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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這樣愛

如果可以這樣愛

先寫讀後感--

  看這本書的時候,一直被一股哀傷所籠罩著,可是越看卻越讓偶欲罷不能,或許正如他所言,原本偶就是個比較憂鬱的女子,所以對書裏的主人公,自然也就很有共鳴。

  偶喜歡這書裏的女主角,雖然她任性、叛逆地讓大部分人都覺得難以接受,但偶卻明白她,偶明白那種心中越是掙扎卻越是難以擺脫的宿命感。

  不多說了,還是上帖吧,^_^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前奏 让毁灭来得更纯粹些吧



  很多人,总是在认识后才知道不该认识。

  很多事情,总是在发生过后才知道错了。

  很多时候,总是明知道错了还要继续错下去。

  白考儿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是1997年的年末,12月31日,天空阴雨绵绵的,一如她的心情。这糟糕的天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这会儿居然还下起了零星的雪花,更没有一点转晴的迹象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出行的热情,长沙黄花国际机场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元旦假期出门探亲访友和旅游的。

  白考儿拿着机票的样子明显的有些彷徨,目光散落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透着隐隐的悲伤。她应该高兴才对,跟耿墨池约好了去上海度假,她没有理由悲伤的。

  可是跟周围喜气洋洋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一身黑衣,灰色方格围巾裹住了大半边脸,围巾上方露出笔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如深海一般幽暗,寒气逼人,仿佛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会结冰一样。

  为什么会是在机场呢?她在想。好象很多故事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在机场,来来往往的嘈杂和冷漠中,人生的悲喜剧在这里一幕幕上演,或邂逅、或重逢、或生离死别、或擦肩而过……现在白考儿也徘徊在川流不息的机场,她忽然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来到这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呢?丧夫不过几个月就和别的男人私奔,这事如果传出去,意味着她又一次身败名裂的可能!

  可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缩的勇气,都已经答应他了,人也到了机场,临阵脱逃可不她是白考儿的性格。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空阴沉得可怕,她无限惆怅的打量候机厅的落地窗外雪茫茫的世界,心里更加没了着落,觉得自己就象那些时起时降的飞机,如果没有人操控,它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站的落点在哪里,白考儿也在想她的落点在哪里呢?现在她是自由的,没有人操控她,一切靠她自己的判断,下一站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那天什么也没发生的话!

  其实那天,几个月前的7月13日,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可越是平常越有发生不平常事情的可能,一点征兆都不会给你!那天白考儿在做什么?她在东塘的一家西餐厅和米兰、李樱之两个老同学在享受shopping后的美味大餐,三个人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热闹得不行。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真是没错。

  那家餐厅的环境很幽雅,空气中弥漫着牛排、咖啡、红酒和各种香水的味道,混浊不清,感觉灯光都有点蛊惑人心,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坐在前台一架黑色钢琴前专注地演奏,曲子很熟悉,是卡朋特的《昨日重现》,弹得还不赖,有那么一点怀旧的味道。白考儿本来是很享受地斜靠在沙发上,翘着玉腿,举着香槟,兴致很好,讲起了大学时跟教授作对的种种趣事更是满脸放光,顾盼生辉,但当这首曲子一响起,她身体内的某根神经就抽搐了一下,没有原因,就象是被人扯了一下似的,很轻微,还没感觉到痛就消失了,如果不是后来这首曲子带给她无尽的悲伤和哀绝,她根本就不会想起这次似是而非的触动,如果一定要说预感,这也许是那天她唯一感觉到的异样,只是当时她并没意识到这点,愣了一会神,又恢复了跟同伴的谈笑风生,全然不知在毗邻的另一座城市灾难正悄然降临——只是几秒钟!丈夫祁树杰驾着一辆白色本田义无反顾地冲入湖中,那么决然,那么悲怆,没有任何的犹豫,好象那是一件必然要做的事情,任谁都不能阻止。这真是例外啊,他这人平常做事就喜欢拖拖拉拉,有时候决定了的事,一遇到情况,马上又变卦,他好象从来没有很坚决地要去做过一件什么事,他整个人生都是犹犹豫豫的,如果硬要回想起来,那就只有两次还算是比较坚决的,一次就是四年前坚决地娶了白考儿,一次就是四年后的今天坚决地去死。

  关于他的死,后来传出很多版本,有说是被人劫持谋财害命,有说是欠了债想不开寻了短见,还有人说是喝醉了酒发酒疯一不小心冲进湖中,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每天都有新的说法传出来,祁树杰在那些人的唾沫中不知道“死”了多少回。这恐怕是他没想到的,他这人虽然做事拖拉,为人却很谨慎,最不喜欢被人说三道四,也不喜欢处在风头浪尖,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都选择退居幕后,真没想到他这么低调的一个人,死却死得这么轰轰烈烈,连从小出风头出惯了的白考儿都望尘莫及。而有关他死时的真实情况,却是后来警方提供的,据他们调查,那辆白色本田在湖边的树荫下停了整整一个下午,纹丝不动,不知怎么到了傍晚,路灯已经亮了,人们都到湖边散步纳凉时车子突然象暴怒的狮子般咆哮着开足马力飞腾而起,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后,一声闷响扎进了湖水中。那个画面一定很壮观,就象很多汽车广告,疾速飞驰,追风赶月,行云流水般尽显完美,白考儿每在电视里看到那样的汽车广告,就想象祁树杰死时的情景,所以祁树杰在她的想象里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扯远了,还是回到事发的当天。车子冲入湖中后立即引来一阵惊叫,围观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护车和警车也先后赶到。但都一筹莫展,因为车已沉入湖底,湖面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湖水依然荡漾着迷人的波浪,夜风习习,繁星点点,很平静的一个夏天的夜晚。

  接着警察开始封锁现场。一辆吊车开了进来,几个潜水员潜入湖中实施打捞。岸边一时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凌晨四点左右,冲入湖中的本田终于浮出水面。吊车小心的将其吊向岸边,车门打开了,里面的人被抬了出来,祁树杰和一个女人湿漉漉的紧紧抱在一起。一个女人!看清没有,是一个女人!

  全城轰动。

  所有的人都在议论。

  一男一女驾车驶入美丽的南湖,两人被捞上来时还手指扣着手指。

  现场留有一封遗书,用塑料胶纸密封好了的,显然死者生前经过精心准备。那封遗书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所有的人,但别无选择,因为我们已生无可恋……

  去他妈的生无可恋!白考儿的愤怒一度盖过了失去丈夫的悲痛!什么叫生无可恋?他怎么就生无可恋了?他不是过得挺好吗,有房有车有公司,朋友不算多也不少,下没有小却上有老,老婆漂亮又还算守规矩,唯一的缺陷就是婆媳关系有点让他烦恼,可这就让他去寻死吗?该去寻死的是白考儿,每次被他巫婆似的老妈指着骂时,她都气得想死,可是她不也没死,一直撑到现在吗?

  “我早晚会死给你看!”每次在老巫婆面前受了气她都这么冲他吼。

  可是老天,她还没死,他却先死了,平常做什么事总是他落在后面,怎么这一次就让他抢了先呢?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最后竟成了他死给她看?

  白考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美满”的婚姻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哪怕是坐在机场,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还是想不通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祁树杰怎么敢跟她开这么天大的玩笑,她一直当他是开玩笑,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也深信不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对她一向看不起的丈夫“刮目相看”,26岁就让她成了一个寡妇,这混蛋出手比她狠多了,让她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你说他狠不狠?

  鲁迅老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这句话应证在祁树杰的身上,就成了他没有在沉默中灭亡,他在沉默中爆发,他的爆发就是灭亡,谁说不是呢?

  还是回到机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机都快起飞了,耿墨池还不见踪影,能不能等到他,白考儿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不会失言吧?还是胆怯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必冒这个险了,白考儿有些庆幸地想,这倒是个很好的结果呢。可是这么想,其实表明真正胆怯的就是她自己,她期待他的出现,又害怕他真的出现,心里乱如麻……正忐忑不安着,那家伙却现身了,操着手靠在侯机厅的门口抽着烟冲她笑呢。

  他穿了件藏青色长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宽松毛衫,下面是同色的裤子,昂着头,斜着眼,样子潇洒得不行,只是眉宇间透着冷冷的忧郁,有点漫不经心。

  “你的视力好象不太好,我冲你笑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才知道啊,我是高度近视。”白考儿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说。耿墨池接过她的行李箱故作惊诧状:“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准备嫁到上海去吗?”

  “是有这个准备,”白考儿呵呵的笑,点点头,“听说上海男人是中国最适合做丈夫的,我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肯定没有。”

  “何以见得?”

  “全上海最优秀的男人就在你面前。”耿墨池厚颜无耻地说。

  半个小时后飞机冲入云霄,两人在天上坐着说话。

  “说实话,我等了你半天,以为你不来了。”

  “我是不打算来了,”白考儿找空姐要了杯咖啡,瞅了他一眼,“可是转念一想,明天都是新年了,我没理由把今年的贞操保存到明年。”

  “嗯,有道理。”耿墨池表示赞同。

  正说笑着,飞机好象遇到了气流剧烈地颠簸起来。白考儿本能地抓住耿墨池的手,还问他:“买保险没有?”

  “没买,但我带了保险。”

  “带了保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耿墨池就附在她耳根低声说:“我带了保险套。”

  白考儿脸马上就红了,气得说不出话。

  “很难得呢,现在还有女人会脸红。”耿墨池看着她笑。

  “你以为都象你脸皮那么厚。”

  “我脸皮不厚怎么哄你上飞机?”

  飞机还在颠簸,广播提醒乘客不要慌乱,说气流马上就会过去,可是飞机却颠簸得更厉害了,空气立刻紧张起来,白考儿闭上眼,死死抓住耿墨池的手,心想完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耿墨池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紧紧拥住她火上浇油,“我们还真有缘啊,没想到死也要死一块。”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白考儿被飞机颠簸得头晕眼花,胃也一阵阵的往上翻,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悲哀地祈祷飞机千万别掉下去,她过去的人生已经一团糟,她不想连死也死得尸骨无存。可是耿墨池这家伙还不歇火,继续添油加醋:“哎呀,下面是太平洋呢,听说里面有很多鲨鱼,冬天寻不到食,估计都是饿着的,就等着天上掉飞机呢。”

  他明摆着的是瞎说,飞机下面明明是连绵的青山,又没出境,哪来的太平洋呢。白考儿昏头昏脑一时没回过神,脸都吓白了,战战兢兢地问,“你会游泳吗?”

  “抱歉,不会。”

  “那鲨鱼吃你怎么办?”

  “估计鲨鱼会先吃你。”

  “为什么?”

  “因为冬天出来寻食的鲨鱼大多是公的。”

  她这才明白他是在逗她玩呢,马上忘了飞机颠簸带来的不适,反唇相讥道,“万一你遇上的是只母鲨鱼呢?”

  耿墨池乐了,一脸坏笑,继续逗她,“那我会告诉她,我没带套子。”

  白考儿先是一愣,随即笑翻了,往他大腿上狠狠揪了一把,疼得耿墨池“哎哟”一声躲闪不及……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每兴奋得忘了形就会狠拧对方的胳膊和腿,祁树杰生前就深受其害,特别是谈恋爱那会,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害他大热天都不敢穿短袖,那可是她给他的甜蜜的痛呢。可是结婚几年后,她很少对他有这样的动作了,因为他太忙,两人聚少离多,也因为她对一成不变的婚姻生活变得麻木,早没了向对方表示亲近的冲动。白考儿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想到他,可是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正是因为他吗?四年的婚姻,他已经嵌入了她的生命,即使现在他不在了,曾经生活过的点滴还是时常在脑海中浮现!

  谁能想到,他说过那么多爱她的话,不厌其烦地用各种方式证明他的爱,最极端的方式竟然是和另一个女人横尸太平间,理由是为了给出轨的肉体赎罪,以此说明他的精神和情感永远忠于她,即使是在床上跟那个女人翻云覆雨,抑或是跟那个女人去死,他心里还是想着她,他对她的爱“至死不渝”!

  叶莎!

  那个女人叫叶莎!

  白考儿在给丈夫认尸时当场昏倒,迷迷糊糊中听到旁边有人说起那个女人的名字。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这得感谢祁树杰成功地隐匿了证据,他跟那女人两年的私情,竟让她连头发丝都没找到过一根,是她太愚钝,还是他做得太干净,现在谁也说不清了,因为他已带着那女人沉入湖底,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也截断了任何人向他追问的可能。这对狗男女做得真绝!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太平间见到那个女人时的样子:虽然经过水的浸泡,脸部已浮肿不堪,但轮廓还在,而且看得出五官生得很好,闭着的眼睛眼线很长,鼻子高挺,嘴层苍白,嘴角还微微向上翘,可以想象她生前笑起来的样子应该很美……还有,她的头发是褐色的,零乱地顺着光洁的脸颊垂到胸口,脖子上挂着一根心形蓝宝石项链,应该价值不菲,在灯光的映射下发出盈盈的神秘而高贵的光芒,一如这躺着的女人,即使是死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却还在炽白的灯光下活跃,这女人很高贵!

  白考儿简直要疯了!她从不惧怕活人跟她较量,却无法面对两个死人跟她进行无声的较量,事实上他们一定跟她较量了很久,现在竟以死来嘲讽她的麻木无知!

  此后的很多天,她的脸色白得骇人,神智不清,别人说什么,她都象听不懂似的,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周围的人们,一会发呆不说一句话,一会又咆哮如雷见人就骂,但她就是不哭,哪怕那双美丽的眼睛被愤怒烧得布满血丝也不见一滴眼泪。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这会儿依偎在耿墨池身边,更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事实上想什么已经无济于事了,她已经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了,还要跟他去上海度假呢。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男人?难道就因为他是叶莎的丈夫?

  不,应该不全是,她跟这个男人之间好象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葬礼那天,当她抱着丈夫的骨灰盒蹒跚着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偏偏就遇见耿墨池抱着妻子的遗像走进大门。那张遗像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一下就钉住了她的目光,那不是叶莎吗?

  她死死盯着耿墨池,有那么一会,她竟象灵魂出了窍般说不出话,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是多么耀眼啊,一身黑西装,个头挺拔,仪表堂堂。可是他的脸!她惊异于他的脸!冷漠坚硬,傲慢无礼,丝毫未呈现出常理中应该表现出来的悲伤,让人很有点怀疑他跟死者究竟是不是亲属关系。

  听说那家伙是上海某乐团的首席钢琴师,还会写曲子,很有名,经常在外演出,电视里也经常可以看到他的演奏。他跟他妻子叶莎共同创作并演奏的一个什么系列曲在国际上获过奖,两人琴瑟和鸣,婚姻幸福得比他们的曲子还打动人心。的确是很“幸福”,妻子死了,丈夫的脸上冷得结了冰。

  但白考儿直觉地意识到,他的冷漠事出有因,或许是出于对卖弄悲伤和故作痛苦感到厌恶才把爱和恨都深藏起来的,别人看不到,她可以看到,因为她也是这么做的。她不屑于做那种表面上哀痛的样子,早在太平间看到丈夫和那个女人横尸在她面前时,她就象被人掐断了脖子似的失去了悲伤的力气。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丈夫的骨灰就在她怀中,一切的爱和悲都已灰飞烟灭,她的心突然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平静。此刻站在殡仪馆大厅门口的石阶上,她的表情就是平静的,甚至是木然的,她仰起头张望院里的树叶和阴暗无边的天空,仿佛在寻找茫茫宇宙丈夫的亡灵,心里却在叹息,再见了,祁树杰,既然你要如此结束,什么哀伤愤恨的话都是多余的,你尽可放心,我发誓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忘了你!

  耿墨池显然也认出了祁树杰的遗像,长长的瞥了白考儿一眼,感觉她一身寒气,脸上罩了层雾般表情模糊,黑色长裙裹着的身子让她显得过于瘦小,大热天的,她竟象站在冰天雪地的风口一样从里到外地颤抖着。但是她的脸!他也惊异于她的脸!居然看不到悲伤,平静得就象参加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的葬礼,她怀中抱着的不是丈夫的骨灰吗?她缘何能如此平静?

  听说她是个很著名的配音演员,给很多名片配过音,还演过话剧,现在是电台一个深夜谈话节目的DJ,她的声音连同她的名字随着电波在这座城市的夜空广为人知。叶莎生前就很喜欢听她的节目,可是几分钟后叶莎就将化成灰烬,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活着,她是祁树杰的妻子,她还活着!还活着!

  于是他走向她,走向一个可以预见的开始。

  她也走向他,走向一个不可预见的结局。

  现在呢,这对各自丧偶的男女就一起坐在飞往上海的飞机上,谈笑风生,却又各怀心事,对方的心里想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痛快。想想都痛快,祁树杰大概做鬼也没想到自己尸骨未寒,深爱的妻子就和让他肉体出轨的女人的丈夫出轨了,云朵一片片地在窗边飞过,也许此刻他正坐在云朵上看着这一切呢。

  他会看见什么呢,瞧,让他肉体出轨的女人的丈夫正和白考儿在众目睽睽下打情骂俏呢,两个人一会低声耳语,一会放肆大笑,亲热得好象他们已经好了几个年头了似的,其实老天作证,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我觉得我们好象有点无耻。”白考儿忽然说。

  “本来就无耻。”耿墨池答。

  “那我们干嘛还在一起?”

  “不在一起怎么显得我们无耻呢?”

  “我们非要这么无耻吗?”

  “我们要不这么无耻,怎么能得到大家的公认呢?”

  “公认?公认什么?”

  “公认我们无耻啊。”

  “呵呵,”白考儿笑得肩膀直耸,又拧了把耿墨池的大腿,“你这无耻的家伙!”

  耿墨池疼得呲牙裂齿,一把搂过她的脖子装作要掐死她,“我要不无耻,怎么能衬出你的无耻呢……”

  飞机最终平安地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一走出机场,白考儿就变得沉默不语了,一路上强装的轻松瞬间消失殆尽,这个时候的她明显的有些心虚,脸色发白,身子发软,走路都要耿墨池扶。“没这么严重吧?你没坐过飞机啊?”耿墨池拥着她走出机场觉得好笑。

  白考儿没理他,她忽然虚弱得说不出话,巨大的失落感让她不知所措。走出这一步,你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耿墨池叫了辆车,把她扶进车内。已经是夜幕降临了,大上海的繁华在车窗外一览无余。耿墨池先把她带到一家酒楼里吃过饭,然后再打辆车直奔自己的住处。“你在上海有房子?”白考儿打起精神问,吃了饭,她的脸上恢复了些气色。

  “我真正的家其实就在上海,当然会有房子。”

  “那你怎么老往长沙跑?”

  “长沙有你啊。”耿墨池哄她。过了一会又说:“叶莎是湖南人,她一直不喜欢上海,一直待在长沙,没办法,我只能两头跑了……原以为再也不用跑了,没想到还是要跑,看来我跟湖南是真的有缘……”

  “听说你的工作单位也在上海。”

  “是,我的生活圈子都在上海,”耿墨池望向车窗外,一张脸在灯光的映射下忽明忽暗,“为了叶莎,我才将自己的工作室安排在长沙,但感觉还是象个过客,跑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家的感觉,在上海就不一样了,感觉空气都亲切。”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看来我不敢得罪你了。”白考儿直叹气。

  “你明白就好,现在是我的码头,你敢得罪我!”耿墨池笑着搂紧了她。

  他的住处离市中心有点远,环境相当好,车子一驶进小区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四处都是绿树环绕,一栋栋灯火通明的住宅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白考儿问他住哪栋,他说还在前面。车子最后停在一排欧式风格的低层楼前,白考儿下车一看就知道这房子价格不菲,复式的结构,阔气的大阳台,米色大理石外墙,家家户户都有绿色的落地大窗,典雅中显出格外的盛气凌人。早就听说上海的房子很贵,普通工薪阶层能住个七八十平米的就很不错了,能住上这样两百多平米的豪宅绝非等闲之辈,这让白考儿开始猜测他的身家,冷不丁冒出一句长沙话:“你有钱撒,住这么好的房子。”

  耿墨池闻言呵呵直笑,牵她上楼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没钱而把你卖哒。”说的竟也是长沙话,很难听,逗得白考儿哈哈大笑。

  306.这是他的门牌号。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非常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白考儿又是笑,乐呵呵地进了门,可是前脚进去,灯都没开,那家伙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扳过身子,将她贴在冰冷的墙上疯狂地吻她,“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好高兴你能跟我来上海……我想……”他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解她的衣服,把手伸到她的胸衣内,意乱情迷。

  “没办法,我横竖是贞节不保了。”

  她咬着他的耳朵吃吃地笑,含糊地抱怨,“你这人怎么……”

  “直奔主题是吧……”他在黑暗中也笑了起来,口齿不清地答,“没办法啰,这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呢,我不想跑题……”说着将她整个的贴住自己胸口,两人手忙脚乱很快失控。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两人在黑暗中拥抱了一会就进浴室冲凉,从浴室出来两人各自换上睡衣钻进暖哄哄的被窝,耿墨池靠在床头抽烟,若有所思地打量闷不做声的白考儿。

  “干嘛心事重重的?”他看着她说,“其实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了,你就没必要还背着包袱,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放松一点,对自己好一点,爱是不需要在乎别人说什么的……”

  “你真的不在乎?”

  “我的字典里没有在乎两个字。”

  “那你也不会在乎我啰?”白考儿一针见血。耿墨池别过脸盯着她,若无其事地吞云吐雾,姿态优雅,表情却很冷漠,“你要的‘在乎’是什么?要我娶你还是要我整天甜言蜜语地哄你?告诉你,我一样都不会!”

  白考儿感觉自己在坠落,坠落,一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刚才还缠绵得死去活来,转瞬间就翻脸不认人,这个男人实在是冷酷得可以,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自己的懦弱,强装镇定冷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在你毁灭别人之前,有可能先毁了自己!”

  “早就毁了!”

  耿墨池叫了起来,刹那间眼中寒光直射:“在他们沉入湖底的时候……”声音嘶哑空茫得象来自狂风呼啸的山谷。

  一句话封了白考儿的口。

  可怕的沉默!

  “谢谢你的提醒,”她沉思良久心在滴血,感觉被这个男人撕得皮开肉绽,脸上却笑着,“原来我们都已经毁了,这样很好,一切从头开始,很纯粹的开始,就如很纯粹的毁灭一样。”

  “是啊,这正是我想说的嘛。”

  耿墨池也笑,表情象放电影似的一下就跳过去了,方才的冷漠狂暴瞬间又不见踪影,白考儿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会变脸!他很会找台阶下,话还没说完就一把抱住她,嗅着她发间的芬芳,目的明确,又要开始人类的主题!

  “别,别,你不觉得我们有点过分吗……”她迟疑着说。

  “没办法,谁叫我们这么无耻呢?”耿墨池答。

  老天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如此令人心动,虽然她还是无法摆脱那种心虚的感觉,虽然此刻两人是赤裸相对,虽然她还是看不清他眼中闪烁的目光后面是什么,但有什么办法,正如他说的,已经毁了,那就毁得彻底点吧,最好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可是泪水还是顺着她的眼角淌了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宛如窗外沉沉黑夜整个地压倒了她,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已经改写,一个已经被毁灭了的人的人生,注定了不会是一个好的开始,至于结果,更是茫茫无际,黑暗无边……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一章 天才的构想(一)

  还是那个时候的秋天,十月。

  华天大酒店华丽依旧,西餐厅内音乐缭绕,精致的灯饰装点得恰到好处,灯光不是很亮,却透着华贵。我约了米兰和李樱之吃饭,已记不起是第几次在这里吃饭了,反正我们是这里的常客,平常谁有了什么喜事或是难解的忧愁都会到这里来,有时候是用餐,有时侯是喝咖啡,每次不管来之前有多么的烦忧,几句玩笑一开,很快就是欢声笑语的了。三个女人凑一块,想不热闹都难!

  可是这次呢,三个多月不见,大家本应有很多话说,可是除了沉默,就只有彼此餐具的碰撞声,确切的说,是我餐具的碰撞声,因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吃。米兰和李樱之面面相觑,看着挥舞着刀叉狼吞虎咽的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们认为我此刻应该悲伤的躺在床上等人安慰,至少也应该食不知味,痛苦得让人心碎才对。我的反常估计让两人有点害怕。

  这一天离祁树杰出事刚好九十三天,国庆节刚过。

  “你没事吧?”米兰小心的问。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嚼着满口的食物很平静地说。其实我心里恨不得拖刀杀人。

  “真的没事?”李樱之也问。

  这倒让我觉得好笑,我虽然心里憋闷,但外表看还是活得好好的,一没哭二没闹三没上吊,按外人的看法,我活得滋润着呢。国庆长假我都没怎么出去,一个人在家清理屋子,把所有属于祁树杰的东西全都扔进了储物室。然后用一把大锁锁住,往事就那么被我满怀仇恨地锁进了阴暗角落。接着我开始换家具,包括床上的被单,还有窗帘,盆景和各种摆设,只要是能换的我全换了,以至于米兰和李樱之来找我时,都以为走错了房间。她们看着忙得气都喘不上来的我半天没回过神。我看到两位老同学却很是高兴,马上拉着她们来到酒店,点了一大桌子菜。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放心好了,我不会寻短见的,我才不会傻到为背叛自己的丈夫去陪葬呢,你们看着好了,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得好。”我微笑着说。这倒是真话。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李樱之握住我的手说,“要是觉得日子难过,我们会经常来陪你的,我老公去上海学习了,毛毛也送去了奶奶家,我有时间。”她比我要早一年结婚,孩子都四岁了,过得很幸福。米兰没结婚,在杂志社工作,也一直过得很快活,她这人什么都很好,就是对钱太敏感,没说几句就直奔主题,很不是时候地问了句,“听说祁树杰在遗嘱里给你留了一大笔钱,你要了没有?”

  我一愣,冷冷地抬眼看她。“你觉得我会要吗?”

  “为什么不要?那是你应得的!”

  米兰一听到我没要那笔钱立即变得很激动。

  “不,我不要他的钱!如果要了,就是接受他的补偿,他对我的伤害难道是用钱可以补偿的吗?”我突然放大声音,瞪着眼睛叫了起来,激动地敲着桌子说,“不,不,我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我要让他即使上了天堂也辗转难眠,我要他的心在坟墓里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不安,我要他下辈子做牛做马给我还,而且是加倍地还!”

  米兰吃惊地看着我恶狠狠的样子,象看一个怪物。

  “你没听说过吗?人死是不能欠债的,我找他讨不了,老天也会找他讨,在他身上讨不了,也会在他的亲人身上讨,在他亲人身上还讨不了,嘿嘿……”我冷笑起来,“不急,下辈子老天也会追着他讨的,他逃得了今生,逃不了来世!”说完我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狠狠嚼着,一脸决然。

  是啊,开始我也以为我会活不下去的,但我还是活过来了!虽然不甘心,但我不会被祁树杰击垮,有句话说“先置死后置生”,祁树杰明摆着是要置我于死地的,但他哪里知道我会死而后生呢,我还是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白天我照常上班,晚上做完节目回到家倒头就睡,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于是又收拾着上班。如此周而复始,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居然过得很平静,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吃饭睡觉逛街购物做美容一样不捺,每当我大包小包地提回家,或是容光焕发地从美容院出来,邻居们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我,议论纷纷的,“瞧瞧,这算什么夫妻,人才死几天,就……”,言下之意我懂,丈夫死了做妻子的不但不悲伤还比以前更精神了,看样子就不本分。祁树杰如果地下有知,估计也会气得从骨灰盒里跳出来,那又怎么着呢,他跟别的女人寻欢寻到阴曹地府去了我凭什么还给他守节啊?

  “考儿……”

  米兰担忧地看着我,很害怕的样子,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我就象一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触碰不得,一碰就炸,我心中的仇恨足以毁灭整个世界,我刚才说的话就是在诅咒,而且诅咒的不仅仅是祁树杰!

  “你知道吗,考儿,”米兰试图岔开话题,“祁树杰的哥哥还没联系上呢,我发动了所有的关系都还是杳无音信,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祁树杰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我打断她,重重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属碰到盘子立即发出刺耳的声音。

  祁树杰的确有一个哥哥,但这个哥哥十几年前就离家出走去了国外,极少跟家里联络,反正我就没见过他,结婚的时候他倒是发过一封贺电过来,从那时算起到现在已经四年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游走世界哪个角落。

  现在祁树杰死了,于是就有亲戚提醒祁母,尽快联络国外的儿子,不管从前有什么过结,毕竟他已是祁家唯一的血脉了。祁母表示接受,尽管多年来她很不愿提及那个叛逆的不孝子。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正如米兰说的,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米兰在杂志社,找人的事她当仁不让)。我原本是有些同情老太太的,但婆媳关系一直很僵,祁树杰死后她非但没认为媳妇受了委屈,反倒认为是媳妇对她儿子不好才导致他另寻新欢最后送了命的,这无疑让本来就难以为继的婆媳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即使是我最后放弃了遗产的继承权,那个老妇人也没有改变她一贯的冷酷,连问候的电话都没一个,好象我做这一切是应该的,我是死是活对他们祁家来说已经毫不相干。

  “过去的事就算了,别把自己弄得太苦,犯不着的。”米兰竭力劝解我,樱之也帮着说话:“是啊,考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是已经过去了,但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考儿,你这个样子让我们很担心!”

  “别为我担心,米兰,你只需告诉我,”我突然扬起脸,疯了一样的,残忍地说,“哪里有墓园,我要埋了他,把他永远的深深的埋在地底下……”

  这么说着,就表明一切都结束了,什么海誓山盟都是见鬼的,人心如此险恶,劳燕分飞各奔东西也就不可避免,而他既然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哀怨什么了。还是那句话,我发誓会用最快的速度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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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一章 天才的构想(二)

  一个礼拜后,经米兰的介绍我找到了长青墓园。

  环境很好,依山傍水,大片的青松和柏树围着墓园,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在山丘间延伸起伏,粉白的和金黄的野菊花散落在草地间,山风阵阵吹来,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菊花香,似乎要唤起我对往事的某些回忆……

  可是好奇怪啊,对于过去我居然记不起什么了,往事竟比那山风还轻渺,在心底晃了下,就再也寻不到值得记忆的痕迹。我忽然发现过去所生活的十年竟是一片空白!

  我想不起这十年来我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中学早恋,还没好好享受恋爱的滋味那个我爱慕的男孩就溺水而亡,我到现在已记不起他的样子,他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被钉进棺材时,脸因为化了死人妆红红的,跟我最初认识他时一样,我们参加学校里的合唱团,有一次演出他的脸就化得那么红,当时我还笑他说,化得那么难看还不如我给他化,他却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说:“你化得好妆?化死人妆吧,我死了你再给我化!”谁知道,他死后真的是我给他化的妆,是我用自己平常偷偷买的廉价化妆品给他化的,脸化得很红很红,这事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想想真没什么意义,反而青春过早调谢,还落了个后遗症,从此惧怕化妆,就是化也从不擦胭脂,所以我的脸这么多年一直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后来到了大学,少女时代落下的病还没好,总是郁郁寡欢,敏感多疑,神经质,那时候我很瘦,那个爱我的男人经常怜惜地叫我“病猫”,那个男人是我的老师,这场师生恋弄得双方狼狈不堪,现在想来更没什么意义,反而让我从此惧怕被人爱,因为爱我的人好象都没好下场。

  真是不幸,我后来的丈夫祁树杰也是爱我爱得死去却没有活来,他背叛了我,欺骗了我,然后死掉,所以我跟他四年的婚姻也没有意义,我什么都没得到,却什么都失去了,所以回想过去我才会一片空白,即使是此刻面对山清水秀的美丽景色,也是一片空白!

  一阵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我打了个冷颤,思绪又回来了。这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开满野菊花的僻静山坡上,工作人员指着脚下的土地说:“小姐,就是这,您看还满意不?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带您到别的地方看看。”

  我四下张望,当然很满意,这的确是一个让人安息的好地方,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在此长眠的就是自己。可长眠的是丈夫祁树杰,今天我是来给他找墓地的。想想也真是讽刺,他活着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他帮我安排妥当,因为我是个不喜欢操心的人,女人操太多心会老得快,他也不愿意我操心,就算我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我的糊涂和马虎总是让他对我不放心),现在好了,终于轮到我来安排他了,却是帮他选墓地,原来他还是信任我的,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墓地上,那墓碑上的字让我心跳加速:爱妻叶莎之墓。叶莎?!我几乎跳起来,忙奔过去仔细看碑头上的小字,那是死者的生辰和卒时的日子,7月13日,正是祁树杰出事的那天。再看落款,夫耿墨池1997年8月27日立。耿墨池?就是葬礼上见到的那个男人吗?

  我死死地盯着墓碑上叶莎高贵的黑白照片,一股残忍的杀气在心底腾地一下冒了出来,火焰般剧烈燃烧,我感觉头脑此刻异乎寻常的清醒,好象一生都未这么清醒过,我走过去,仿佛一步步走向祭坛,就是粉身碎骨我也无所顾忌了,我逼近那个女人,盯着那张冰冷的黑白照片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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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才的构想(三)

  晚上回到家我又在做那个梦!

  很多年前,我还只有几岁的时候,总做同样的一个梦,梦中没有具体的人物和场景,只是一种感觉,我总感觉有人掐住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呼吸,我拼命挣扎,喊不出,也动不了,没有人救我,没有人理睬我,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包围着我。那种窒息和绝望至今让我心有余悸。

  我一次次在梦中惊醒,泪流满面,吓出一身冷汗,很多次我在噩梦中以为自己就那么窒息而死,我被那个噩梦困扰了很多年。加上体弱多病和营养不良,我的童年就是在不断的看病和吃药中度过的,母亲曾以为我养不活,她给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是被一个吊死鬼缠住了,说我一身的邪气,命里怕是多劫数。母亲花钱为我求了个护身符,效果好像并不明显,我的噩梦一直做到了十几岁,十四岁吧,那一年我突然就不再做那个梦了,家里人很高兴,以为我从此摆脱了那个所谓的吊死鬼,我一生都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了。

  可是我现在为什么又在做这个梦?我再次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不了,也动弹不得,四周寂静如坟墓,没有人救我……

  祁树杰我的丈夫呢?

  啊,他在那,身边还有个女人,他们站在那个湖边冲我挥手呢,我努力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面容,可是看不清,中间隔了个湖,湖上又有雾。

  祁树杰,你过来,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你心里只有我的,你怎么可以跟她在一起?我听见自己在喊,拼命的喊……可是他听不到,湖上的雾越来越重,渐渐的,我看不到他了,还有那个女人。

  我在湖这边急得哭了起来,哭着哭着,我就醒了,虚脱般仰在床上,混乱中我竟弄不清自己所处的黑暗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我知道,这又将是一个不眠夜!自从祁树杰出事后,失眠的恶疾就一直困扰着我,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他遥远而模糊的脸。他好象很愁苦的样子,望着我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呢?想说他丢下我沉入湖底是无奈之举,还是想说他对我的背叛是情非得已?我无法知道答案(而且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反正事已至此,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老天就是把我这条命拿走又如何呢?

  但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到底要什么,想要什么,一间房子、一张床、一把摇椅、一本书、一个男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到现在我什么都没要到,属于我的和不属于我的都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常常纳闷,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的呢?

  自然又想起大学时谈过的那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那个男人很有魅力,比我大十七岁,是个副教授,有家有室。东窗事发后,他老婆举着刀杀进我上课的教室,而那位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副教授却进了监狱,他在跟妻子争吵时误将她从自家阳台扔到了二楼,妻子摔成了植物人,他投案自首。我本应为此自责一生,可是很奇怪,我对他并没有多少愧疚感,除了心上的旧伤口偶尔发痛,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而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去”的,青春、欢颜、爱情、妄想、自负、希望……

  没办法,我骨子里就是个狠心肠的人,做事出格,无可救药。就拿改名字来说,我原来的名字叫白萍,俗不可耐,我对那个名字厌恶到了极点,觉得这样一个庸俗的名字实在配不上自己漂亮独特的脸蛋。直到有一天我在看一本电影画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叫劳伦?白考儿的美国女演员的照片,我立即被照片中那张冷漠绝世的美丽面孔吸引,那照片我一直保留至今,大而冷漠的眼睛,紧闭着的沉默的嘴唇,我说不清为什么一眼就迷上她,尽管此前她从未听过她的名字看过她的电影,我就觉得她傲然独立的样子就是我的前生,于是我当机立断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白考儿,这名字从字面上看毫无意义,但它独特,这就够了。当年我十一岁。父亲为这事狠狠揍了我一顿,说我连名字都自己改,长大了非上天不可。果然不出所料,在那些成长的岁月里,我的确是事事跟人作对(我知道改变不了周围的人对我的看法,就只能靠改变自己来进行反击),结果是恶性循环,我没上天,却入了地狱,恶劣的名声一直跟随至今。

  有一位畅销作家写过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说《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我有时候也很怀念自己声名狼藉的日子,正是因为名声问题,大学毕业后我没法在本地混,只好一人逃到北京开始漫漫无期的“北漂”生活。我是学大众传媒的,到了北京后折腾来折腾去的,最后竟成了一名配音演员,当时我在一家电台打短工,有一次讨要工钱时跟负责人发生口角,吵得很凶,我激昂的嗓音引起一位去电台办事的导演的注意,他随即邀请我给他新拍的片子配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配了几部电影后,我独特的嗓音开始引人注目,而我也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正确的人生方向,于是到处拜名师潜心学起配音来,很快就成为一名专业的配音演员,有时侯也到电台客串做节目,生活渐渐稳定走向了正轨,到跟祁树杰结婚的时候,我在圈中已是小有名气了。于是衣锦还乡,结婚四个月我就跟开装饰公司的祁树杰一起回了长沙,后又受邀在一家电台当DJ,虽然没有以前繁忙,但还是有导演慕名而来找我配音,有时侯也录制广播剧,甚至是上台表演话剧,日子过得很平静,不好也不坏。

  但是祁树杰后来却反对我配音了,原因是我工作时入戏太深,分不清戏里戏外,一天到晚精神恍惚,神魂颠倒,吃饭睡觉的时候念台词,生气发怒或悲伤的时候也念词,就象鬼魂附了体,完全游离在现实世界之外,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就让我亲爱的丈夫深感恐惧,怕我有朝一日会疯掉就坚决禁止我再参与任何配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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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才的构想(四)

  怎么说呢,我这位亲爱的丈夫应该是爱我的。当初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追到我,认识他好长时间我都没想过要嫁给他,如果不是他那巫婆似的老妈竭力反对,上五台山当尼姑我都不会嫁给他。我这人就这德性,别人越阻拦的事情我越来劲,从小到大,无论吃多少亏载多少跟头,我就是死性不改。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祁树杰的老妈促成了我们的婚事,我至今都记得我俩偷偷领本儿后他老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那个痛快!

  我到现在都搞不清祁树杰当初为什么死心踏地要娶我,其实当时我压根就没看上他,觉得他撑死了也就是个包工的头,我好歹也算个名人嘛。不过话说回来,他开的那家装饰公司规模还是不小的,他在北京也算是有房有车的主,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也是一群群,只有我从不拿正眼看他,即使后来确立了恋爱关系我对他也是若即若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给我送礼物付房租哄我开心没什么坏处。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好几次我都想把他踹了,他却象是中了邪似的硬要拽着我,可怜兮兮的,象个没娘的孩子,极大的激发了我潜在的“母性”,于是只好又跟他鬼混下去,到后来我实在是火了,骂他为什么要死缠着我,他就说,我不想再错过,我不能松手,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你。那表情就象是拽着救命的稻草,当时瞅他那可怜相,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感动的,嘴上却说,“你是不是从前受过什么刺激,逮着我把我当你从前的相好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别跟我过不去啊?”

  “考儿,你可以不爱我,但请不要拒绝我的爱,就算你要去爱别人,也要等我死了后再去爱,我死了你爱谁我都没话说。”

  我无奈地看着他,当下就意识到,我粘上条蚂蝗了,这辈子怕是甩不掉了。后来的结果想也想得到,不知道是他委屈了,还是我委屈了,反正我们在一块了。婚后的几年里,用没有硝烟的战场来形容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一点也不为过,不是我跟他的战场,而是我跟他老妈的战场,两个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那戏演得那个热闹,现在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这股热闹劲,我估计我们的婚姻撑死也不会超过一年。但就为了争那口气,我硬是把这场战争延续了四年,八年抗战的一半哪!以至于对于我们四年的婚姻生活,除了婆媳间此起彼伏的拉锯战,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回味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祁树杰对我不好,相反,他如愿以偿地娶了我后,还真把我当心肝宝贝似的宠着,赚的钱如数交给我,买大房子让我住,有时候跟他老妈干起来,他当着他妈的面赔小心,又是鱼翅又是冬虫夏草的送,转过身回到家马上又掏出信用卡塞给我,一个劲的赔笑脸说:“老婆,消消气,明天好好去逛逛,看中什么买什么,千万别跟钱过不去。”

  看在信用卡的份上,我多半原谅了这孩子,我一直觉得他象个孩子,尽管他生得牛高马大,在外面也算是呼风唤雨人物,可单独在一块时,他疲惫无助的样子,象极了个丢了什么东西没找回来的可怜孩子。我也想过试着走进他的内心,但是他防备得很死,生怕我看到他内心的东西,这无形中也就让他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到底丢了什么,为什么要死死拽着我不放?我找不到答案,就把气撒在他身上,变着法子整他,折磨他,而可气的是,无论我做错什么,他从不说半个“不”字,总是充满爱怜地把我深深拥进怀里拍我的肩:“小坏蛋,下次可别这样了哦。”

  你见过这样的男人吗?爱不上,恨不成,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偏偏让我撞上了?!

  不过有一次,他还是跟我较了真的,那是结婚的第二年,我怀孕了,背着他把孩子偷偷做了,他生平第一次冲我发了火,硬是一个月没理我,住了一个月的酒店,到现在我都清晰地记得他从酒店搬回家时身上那股冲鼻的消毒水味和恶心的空气清新剂味。其实我做掉孩子并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老妈来的,那老太太做梦都想抱孙子,虽说有两个儿子,可老大是不用指望的,在国外至今生死不明,于是眼巴巴的想要老幺给她弄个孙子抱抱,延续祁家的香火,我就是看在这一点才拒绝生孩子的,你说要生就生啊,把我当工具了?但做掉孩子后,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于是就打电话叫祁树杰回来,给他做了顿饭,饭桌上含情脉脉地跟他说:“老公,不是我不想生,而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多享受一下两人世界,毕竟我是爱你的……”

  “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祁树杰被我灌了两杯酒,刹时间眼眶通红,“你真的说了爱我,老天,你真的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你说爱我了……”

  我顿时内疚不已,心里在想,这孩子只怕是真的受过刺激,一个正常人不会这么晕,真话假话听不出来。

  “你真该千刀万刮!”

  米兰听说这事后把我骂很惨。

  “我也觉得我好象是有点过分。”

  “过分?”米兰当时瞅着我剁了我的心都有,“你悠着点,什么事情都是有因果的,做得太过分小心遭报应。”

  她的话不幸被言中!

  我真的遭报应了,祁树杰我亲爱的丈夫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狠狠给了我一刀,背着我偷情不算,还死给我看,他用死反击我的麻木不仁,让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一点,我觉得他比我狠!所以我才恨他,不是恨他跟人偷情,而是恨他赢了我,他居然赢了我!

  祁树杰的老妈得知我把她儿子的骨灰葬在长青墓园后大发雷霆,她最初是要把儿子葬在湘北老家的,被我拒绝了,没有理由,你说葬哪就葬哪,是我的老公,我说了算!如果祁树杰知道他死后婆媳战争还没歇火,不知道他还舍不舍得死。反正我是想不通,人都死了,那老太太还跟我争,一把骨灰也争,那就争呗,我就不信我黑发争不过你白发!

  可是米兰知道后却在电话里数落我:“你……你真是的……她那么大年纪你跟她争什么,老年丧子本来就很凄惨,想把儿子骨灰葬在身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你跟人家较个什么劲呢?”

  老实说我接不上话,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老女人从来没把我当人看,更别说把我当她家媳妇看,寡居二十几年的女人心理肯定是不正常的,在她眼里我就是一死不要脸下贱无知的狐狸精,勾引她儿子不说还死缠着他,苍天有眼,当初可是他儿子赖上我的。

  米兰听我没吭声继续说:“想想看,你丧夫大不了还可以再找一个吧,她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丧子,你总不能让她再去生一个吧,所以说到底,她是弱势……”

  “可是葬都葬了,你总不能让我去把骨灰挖出来吧?”

  “那你早说啊,我要知道你跟你婆婆在这事上还没达成一致,打死我也不会给你推荐长青墓园,我以为你们是商量好了的呀!”

  “商量个鬼,刚才还跟她吵了一架呢。”

  “吵什么,不是已经葬了吗?”

  “她怪我葬错了地方。”

  “你是葬错了地方!”

  “不是的,她怪我墓址没选好。”

  “长青墓园那地不错啊,熟人推荐的,说是风水很好……”

  “是很好。”

  “那老太太除了对没葬在湘北表示气愤,别的应该没什么说的吧,退一万步说,哪里的青山不埋人呢?”

  “她就是怪我墓址没选好。”

  “那你到底选在哪呀,姑奶奶!”

  “在……叶莎的旁边。”

  电话里好一阵沉默,估计是米兰没回过神。

  “你说你……选在哪?”她小心翼翼地问。

  “叶莎的旁边啊。”我倒回答得轻松。

  “你有病啊!你哪根神经搭错了,有病就去看医生,没病你发什么神经啊……”米兰简直气炸了,在电话里咆哮如雷,我都可以想象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白考儿,我算是服了你了,只有你才想得出这馊主意!你还是赶紧准备另一块墓地吧,估计祁树杰他老妈熬不过去,她会活活被你气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心没肺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想你个头,我劝你还是放下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好开始,给自己留条活路才是上策!”米兰忽然又好言相劝,还是试图将我从仇恨的歧途上拉回来,“考儿,我们看到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别说。”

  “可是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我不说话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象是冥冥中有人指使着我一样,让我丧失了根本的自制力,我控制不住自己燃烧的心!

  下班后一个人落漠地回到家,我没有任何食欲,僵硬地躺在床上,任凭音响中婉转低沉的音乐抚慰心底又开始隐隐发痛的伤口。还在从少女时代开始,每每受到伤害,我就习惯用音乐来疗伤,效果出奇的好,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起色,祁树杰死后,我天天枕着音乐入睡,把音乐当饭吃了,伤口却还是没有愈合的迹象。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祁树杰已嵌入我的生命,他已经在我生命中生了根,我从没试着爱过他,却被他的爱桎梏了四年,如今他的爱已逝,我的心也就被掏空了,只留了个物是人非的现实让我无法面对。他对我原来是如此的重要,我却直到现在才悔悟!

  整个夜晚我都在流泪,抱着祁树杰的遗像哭得声嘶力竭,自从他去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哭。然后我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他对我的容忍和迁就,娇惯和宠爱,迷恋和痴情,一点点地全浮现在我脑海里,而我对他却只有冷漠和嘲笑,我从来就没看起他过,嫁给他,或者跟他生活,只是我没有选择的选择。他一定是恨我的,否则不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生命,他是在跟我进行最激烈的抗争,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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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才的构想(五)

  但是数天后是祁树杰的百日祭,我一到墓园,所有的悔恨又烟消云散了,祁树杰的坟紧挨着叶莎的坟,墓碑连着墓碑,两个人都在碑石上笑意盈盈地瞅着我,就象那天两人横尸太平间一样,用最残酷的冷漠嘲笑我的愚笨和迟钝!

  我顿时火冒三丈,花也扔了,冥纸也没烧,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这对安息了的狗男女,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要把祁树杰的坟选在这了,我是潜意识里要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这仇恨,无论如何,不能忘记这恨!

  “我不会忘了的,祁树杰,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我叫了起来。山谷间竟有回声,“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一遍遍地在山谷回荡,竟然变成了山谷对我的声讨。那声音诡异无比,传到最后竟然成了祁树杰的声音,他在山谷的那边一遍遍回应着: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

  我顿时毛骨悚然,吓得夺路而逃,刚转身就跟一人撞上了,我尖叫起来,把对方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对方很不客气地质问道。

  我这才定下神看了那人一眼,是个男人,很面熟……

  “你看到鬼了?”那男人略带嘲讽地瞅着我。

  “你才看到鬼了呢!”我魂魄着了地,回过了神,抬头看着这男人,脑中顿时火花四射,叶莎的丈夫!今天是祁树杰的百日祭当然也应该是叶莎的百日祭,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耿墨池!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叶莎的碑下角,赫然刻着他的名字。

  “白考儿!”这家伙也在祁树杰的碑下角看到了我的名字,还念了出来。

  “你这样是很不礼貌的,先生。”我瞪着他。

  “礼尚往来啊,你不也看了吗?”他瞟了我一眼,把花随意地扔在了叶莎的碑前,然后一语不发地跟亡妻对视。

  我悄悄打量他,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精神抖擞,一身米色洋装,头发一丝不乱,腕上的伯爵名表熠熠生辉,如果不是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清冷的忧伤,他实在是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男人。而就象上次见到他不象是参加妻子的葬礼一样,他今天的样子也不象是来拜祭自己的亡妻,悠然自得的神态倒象是去赴一个暧昧的约会。

  一阵风吹来……

  隔着两步的距离,我忽然闻到了他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我一向很反感男人用香水,但这个男人却用得恰到好处,香水淡淡的味道跟他本身洁净优雅的气息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的味道,浪漫、幽远、冷静……

  “这是你的杰作吧?”他看着两座一模一样并排而立的墓碑,转过脸逼视我,显然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天才的构想啊,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啦,他们都做得出来,我会想不出来?”我冷笑道。

  耿墨池气得说不出话。瞧他瞅我那眼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好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是妖精,他是来擒妖的还是怎么着。我呢,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怎么瞅我我就怎么瞅你,故意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火花四溅,惊心动魄。他被我瞅得一愣一愣的……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他忽然就笑了,迎着我勾魂的目光,笑得很诡异。

  “笑什么?”

  “想笑啊。”

  “有什么好笑的!”

  “不笑难道哭吗?”他双手抱胸,挑衅地瞅着我,“事情都这样了,他们两个在地下恩爱呢,我们还有必要为他们坚守贞操吗?”

  “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呢。”

  “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也说。

  我盯着他,眼珠子忽悠了两圈,哈哈大笑。脸上笑着,心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地被撕裂,三个多月强压下来的痛楚此刻全摊开了,痛不欲生,鲜血淋漓。好!很好!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回来的时候,我搭他的便车,坐在副驾座上,我一言不发,闷闷地靠着车窗发呆。他也没说话,自顾开着车,可我知道他一直在拿余光瞟我,看得出来,此君对我充满好奇。我也是啊,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磁力,吸引着我想将他看个究竟,但又不能太明显地表现出来,怎么着也得淑女一点吧。于是我把车窗打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外面的风景。秋天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迎面扑来,空气中是尽是泥土和野菊花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只是风很大,将我的长发高高扬起,飘他脸上去了。我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关上车窗。他的眼睛没看我,嘴里却说:“干嘛关上呢,吹吹风挺好的。”

  “怕你凉过了头。”我瞟他一眼。

  “我从来不会凉过头,只会热过头。”

  “你现在热过头了吗?”

  “身边美女相伴,自然有点心头发热。”

  “还好,不是头脑发热。”

  “你希望我头脑发热吗?”

  “我看你蛮冷静的,不象是个随便发热的人。”

  “你也很冷静,不象是个容易上钩的人。”

  “何以见得?”

  “你这双眼睛比洞里修炼千年的妖精还厉害,会上钩吗?”

  果然如此,他把我当妖精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擒妖的呢!

  我脸不改色心不跳,反击道:“耿先生真是太抬举了,不过跟妖精坐一辆车的人通常也不是人。”

  他一个刹车,差点冲到路边的一个池塘里去了,我的魂魄飞出老远,好半天没回过来,可他却敲着方向盘呵呵直笑,气得我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你想谋杀?”我瞪着他吼。

  “你会被我谋杀吗?”他反问。笑容可掬。

  “你会被我谋杀吗?”我反问。笑里藏刀。

  “走着看啊。”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