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8)
已经快一个月了,西雅图的雨季好像才刚刚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这个繁华又安静的港口城市。看当地报纸,得知这已经是西雅图的连续第26个下雨天了,如果再连续下7天,就能超越1953年的33天记录,用时下中国最流行的话说,就是恰好碰上了当地五十年不遇的天气。由此也就不能帮美国人检验他们的天空是否湛蓝了,就当它是吧。不过,虽然整天都是天气阴沉,但却没有让人感到半点不舒服,除了打伞的那只手有点酸痛之外。
感恩节的这天,英珠给我打电话,约我去棒球场看球赛。去吧,耿墨池不答应;不去吧,英珠不饶我,这死丫头在韩国可是学跆拳道的,听说达到几段几段了,我不知道那个几段几段是什么意思,估计很厉害,我怕我吃不消。正在犹豫不决时,耿墨池要出门,我就以买书的借口跟他请了假,反正我每周都要到市区去给他采购书籍,书是他药物之外最大的需要。赶到体育场的时候,球赛已经开始了,西雅图队对kansas city,我是棒球盲,纯属看热闹去了,倒是觉得球场很棒,老美看球也都很投入,大人小孩都穿着主队的队服,跟着一起跳呀唱呀的。英珠也是的,指着球场上一个金发帅哥尖叫,一脸的色相。而大屏幕上不时显示出祝贺谁谁生日快乐之类的字,让我想起了friends里面似曾相识的场面。我被这气氛有所感染。
看完球赛,英珠又拉上我跑到chinatown,把莫妮卡也叫来,吃了顿著名的西雅图川菜。不过因为一直惦记着耿墨池是否回来,我吃得心神不宁。谁知吃完饭,英珠又要拉我去百货公司购物,我说不去,话还没说完,她的拳头就飞了过来。
我们边逛边聊,我把我现在的状况告诉她们,说跟以前的男朋友在一起,可是男朋友总把我当空气,动不动就发火。她们都深表同情,英珠说:“肯定会当你是空气,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衣服,乱七八糟,跟个仆人似的,谁会对你有兴趣?”
她哪里知道,我其实就个“仆人”。
“是的,宝贝,你得打扮打扮自己,弄漂亮点才能吸引男人。”莫妮卡对此一向很有经验,在我眼里,她就是时尚的鼻祖。而我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瞧了瞧自己,灰头土脸,衣服皱巴巴的,确实很难看。在两人的提议下,我在百货公司选购了大量衣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2个小时花光了钱包里的所有钱,末了还搭上信用卡。这还不够,在百货公司血拼完,她们又拉我去做头发,在莫妮卡的建议下,发型师给我弄了个狮子头,齐腰的长发被烫成蓬乱的卷毛,爆炸式的,从头顶蓬到胸前,野性十足,很有摇滚的感觉。我很喜欢,觉着刺激,就是有点担心耿墨池会不会接受。
做完头发,莫妮卡还拿出她的化妆品给我化了个魅惑的妆,眼影涂的是耀眼的紫色,眼线化得很粗,还戴了假睫毛,很是夸张,腮红和嘴巴被涂成了玫瑰色,亮闪闪的。我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儿,几乎不能相信那就是我,完全是另一种气质,既有东方的韵味,又有西方的野性,我一下就爱上了镜中的自己。
他会喜欢的。我敢打赌!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大叫,耿墨池肯定回来了,买书买了一天,他会杀了我!我跳上一辆出租车就要走,莫妮卡还拉着我,拿出她的香水对着我喷了喷,这才放行。“宝贝,你美得象个天使!”莫妮卡笑着向我挥手道别。
“小心被你男朋友活吞了!”英珠站在街边笑得前仰后合。
只怕是要被他吞了,这么晚才回家。忐忑不安地到了湖区,远远的看见停靠在岸边的白色船屋透出灯光。糟糕,他已经回来了!
我按了按门铃,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就像一个罪犯等待审判一样,充满期待和恐惧,耿墨池会怎么样对我?我弄成这个样子他能接受吗?他可否知道我的一番用心良苦?
门开了——
他站在门里,我站在门外,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上帝,注意他的眼睛吧,瞳孔可怖地放大,再放大,缩小,再缩小,嘴巴半张着,眉毛倒竖着,足有两分钟,他保持着那个表情没有变,这正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把我丢一天不说,竟然还弄成个巫婆样子回来见我,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谁允许弄成你这样的,你当你真是个Chiken呢!气死我了!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还弄成这个鬼样子,你嫌我活长了,想刺激我,让我死得快一点吗?!”
这是耿墨池气急败坏地把我拖到洗手间时说的话。
他打开洗脸台的水龙头,抓住我的后颈摁在洗脸池边,拿水浇我的脸,然后又将我提起来,让我的脸对着镜子,“你看看,你自己看,弄成什么样子?我要喜欢这样的女人,还会找你吗?遍街都是!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喜好了,我最烦女人弄得妖里妖气,我之所以那么讨厌米兰,就是讨厌她一天到晚满脸浓妆,闻到脂粉味我就反胃,你现在也学她这样,你想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米兰。
平常他可是绝口不提的,我也不敢问。但我知道他们两年前就是各过各的了,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至于为什么没有离婚,我隐约觉得跟财产有关,因为几次我都听他接到米兰的电话后发脾气,“想要钱,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否则我一个子儿也不给你!”这是我偶然听到的一句话。
而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着实受惊不小,眼影和眼线全部化开,整个眼眶象被人打紫了,紫得骇人,假睫毛一只挂在上眼皮上,一只粘在鼻子上,至于腮红和唇彩,更是被水冲得满脸都是,白天吓死人,晚上吓死鬼。
“好看吗?嗯?”耿墨池站在背后对着我的后脑猛敲,“给我洗干净!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弄干净了我再来收拾你!”说完大摇大摆出了洗手间。
计划失败了!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亏我还试图拿自己的“色相”来取悦他,我怎么就忘了,他跟我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因为我的“色相”,何况我都三十岁的人了,纵然是最鲜艳的花儿也开到了尽头。可是他放弃日本的治疗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呢,不给我好脸色,又不准我离开他的视线,他到底需要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