师从Awasa来,和我同住,特意让她为我记实了几张照片,附在信后面了。张老师屋里的电压有问题,他带的电磁炉无法启动,而我屋里电压足够。现在只好在我屋里一起做饭,等着教育局的人来修理……

  这里的菜基本上只有包菜、土豆、西红柿、洋葱、四季豆,茄子和黄瓜。那些已经来了一段时间的前辈们认为是老三样,但我觉得足够了。
  早餐有新鲜的面包和牛奶,牛奶当然不是脱脂的。每天吃的好饱好饱!偶尔还有人请出去喝鳄梨汁……
  还有,这里的菜才真的有菜味,不是大棚蔬菜。只是没有豆制品,我就自己买了各种豆子,煮粥吃。而且还在用绿豆和黄豆发豆芽。
  我还交了一些当地的黑人朋友,他们帮我进一步的融入当地生活。
  照片是前几天去赶集的时候拍的,这里东西都很便宜虽然很粗糙但是别具风味,所以我一口气买了很多,以后要注意节省开支了。

  ……

  照片上的姜小蕾穿着短袖衬衫牛仔裤,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我想着姜小蕾在遥远的非洲生活的情形,微笑了起来,姜小蕾不需要我带领她进入新的生活,她自己能找到自己的新生活。
  我的新工作一切顺利,所谓的一切顺利就是和以前那份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偶尔抱怨加班,间或和同事之间钩心斗角,有时拍一下老板的马屁。
  大多数工作都是这样,大多数人都这样工作着,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工作。
  我重新淹没在生活里琐碎的小事当中--买菜做饭看电视准备生孩子……

  我保留了坚持锻炼的习惯,每天拉着沈平一起跑步,我锻炼好身体,为生孩子做好准备。而且我还打算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可以参加一场马拉松比赛。沈平则计划那时再出国旅行一趟。

  “国内那么多好地方还都没有去呢,比如说西藏。”我对于出国旅行持反对意见。
  “好啦好啦,最多到时我陪你去希腊参加马拉松比赛啦。”沈平说。
  我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轻易的解决生活中的许多问题,我们仿佛两个大孩子,互相依偎着学习成长,而在成长中又学习互相依偎。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我们有的,不过是现在的这一刻,不过是这样的日子。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终于看完了整篇故事,让我好生感慨
原来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太多的悲哀
还是平淡的生活好啊,甚么时候你才能来到我的身边
陪我这一辈子的平凡人生呢?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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