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黑  黄  绿  粉 云间在线 | 云间博客 | 云间相册 | 松江商家 | 松江地图 | 便民工具 | 软件下载 | 网址导航
发新话题
打印

<如果可以這樣愛>續

第二章 当我坠入爱河(9) 文 / 千寻千寻

早上,耿墨池照常来授课。

我下楼,一声不吭地坐到了钢琴边。
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皱着眉头打量我。
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
他拉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他今天穿了件橘红色的羊毛衫,下面是米色的裤子,显得格外耀眼。挨得这么近,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又让我心神迷离。这个男人,值得我为他做任何事!

“把前天那首练习曲弹一遍。”

我坐着没动。

“没听到吗?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
我抖抖地伸出手,右手几乎抬不上来,指头全是乌青。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
“没,没什么。”

“这个样子也叫没什么?”他举着我乌青的手,眼神是一种绞碎的痛,“你知不知道对弹钢琴的人来说,手就是命?”

“我没有这个命,成不了钢琴家的。”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别问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
“考儿!……”

老天,听清没有,他又叫我考儿了!来西雅图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这世上只有他的呼唤才让我如此沉醉,又如此心碎,我愿意为他受任何的罪,就算此刻横尸在他面前,在他注视下死去,却能让我记住这张刻骨铭心的脸,我就不必再用一湖的泪水,从今生等待来世了……

“墨池!”我抓住他的肩膀,没来由的就呜咽起来,泪如雨下,“带我走吧,远远的离开这里,哪怕让我跟你一起去死,也请你带我走……”

“别说傻话了。”

“不,墨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努力将你从我的生活中抹去,每次差点成功,最后还是发现我不能没有你,离开你,我会死的!”

“考儿听我说,我是个男人,虽然算不上是好男人,但为人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你现在是他的人,如果我带你走,那我将自己的人格至于何地?况且你也知道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医生说我只能活一年了,一年后呢,你怎么办?跟我一起死吗?不,考儿,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好好活着,为你自己活,也是为我活……”

“不!”我扑进他的怀里,箍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墨池,我不信医生的话,他是吓唬你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你应该知道的,墨池!……”

“考儿!”

他也动情了,搂紧我,心神俱碎。

我们两个苦命的人,爱情如此卑微,上天连最后相伴的岁月也不给我们,哪怕是把我们扔到荒无人烟的旷野,只要能在一起,那也好啊。天知道我是多么爱这个男人,爱了这么多年,我根本无法想像他离去后我会怎么样,那不是可以想像的,因为那个黑暗的极地没有我想像的空间,他若离去,就不会再有我的空间!

此刻就当这是片荒芜的旷野吧,让我好好感觉他的存在,和拥有他时的卑微的幸福,哪怕此刻过后要我给他陪葬也毫无怨言。就让我死在他怀里也好,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比他的怀抱更温暖,他的气息,他的心跳都会是我最好的祭奠,我要的只是一个归宿而已,哪怕坠入的是坟墓,那也没什么不同。

然而,我忽略了,我们不是在旷野,我们是在西雅图祁树礼的豪宅,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就在我们身后……

“你们在干——什——么!”
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二章 当我坠入爱河(10) 文 / 千寻千寻


耿墨池进医院的事,我第二天才知道,他的助理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没有见过他的助理,只知道是个日本人,在电话里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跟我啰嗦了半天我才听明白。我就知道会这样,祁树礼扇我一巴掌的时候,他来护我,结果祁树礼对他恶语相向,完全没把他当个病人,他的心脏不能受一点点的刺激,当时脸就白了。我哭着哀求祁树礼别再骂他,结果又被扇了一巴掌,到现在我的半边脸都是肿的。

“你真不是个东西,我这么宽容地接纳你,让你做他的老师,结果你还是让我失望,你不就是要死了吗?死就死啊,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叫我去死,我也可以,枉我把你当君子!既然要死就安静地去死,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不清,明知道她心里放不下你,还跑来纠缠,你想干什么?想要他跟你去死吗?他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别梦想我会成全你们……”

这些话从祁树礼的嘴里骂出来,要有多刺耳就有多刺耳,我都受不了,何况耿墨池。他离开的时候脚步踉跄,祁树礼还追到门口骂:“别再进我家的门,别让我在西雅图看到你,你滚!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
接下来的事我就很模糊了,脑子里一直在轰鸣,直到耿墨池的助理给我打电话,我才醒过神,忙不迭地赶到西雅图市中心的医院。

他还在昏迷。在特护室里。

我见到了他的助理,很年轻精干,跟我说耿先生是昨晚送进医院的,早上醒来了一回,一直叫我的名字。助理在他的手机上找到我的号码,这才打电话告诉我。

“他的情况怎么样?”

“很不好,得送回日本。”

“回日本?”

“是的,那里有他的特护医生,了解他的病情。”

“什么时候走?”

“等他病情稍微稳定一点。”

然后我一直趴在特护室的玻璃窗上看他,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借助机器。“对不起!”我在心里请求他的原谅,都是我,要不他怎么会这样?

墨池啊……

我咬着嘴唇,害怕自己哭出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扑到他身边,他不能说话,只能无助地看着我,抖抖地伸手抚摸我红肿的脸。我要他什么都别说,我告诉他,我决定离开祁树礼,要陪他到最后。他叹口气,直摇头。

大颗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下来。

我一直守到半夜,等他睡去后才回家。

祁树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我上楼。

“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医生。”他在我背后说。

我站在楼梯上冷笑着回头:“算了吧,都结束了,我过两天就走,跟他一起去日本。”

“你敢!”

“你——敢——”

四目相对,太多的恩怨无法表白。

“是你毁了这一切,本来我是想跟你一起生活下去的,看样子不行了,请尊重我的选择,也请尊重你自己。”

说完这句话我就上楼睡去了,没有睡主卧,而是睡在客房。怀中抱着的,仍然是那盒破碎的烟头。我希望能用自己的温度给他生命的热度,哪怕是把自己的心跳借给他都可以,折我一半的寿命给他也可以,或者是全部都可以!永生吧,我的爱情!

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祁树礼坐在床边。
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投进来,让他的脸反而显得很暗。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怀中的首饰盒。我生怕他又抢了去,紧紧地抱在怀里。

“起床吧,我带你去看医生,你的手好像感染了。”他轻声说。

手感染了?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吓一跳,整个右手都肿了,指头由原来的发青变成了发黑,破了皮的地方已经明显的有化脓的迹象。一直忽略,到现在才感觉锥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
“对不起!”他跟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

“我没有怪你,你没有错,因为我知道你爱我,爱没有错!而我爱他,我也没有错,错就错在我不该接受你的爱,从而让你陷到现在难以自拔,就象我自己也难以自拔一样,已经改变不了了,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值得你再牺牲,我也不会再牺牲自己,勉强跟你在一起……”

“不,不,考儿……”

他又叫我“考儿”了!很紧张,试图想挽回,可是我决然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个错误该结束了。我不能害他一辈子。
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二章 当我坠入爱河(11) 文 / 千寻千寻


从医院包扎完后,回到家我就直接收拾行李,右手不能动,只能靠左手。几件衣服往箱子里一塞,抱着那盒烟头就准备下楼。祁树礼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我,他知道任何挽留的话都是多余的,我桀骜不驯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

“你要想清楚了,出这个门容易,再进来就难了。”

“我饿死在外面也不会再进来。”

“他不会带你去日本的。”

“凭什么这么说?”

“我了解他,如果他带你走,就会将自己陷于不仁不义,他不是这样的人。”“不带我走,也无所谓,我一个人能生活。”

“你靠什么生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
“我暂时住在朋友那里,我会找工作……”

“那就祝你好运了!”

祁树礼真是料事如神,耿墨池果然不带我走,趁我忙着搬家的当口径直回了日本。临行前发给我一个短信:别再跟他怄气,回去吧。我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正好碰见他的助理在结算医药费,他交给我一串钥匙,船屋的,说是耿墨池交待的,要我帮着照看。

“他还回来吗?”我问助理。

“应该会,如果他身体恢复得好的话。”

“哦,那就好,我等他就是了。”

这真是再好不过,我不用去挤莫妮卡的公寓了,她男朋友经常出入公寓,我住在那里实在不方便。我随即将行李搬到了湖边的船屋。里面很整洁,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耿墨池是不会了,可能是请的钟点工。船屋分上下两层,楼下是会客和用餐的地方,楼上则是卧室和书房。我只来过一次,没有到过楼上。

好大的一间卧室!占了半层,房间铺着厚厚的拉毛地毯,一边墙全是落地窗,正对着湖面,晚上欣赏湖岸的灯火阑珊肯定是美不胜收的一件事。这个耿墨池,到哪都忘不了享受。而房中间的那张大床则真的是享受,我扑到上面,好软啊,感觉睡在云上,枕头上似乎还留着他的味道,我抱着枕头,哈哈大笑。

接着我又参观了浴室和更衣室,偌大的衣橱挂满了最新款的男装,有的连标签都还在,显然一次也没穿过,亏他还在我面前装穷,说他破产!天下也只有我这样的大傻瓜才信他的话。他一直就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对生活的要求很高,这一点到哪都不变。他经常说我不懂得享受生活,没品位,没思想,没智慧,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爱我,可能是他见过的有品位、有思想、有智慧的女人太多了,突然见着一个次的,就当个宝了。唉,爱情真是让人很没有理智。

隔壁的书房也很大,他喜欢看书,这我知道,到哪都书不离手,难怪那么有品位。书可以让人充满智慧,谁说不是呢?可是当我拿起他放在书桌上一本没看完的书时,我差点笑落大牙,竟是一本哈利波特,英文原版的,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楼下的洗手间厨房全都转了个遍,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一艘船屋,好奢侈啊!本来想打电话叫莫妮卡和英珠也来参观,但一想耿墨池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又有洁癖,莫妮卡还好,英珠那个疯丫头过来不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才怪,耿墨池回来了会拔我的皮。

晚饭我弄了中西合璧的什锦饭吃,就是火腿啊,蘑菇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炒的那种饭,不用单独弄菜了,很方便。一边吃一边望着餐厅窗户外的灯火港湾,真是很舒服。刚吃完,蘑菇还在喉咙里,客厅的电话响了,吓我一跳,谁会来电话?

“你在干什么?”是他的声音。

“吃……吃饭啊。”

“在我的屋子里弄饭?”

“……是的。”

“我杀了你!”

天哪,这象个病人说的话吗?前几天他都还在特护室的,小日本的医生真的比老美强?一过去就起死回生?

“你小心点就是,把房子弄乱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他在电话那边叫嚣着,虽然声音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可是仍然感觉凶神恶煞。他对我一直很少有温情,即使偶尔温情,也多半是我要死不活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外表冷酷不羁,内心柔软,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个性。

“你在那边怎么样?”这是我很担心的。

“暂时死不了,你还可以被我折磨一阵。”

一听这话我鼻子就发酸,“你……真不是个东西!”

“我本来就不是东西!”他以当年的语气回答。

我鼻子更酸了,声音也变得哽咽:“墨池,你要多保重,无论如何要回来,不然……”

“不然怎样?”

“不然我怎么交得起这船租费。”

“死丫头!”

“臭螃蟹!”

“母螃蟹!”

我们又在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起来,骂够了他忽然又要我弹琴给他听,他说他正躺在医院,闷得慌。我把电话听筒对着钢琴,随便选了首曲子弹了起来,右手包扎着不能弹,我用左手弹的,零零落落,很难听,但仍然听出是那首《当我坠入爱河》,《西雅图不眠夜》的主题曲!

弹着,弹着,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滴落在琴键上……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1) 文 / 千寻千寻

刚过了九月,西雅图又开始了它漫长的雨季。因为太平洋暖流的影响,这里冬天并不冷,很少下雪,而是彻日彻夜的阴雨不绝。每年到了九月,西雅图当地的报纸上,书店里,便开始出现各种关于雨的笑话。“你还记得上一个晴天是什么时候么?”“好像是一个星期三。”或者索性说“我怎么知道,我当时才六岁。”

从九月开始,直到第二年四月,整个西雅图地区都会弥漫着茫茫阴雨。从祁树礼豪宅搬出来的那些阴雨的早晨,我每天站在路边等公共汽车,看着公车穿过雨水和白色的雾气,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向自己慢慢开来,总有一点莫名的感伤。有时坐车经过华盛顿湖上的浮桥,窗外雨水击打着湖面,风大时湖水会打到桥上来,天地间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忧郁而又怀旧,就像老照片或是老电影的色调。

难怪每年西雅图自杀的人总是居高不下,也有很多人患忧郁症,这跟阴霾沉沉的天气多少是有关系的,这样的坏天气难免让人心情郁闷。这不,已经半个多月了,淅沥沥的细雨,不大,却足够把没遮护的你浇透,而且一点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给每天上下班的人带来很多不便。西雅图的街头,能够见到各种各样的伞。有的硕大无比,伞骨异常粗壮,躲在伞下,仿佛是进入了一个移动的小亭子里;还有那些轻巧的折叠伞,本来就不太坚固,又因为用得太多,只要有一点风,伞面就会向上翘起。经常可以看到衣冠楚楚的女士,举一把这样的玲珑小伞,摇摇欲坠,风摆荷叶一般,当街优雅地走过。

因为下雨,街头巷尾的绿树被洗过般,格外的显出它的青绿。我敢说,无论是在美国本土,抑或是在世界各地,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城市能像西雅图这样,无论是山峦、平地、整个都被密密的、几近原始的森林所覆盖。除去公路和停车场,几乎没有裸露的地面,到处都是树木蓊郁,草地青葱,甚至飘来飘去的雨,轻轻掠过的风,都带着青绿的颜色。在西雅图,最常见的树就是爱情树。现在不是爱情树的花期,只能见到满树通红的细叶,红得鲜艳,红得别致。其实青色也罢,绿色也罢,这是西雅图展露人前的一种无穷无尽的魅力与诱惑,是别处难以见到的独特风光。

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闲情逸致来领略西雅图的风情了,生存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
祁树礼在我搬出来后迅速冻结了我账户上的存款,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你账户上的钱冻结了,需要的话,来找我!”

我立即以一口蹩脚的英文还击他:“谢谢,暂时还不需要,但如果我饿死街头了,您看在同胞的份上还是要给我收尸的,让我魂归故土,OK?”

“Ok!”祁树礼爽快地答应了。

我会去找他吗?我有手有脚,哪怕是到咖啡店端咖啡,也不会饿死。我马上着手找工作,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还只能到咖啡店端咖啡。来西雅图两年,衣食无忧,从来没研究过美元的价值,这下好了,我贱卖自己的劳动就为了换那活命的美元。我查了下账户,四个户头冻结了三个,仅剩的一个只有两千多美元,显然祁树礼还没有将我赶尽杀绝,留了点余地,起码这两千多在我找到工作前还可以撑一段时间的。
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没出去找工作,收钱的上门了,游艇俱乐部(YatchClub)找我收“停船费”,原来耿墨池的船屋停在这里是要交钱的啊,这家伙怎么不早说!

“多少?”我问。

“耿先生当时预交了三个月的费用,现在时间已到,小姐您预备交多久的?”

我吞了口唾沫,吃力地说:“也……交三个月的吧。”

“OK,三个月1800美元。”

“多,多少?”

“1800美元。”

我的腿一阵哆嗦,当时是站在甲板上跟收钱的鬼佬说话,差点就栽到湖里去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了,只得乖乖地回屋取了1800美元给那长着一脸大胡子的鬼佬。那钱是我刚从银行提出来的,还没在手里捏热呢。我赶紧回屋翻开皮夹数了数,救命,仅剩四百美元都不到了,天天吃面包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一个月,西雅图是很富有的城市,消费水准很高的。

没办法,当务之急就是出去找工作!

还算顺利,我在市区一个规模不小的咖啡店找到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旁边有好几栋写字楼。老板是个台湾人,大肚腩,人挺和气的,给我按小时计酬,每小时15美元。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个时候我哪还有什么余地挑三拣四的。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2) 文 / 千寻千寻

  西雅图到处都有咖啡店,西雅图人也以喝咖啡著名。这是雨季为西雅图带来的生活习惯,灰色的阴云下,满街的水汽中,一路行来,浑身都是摆脱不掉的潮湿,入怀入骨,入心入肺,让人只想一头扎进咖啡馆,享受屋子里腾腾的热气和温暖的灯光。  

  但他们不是简单地要一杯咖啡了事,而是像品酒一般,讲究咖啡的味道。在我上班的这家咖啡店,每天早晨,很多在楼里上班的人,都会涌到这里,排长队等着喝一杯地道的咖啡。我跟店里其他的伙计一样,都穿着白衬衣,黑裤子,挂着墨绿色的大围裙,在闪亮的银色咖啡壶之间穿梭。这是我来西雅图两年第一份工作,并不轻松,因为很多顾客所点的咖啡,就象照方抓药似的,要求非常精确。一杯Espresso,是很浓的咖啡;一杯Latte,是咖啡中加入冒泡的鲜奶;一杯Mocca,是加入热巧克力。不仅如此,那些真正讲究的人,还会指定咖啡的产地,咖啡豆研磨的方式,鲜奶与咖啡的比例,鲜奶的脂肪含量,鲜奶加热的程度,等等,等等。对于西雅图人来说,捧一杯这样精心炮制出来的咖啡,走进办公室,一天的日子才算真正开始,而且开始得有滋有味。到了傍晚下班时分,再去咖啡店,坐在临窗的高脚凳上,把公文包,午饭盒,大衣,雨伞放在一边,把一天的紧张与劳碌也忘在一边,只管沉浸在咖啡的热气里,翻翻报纸,或是与别人闲谈几句。这种放松的感觉,很象是在北京喝茶。一把泥红壶,几只碎磁碗,随着白色的水汽升起,脑中也飘过一些无可言喻的情绪,有时是感动的,有时竟是愁苦的,都让人留恋不已。  

  但是现在这些都跟我无关,我不再是一个品咖啡的人了,我卖咖啡。一天奔波下来,腰酸背痛,头晕眼花,要养活自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板的一家人都在咖啡店里帮忙,他妹妹跟我差不多年纪,叫珍妮,第一天下班时问我住哪,我说住湖边的船屋,她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在湖区有游艇的人非富既贵,她大概无法想像我住着豪华游艇还上她家的店里来端咖啡。   

  六个小时。九十美元。   

  这是我一天的报酬。   

  回到船屋,一进门就趴到沙发上喘气。还没喘过气,门铃响了。一问,收水电费的。什么叫屋漏偏遭连夜雨,这就是!这一漏就漏掉两百七十美元……我仅剩一百二十美元。晚餐我冲了杯麦片,就着一个面包应付过去。一边啃面包,一边骂耿墨池,干嘛要住这么豪华的游艇,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啃面包都不够了。  

  第二天,我停掉了手机。   

  第三天,我在一间酒吧找了份晚上兼职的工作。也是服务生。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我居然撑下来了。每天晚上回到船屋,我数完钞票有时候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摸到床上呼呼大睡。有一天夜里,电话突然响了。我气得想骂娘,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不是要我的命吗?  

  “谁啊?”   

  “吃了豹子胆吧,敢跟我这么大声。”   

  “这么晚了,你打什么电话啊?”   

  “晚什么,我这边还是白天呢。”   

  “有事吗?”   

  “没事,看你活着没有。”   

  “……”   

  耿墨池什么时候挂电话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几乎要爬着出门。到了咖啡店,珍妮已经很不高兴了,因为我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不要以为都是中国人就可以得到额外的关照。这是她扔给我的话。  

  转眼入冬了,西雅图夜间的温度接近零度。我决定去一趟祁树礼的家,是他的家,而不是我的。一是想给爸妈打电话报个平安,他们很细心,会看号码的,我不敢在外面打;二是顺便再拿点冬天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就带了几件秋装。

  进了门,莉娅很高兴地迎出来。   

  “先生还没有回来。”   

  “哦,没关系,我就打个电话。”   

  祁树礼显然还没有将我们分手的事告诉爸妈,或者,他根本就不认为我们分手了,以为我只是耍耍小性子而已,捱不住了我自然会回到他身边的。妈妈在电话里一大堆的唠叨话,完了又说:“我最近找了一个老中医,很行的,给你抓了点药,已经寄到你那边去了,不知道收到没有……”   

  “妈,我好好的吃什么药啊?”   

  “还好好的呢,都两年多快三年了,还没怀上,你不急爸妈可急,树礼都是四十多的人了,膝下还无儿无女,这怎么行呢?你也是三十出头了,再不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高龄产妇是很危险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药到了要按时吃,我会要树礼监督你的。”   

  现在这种情况要我给他生孩子?怎么可能!    

  挂掉电话我就上楼拿衣服。打开衣橱,很吃惊,里面多了很多新装,连吊牌都没摘,都是顶级品牌,我随便拿出一件看,CHANEL的黑色裘皮短大衣,华贵耀眼,一看标价:8万美元。我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衣服挂回去。显然这些衣服都是他准备的,他料到我要回来拿衣服。怎么说他这个人呢,他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不能回头,他随便找个女人成家过日子都比找我好,我不想拖他一辈子。

[ 本帖最后由 圆宝 于 2008-07-30 14:07 编辑 ]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3) 文 / 千寻千寻

  “喜欢这些衣服吗?都是给你准备的。”

  我僵住了。他总是喜欢突然出现在人身后。

  “知道你要过来拿衣服,所以提前准备了。”

  “你太费心了。”

  “我愿意。”

  “谢谢,我现在没有条件穿这么华贵的衣服。”我回头看他一眼,伸手拿出几件旧衣服,其实也不能算旧衣服,很多都是只穿过一两回的。又拿了几件毛衣,还有两条披巾,放到床上,准备找东西装。他拦在我面前,有股酒气,看样子刚喝过酒,伸手抚摸我的脸,“我们谈谈吧。”

  我拿开他的手,绕过去。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他怀里,不由分说就吻了下来。我挣扎着推开他,“干什么,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考儿!……”他满眼通红,低声叫了起来,“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这两年不是过得很好的吗?他一来,你就变了,我这么多年的付出难道仍然换不来你的爱?”

  “其实我从来就没变,从爱上他开始,我就是这个样子了,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爱可以分出来,我早就分了,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拼命摇头,不争气的眼泪瞬即涌出眼眶。

  “你真固执!”

  “对不起,我不想害你,好好找个女人生儿育女吧,我不想你毁在我手里。”说着我抱起床上的衣服就要出去。

  “考儿!”他在后面叫。

  我没有回头,径直下楼。他站在楼梯看着我出门,突然就咆哮起来,“我诅咒你们,你听好了,等他死了我再来收拾你!”

  一句话刺穿了我的心。

  我想我跟这个男人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莫妮卡从巴黎回来,又叫上我和英珠上她的公寓喝酒。一进门,英珠又要掐死我,因为上次她约我到瑞尼尔俱乐部参加一个PARTY被我放了鸽子。我跟她从门口打到阳台,手脚并用,自从认识这丫头,我变得越来越粗鲁。莫妮卡则视若无睹地在厨房准备水果沙拉,她跟我们不一样的,典型的优雅淑女。

  我们围坐在木地板上,一边吃水果沙拉,一边喝酒,莫妮卡从法国带回来的葡萄酒。当她们得知我现在在咖啡店当服务生后大为吃惊,尤其英珠,充满同情地搂住我,抚摸我的脸蛋,“哦,可怜的乖乖,这么快就被甩了?”

  “什么话,肯定是Cathy甩人家好不好。”莫妮卡大多时候帮我说话。她们都知道我跟一个华人富商同居。也见过祁树礼,对他的绅士风度印象很深刻。

  “不是啦,觉得合不来就分开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那就搬过来住嘛,外面租房很贵,反正我男朋友去了巴基斯坦要半年后才回来。”莫妮卡说。英珠连连表示赞同,还说也要搬过来住。三个人住一起热闹。

  “不必了,我有地方住的。”

  “住哪?”她们异口同声地问。

  “普捷湾的湖边。”

  “游艇?”她们又是异口同声地问。

  我怯怯地点点头。

  “啪”的一声,英珠对着我的后脑勺就是一下,“你还有钱住游艇?干嘛要骗取我们的同情?”她将我的脑袋摁在地板上,“死丫头,住游艇还去端咖啡,你活腻了吧,我的同情是这么好骗的吗?”

  说的是韩语,整个一母夜叉。

  但莫妮卡还是信我的话,她建议我别端咖啡了,去餐厅弹琴,虽然也赚不到什么钱,总比当服务生要好些,她有个朋友开了家法国餐厅,就在艾利略湾旁的码头区,最近正招个现场演奏师,她问我要不去试试。这还有什么说的吗?第二天我就在莫妮卡的引荐下见到了他那位开餐厅的朋友,现场弹了首曲子给他听,虽然水准有限,但蒙蒙外行还是勉强可以的,毕竟我也学了几年,又在耿墨池这位大师的拳头下熏陶了两个月,加上又是看在莫妮卡的面子上,老板同意我留下来。也是按小时计酬,每小时50美元。

  艾利略湾旁的码头,游客很多,码头区是指70号码头到50号码头,在这约一哩半的海岸休闲路上,尽是餐厅及卖纪念品的商店,可以眺望艾利略湾和派克市场,连成一大片散步区。在这里开餐厅,生意通常都是很好的。

  在59号码头可以看到远方的奥林匹克半岛,附近有西雅图水族馆和Omnidome放映圣海伦斯火山爆发纪录片。码头区游客充满了大大小小吃的地方,路边也有很多卖运动衫的路边摊,也有街头表演,也有流浪汉,公路上车子来来往往,高速公路有三层,看得人眼花潦乱,整个码头热闹非凡,跟我所住的宁静的湖区形成强烈对比。

  在美国,只要四肢健全,不怕吃苦,好坏是可以混到一碗饭吃的。一个礼拜过去了,我应付得还算自如,没有出岔子。客人们其实很少会去认真听琴,他们更多的是享受这种悠然自得的氛围,跟朋友说笑聊天,钢琴对他们而言就象挂在墙上的画,只是个摆设而已,没有人会注意角落里一个来自东方的孤独的演奏者。

  每天我大概在餐厅待两到三个小时。我和另一个奥地利琴师轮流演奏。钱赚得不多,但维持基本生活是没有问题了。为了保持好一点的状态,晚上我没有再去酒吧兼职。

  雨还是在下。我差点都忘了阳光是什么感觉了。耿墨池偶尔也会来电话。日子淅淅沥沥过得很平静。但我不敢告诉他我在卖艺的事,我怕他知道了真要杀了我,因为我弹得最多的就是《爱》的系列曲,拿他的曲子去卖艺讨生活,他会将我碎尸万段。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4)

  这天是周末,餐厅的客人比平常多很多,我有些紧张,而那个奥地利演奏师却请假没来,我一个人撑场面。两个小时不间断的弹奏,我把我会弹的曲子都弹遍了,可老板还要我继续弹,说给我加薪水。我倒不是在乎他加薪水,而是我蒙人的水平已经发挥到头了,再弹下去只怕要露马脚,但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奏。我选了耿墨池教过我的一首新曲子,也就弹过几遍而已,疲劳、紧张、再加上曲子不熟,很快就乱套了,到后面完全不知道弹的什么东西,台下开始有了嘘声。弹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叫我下去了,我紧张得快要哭。

  突然,从我身后伸过一双大手,将我从琴凳上提了起来,台下顿时一片惊叫。我被那双大手推到一边,惊魂未定,那家伙自己坐到了琴凳上,旁若无人地演奏起来,将刚才那首我弹得乱七八糟的曲子重新开始演奏。大师啊,才一个过门,台下立即安静下来,美好的东西总是能产生共鸣,我在这弹了这么多天的琴,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原来不是他们不在意琴声的悠扬与否,而是我根本就没弹悠扬过。
  一曲弹毕,掌声四起。

  很多人甚至是站起来鼓掌。老板也是。

  我还愣着,耿墨池很有风度地从琴凳上站起身,跟客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气咻咻地拉起我就往店外拖,一直把我拖到店门外的街上,我转身又要进去,“别拉我,今天的钱还没结的……”

  耿墨池对着我的脑袋就是几下,“你弹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找人要钱?倒贴钱都没人听!气死我了,我教你弹琴是要你到这卖艺的吗?弹成这个鬼样子也敢出来卖艺,丢你自己的脸不要紧,把我的脸也丢尽了!居然还敢弹我的曲子,我的曲子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演奏的吗?音乐厅、剧场才是弹我曲子的地方!……”

  他一路骂骂咧咧,我连还口的机会都没有,走到地下街入口处,他的火气还没消,又揪住我的耳朵吼:“你要是敢跟人说是我的学生,我杀了你!幸好我回来得及时,要晚点,我耿墨池一世的英名就全被你毁了!气死我了!简直气死我了!!”

  他一边骂还一边在跺脚。

  我瞅着他,突然没来由地着迷起来,他发脾气的样子好酷啊,一身浅灰色洋装,儒雅冷峻,气质超然,这样的男人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难怪我爱他这么多年。他回日本后的这些日子来,我没有一刻不想念他,住在他的船屋里,睡在他的床上,面对着灯火港湾,常常彻夜难眠。此刻日思夜想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我百感交集,激动得要昏厥,尽管他是在骂我,可我听不进去,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他是在说着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还是太思念了!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跳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动情地贴上了自己的嘴唇,他没有防备我这一手,被我扑得倒退几步。我像一条蛇一样的盘在他身上,贪婪地允吸着他的味道和气息,整个世界都空了,只剩下我和他,此刻我真愿意和他化成一座雕像,在西雅图的天空下永远地展览我们的爱情。

  浪漫的西雅图本来就是展览爱情的地方!

  这只凶恶的螃蟹开始是抗拒的,可是很快也回吻我,舌和舌交缠在一起,比我还疯狂,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背,一只手放在我的脑后,钳得比螃蟹还紧。他尽可能地让我更贴近他,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吻……我不知道我们吻了多久,松开的时候我满脸都是泪,嘤嘤地哭着,捶着他的胸口骂,“你这个家伙,真不是个东西,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不卖艺怎么办,会饿死的,你回来就只能给我收尸……”

  “不是叫你不要跟他怄气吗?”

  “别提他!”

  “我最讨厌你这样,没头没脑!”

  “我什么时候有头脑过,从认识你开始就昏了头。”

  他不说话了,看着我直摇头,“你手上很没钱吗?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声音缓和了许多,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出一叠美元,“拿去吧,别在这丢我的脸了。”

    一街的人望着我。

  我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这是什么地方啊,地下城的入口耶斯乐街,这里在过去曾经是西雅图的鸦片馆、赌场的天下,当然还有暗娼。一个衣着体面的男人当街给一个落魄的女人美元,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知道耿墨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让我难堪,这回轮到我发火了,我扯着嗓门叫:

    “耿墨池!……”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5)

  我们在联合湖区旁边的街上那家Athenian海鲜餐馆用晚餐,就是电影Tom·Hanks用餐过的地方。

  耿墨池一直瞪着我在吃。

  “你几天没吃饭了?”他看着我的饿鬼相,眼中难掩心痛。

  “反正你再不来,我就要成本地第一个饿死在街头的华人。”

  “怎么回事?你表叔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我自己把自己赶出来的。”

  “真不懂事!……”

  这时候我刚刚吃完一大块三文鱼,抹了抹满嘴的油,伸手就冲他吆喝:“拿钱来!”

  “什么钱?”耿墨池愕然。

  “你刚才在地下街入口不是要给我钱吗?”

  “那你刚才怎么不要?”

  一听这话我就来火,“在那种地方给我钱,别人当我是什么?Chicken!”

  “Chicken?什么意思?”

  我头一仰,差点晕过去,“你在日本待了那么久,不会不知道Chicken是什么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到底是聪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原来你说的是Prostitute(妓),可见你的英文有多差,Prostitute就Prostitute,连Chicken都冒出来了,你当这是在国内呢。”

  “废话少说,拿钱来!”我的手又伸了过去,才懒得跟他啰嗦,帮他垫付了停船费和水电费,害我天天吃面包,这帐还没找他算的呢。

  耿墨池没再说什么,掏出皮夹拿出一沓崭新的美元。我接过来,亲切啊,想我这些天不是在咖啡店来回奔波,就是在餐厅麻木地弹琴,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些可爱的美元嘛。我眉开眼笑,狠狠亲了口钞票,亲得“吧嗒”直响。

  耿墨池看着我的拜金样,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倒希望你世俗一点,你就是生活得太脱离实际了,世俗一点,也许你不会吃这么多苦。”

  原来他还知道我吃了苦!

  可是回到船屋,他就大发雷霆,因为屋子里乱成一团糟,衣服袜子丢得到处都是,洁白的地毯上尽是污渍,吃剩的速食面,喝了麦片的杯子不是放在茶几上就是搁在窗台上,最离谱的是,一个没啃完的面包被我扔在高贵的钢琴上。这不能怪我的,每天在外面工作,一回来就趴着睡,哪有时间做清洁。但我知道这回耿墨池不会饶我,因为他一直有洁癖,最不喜欢屋子里脏乱,而且是一点都不能乱,连头发丝都不能看到一根的,岂容我把他的船屋弄成难民窟?

  “这就是你帮我看的屋子?还好意思找我要钱呢,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的屋子?!”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拖我到房中央,指着满屋的垃圾咆哮,“你看看,你给我看看,你把我的屋子弄成什么样了?这还是人住的屋子吗?!你还是人吗?就是只猫狗,也不会把自己的窝弄成这个鬼样子吧?!!”

  接着他又把我拖到楼上卧室,这下更不得了,我昨晚换下的文胸底裤都还丢在床上呢,他暴跳如雷,把我的脑袋摁在床上,扯着我的耳朵吼,“给我弄干净!马上去弄!今晚不睡觉你都给我弄干净!” 说着他又把我抓起来,狠狠掐我的腿,“快点!滚下去,做卫生!让我找到一根头发丝我就要你的命!!”

  没办法,为了保住小命我只得下楼做清洁。我做清洁的时候,他出门去了,临走恶声恶气地说:“如果我回来你还没把屋子弄干净,今晚你给我睡大街!”

  两个小时后,螃蟹回来了,上下一巡视,很不满意:“不行,这叫做的什么清洁!玻璃上还有你的爪子印,枕头上还有你的头发丝!”

  “好,好,我马上给你换床单枕套!”

  我屁颠屁颠地从柜子里拖出全新的被单换上,一刻不敢怠慢。

  “还有呢?!”他瞪着我吼。

  “都,都弄了啊,”我筋疲力尽,只得求饶,“太晚了,光线又不好,明天再弄不行吗?我保证让这里焕然一新。”

  “我问你还有地方没弄呢!”

  “哪里?哪里?我都弄了的,就是没有时间弄这么仔细而已。”我在原地转圈,实在不知道还有哪里没收拾。

  说时迟那时快,耿墨池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服,不由分说就往下拔,“干……干嘛,我今天很累的。”我以为他要跟我那个,更加紧张得直哆嗦。

  “累?你也知道累?”耿墨池象个吃人的野兽很快就拔掉了我的外套,又扯我的一步裙,我叫着,“别,别,这么晚了,还做什么啊……”

  “做?”他刚好扯下我的裙子,停止动作,眉毛拧在了一起,“你说我要跟你做?”

  “……”我说不出口,难为情地看着他。

  他明白过来了,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浴室拖:“你这个脏样子我还会跟你做?你做Chicken都不够格,倒贴钱我也不会跟你做!”

  一听这话我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倒贴钱?他当自己是什么,午夜牛郎?笑死了,我还在笑,他就已经把我拖进了浴室,扔进浴缸,打开水龙头就往里面放水,救命,冷水啊!我尖叫起来……

  “给我洗干净!把你身上的脏味道统统洗掉,否则你今天给我滚到岸边去!”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这哪叫洗澡,我疲惫得差点淹死在浴缸。从里面爬出来,确认身上没有脏味道,还拿他的男士香水喷了喷,这才忐忑不安地走出浴室。这时候他已经上床了,开了盏床头小灯,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根本就不朝我看。

  “我……好了。”我搓着手局促地说。

  只有一张床,他会让我睡哪呢?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6)

  我睡他卧室的地毯上,从他回来开始。

  他不仅不让我上床睡,连睡楼下的沙发都不准,理由是:“你知不知道那沙发很贵的,二十万美金你知不知道?睡烂了怎么办?!”

  我想我真是疯了,不睡祁树礼豪宅的大床,跑到这来睡地上,我就是个Chicken,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第一个晚上,我就挨了他一顿揍。起因是他半夜去洗手间,没看到地上睡了个人,一脚没跨过去,绊倒了。他把我从睡梦中揪起来,大吼。劈头盖脸就对着我一顿打,当然,是拿被子蒙着我的头打的。我开始还以为在做梦,搞清楚不是梦时,我差点被他用被子捂死。

  第二个晚上,我又挨了顿揍。起因是我半夜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睡意正浓,眼睛都没睁,习惯性地跨过地毯上的被窝直接爬上了床。早上他醒来发现我睡在床上,掀开被子,就把我往床下拖,“你活腻了吧!想死吧,竟然睡我的床!未经我的允许你敢上我的床!……”一边拖,一边还扯我的耳朵。

  “我又不是没上过你的床!”我坐在地毯上大哭。

  “你这个鬼样子我会让你上我的床?我对你没兴趣!”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冲我吼。

  这下真刺激到了我,我嚎啕大哭,爬起来就往楼下跑,跑到船屋外坐在甲板上继续哭,这个男人变幻莫测的情绪,连日来的委屈,我越想越伤心,越哭越伤心。已经冬天了,湖上的风很大,我穿着睡袍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哭得肝肠寸断,可是他看都不出来看一下,当我已经死了似的。

  周围游艇上的邻居都在朝我好奇地张望……

  他还是没有出来。

  “Baby, do you need any help?”

  隔壁游艇上的一个老太太探出窗户问我,很心疼的样子。因为我手脚都冻红了,嘴唇发乌,缩在甲板上抖成一团。

  美国是讲法制的社会,如果耿墨池再不出来,可能会有邻居报警,说他虐待了。他显然很清楚这点,在我哭得嗓子都嘶了,冻得快死去的时候他终于跨出了门,把我抱进了屋。我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把我抱上楼,放到了床上,又给我拉上被子盖上。可我还在发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俯身抱住我,将头放在我胸前,“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紧紧地抱着我,亲吻我的脸,“考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想跟你亲近,可是我不能,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想要这样的。”

  我还在被子里发抖,泪水渗出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他爬上床,在被子里直接抱住我,用体温来温暖我,一遍遍地用手摩挲我冰冷的身体,尽可能地给我更多的热量。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被魔鬼附了体,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怜惜你,两年前在日本见到你时,你看上去是那么虚弱,比我还像个病人,那个样子一直刺痛着我的心,当时我好想把你留在身边,因为我真担心你会死在我前面……你来美国后,我托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派人从旧金山追到西雅图,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就是不停的吃药,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如果不是因为思念,我早死了,我就是太思念,才硬撑着一口气没咽,我要见你,发了疯似的要见你,明知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应该放弃,都是要死的人了,何苦还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固执的人,来到这世上走一遭,没有特别留恋的东西,只有跟你的这场爱情,我一直把这场爱情当生命来经营的……”

  说到这里,这个病弱却顽强挣扎的男人开始发抖,拥着我无力地哽咽,我知道他是想给我生命的热度,可是他现在还有这个能力吗?生命的热能在他体内早就消耗殆尽,之所以还撑到现在,只因思念,只因了爱!我听得他继续哀绝地说:

  “来西雅图后,我租下这条游艇,日日看你到湖边喂鸳鸯,偶尔也会上岸,隐藏在你家附近,偷偷看你在花园里种花浇水,知道吗,考儿,那个时候我是多么想上前拥抱你,或者站在你面前轻轻唤一声你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不能,你看上去生活得很好,脸上都有了红晕,他把你照顾得很好,这让我无话可说,你的选择是对的,跟他你才可以继续活……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啊,这个愿望强烈到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正巧得知祁树礼要为你招个钢琴老师,我就千方百计来到你身边,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常常让我忘了自己是个将去之人,我真的没想要怎么样,可是祁树礼不理解,以为我又要把你夺走,我怎么夺得了?夺走了又怎么样?我去世后谁来照顾你?所以我才在他面前低头,也一直劝你不要跟他怄气,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只有他才能给你幸福安定的生活,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谁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沦落到餐厅卖艺了,我收留你,想对你好,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想到最终将离你而去,我就格外的焦虑急躁,恨自己没有用,什么都留不住……”

  “别,别说了……”我求他。

  “考儿,我不想这么对你的。”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知道我有多么感动吗?当时我蜷缩在他怀里,感觉地老天荒般,什么委屈和愤恨统统都烟消云散,只想让这一刻永恒,和他重逢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给我如此深沉的怀抱。几乎想都不愿去想,他是否会故伎重演。他是个病人啊,每天把药当饭吃,心里焦虑,脾气暴躁是难免的,我没有理由还跟一个时日不多的病人斤斤计较。

  但是——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他又是老样子,在被子里狠狠地拿脚踹我,“还睡什么,赶紧弄早餐去,你想饿死我?!”

  我从被子里爬起来,睡眼惺忪,不知道此刻是梦境,还是昨天他说的那些话是梦境,究竟哪个是真的呢?直觉告诉我,这一刻肯定是真的,因为他揪我的胳膊是这么的痛,做梦不会有这么疼,耳边的声音象炸雷:

  “还不快点,磨蹭什么!让你睡在床上,你就想偷懒吗?”

  我乖乖地溜下床。

  不抱希望了,他这臭脾气肯定是被那些个日本婆娘惯的,不要指望短期内他会有所改变。果然,此后他还是一样的动不动就发火,不仅对我发火,还对他的助理发火。可怜他的日本助理千里迢迢跟他跑到这边来(不是上次的那个),没有一天不挨骂,最后不得不提出辞呈,据耿墨池亲口承认,这已经是他跑掉的第六个助理。

  “你当我的助理吧。”他跟我说。

  当时我正在准备他午间吃的药,大大小小的瓶子摊在桌子上,猛听到这样的话,吓一跳,给他当助理?我不是找死吗?

  我装作没听见,没理他。

  “我给你开薪水。”他开始利诱我。

  “开薪水?”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具体呢?具体是什么事?”

  “很简答的啦,就是帮我处理日常事务,比如演出邀请啊,交流活动啊,统统给我推掉,然后就是打量我的财务,签收一些报表,数据,整理好记下来,没什么很复杂的事。”他和颜悦色地说。我还在思考中,他又加了句,“我每个月给你两万的薪水,做得好的话,还会有奖励,怎么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