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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這樣愛>續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8)

已经快一个月了,西雅图的雨季好像才刚刚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这个繁华又安静的港口城市。看当地报纸,得知这已经是西雅图的连续第26个下雨天了,如果再连续下7天,就能超越1953年的33天记录,用时下中国最流行的话说,就是恰好碰上了当地五十年不遇的天气。由此也就不能帮美国人检验他们的天空是否湛蓝了,就当它是吧。不过,虽然整天都是天气阴沉,但却没有让人感到半点不舒服,除了打伞的那只手有点酸痛之外。

  感恩节的这天,英珠给我打电话,约我去棒球场看球赛。去吧,耿墨池不答应;不去吧,英珠不饶我,这死丫头在韩国可是学跆拳道的,听说达到几段几段了,我不知道那个几段几段是什么意思,估计很厉害,我怕我吃不消。正在犹豫不决时,耿墨池要出门,我就以买书的借口跟他请了假,反正我每周都要到市区去给他采购书籍,书是他药物之外最大的需要。赶到体育场的时候,球赛已经开始了,西雅图队对kansas city,我是棒球盲,纯属看热闹去了,倒是觉得球场很棒,老美看球也都很投入,大人小孩都穿着主队的队服,跟着一起跳呀唱呀的。英珠也是的,指着球场上一个金发帅哥尖叫,一脸的色相。而大屏幕上不时显示出祝贺谁谁生日快乐之类的字,让我想起了friends里面似曾相识的场面。我被这气氛有所感染。

  看完球赛,英珠又拉上我跑到chinatown,把莫妮卡也叫来,吃了顿著名的西雅图川菜。不过因为一直惦记着耿墨池是否回来,我吃得心神不宁。谁知吃完饭,英珠又要拉我去百货公司购物,我说不去,话还没说完,她的拳头就飞了过来。

  我们边逛边聊,我把我现在的状况告诉她们,说跟以前的男朋友在一起,可是男朋友总把我当空气,动不动就发火。她们都深表同情,英珠说:“肯定会当你是空气,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衣服,乱七八糟,跟个仆人似的,谁会对你有兴趣?”

  她哪里知道,我其实就个“仆人”。

  “是的,宝贝,你得打扮打扮自己,弄漂亮点才能吸引男人。”莫妮卡对此一向很有经验,在我眼里,她就是时尚的鼻祖。而我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瞧了瞧自己,灰头土脸,衣服皱巴巴的,确实很难看。在两人的提议下,我在百货公司选购了大量衣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2个小时花光了钱包里的所有钱,末了还搭上信用卡。这还不够,在百货公司血拼完,她们又拉我去做头发,在莫妮卡的建议下,发型师给我弄了个狮子头,齐腰的长发被烫成蓬乱的卷毛,爆炸式的,从头顶蓬到胸前,野性十足,很有摇滚的感觉。我很喜欢,觉着刺激,就是有点担心耿墨池会不会接受。

  做完头发,莫妮卡还拿出她的化妆品给我化了个魅惑的妆,眼影涂的是耀眼的紫色,眼线化得很粗,还戴了假睫毛,很是夸张,腮红和嘴巴被涂成了玫瑰色,亮闪闪的。我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儿,几乎不能相信那就是我,完全是另一种气质,既有东方的韵味,又有西方的野性,我一下就爱上了镜中的自己。

  他会喜欢的。我敢打赌!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大叫,耿墨池肯定回来了,买书买了一天,他会杀了我!我跳上一辆出租车就要走,莫妮卡还拉着我,拿出她的香水对着我喷了喷,这才放行。“宝贝,你美得象个天使!”莫妮卡笑着向我挥手道别。

  “小心被你男朋友活吞了!”英珠站在街边笑得前仰后合。

  只怕是要被他吞了,这么晚才回家。忐忑不安地到了湖区,远远的看见停靠在岸边的白色船屋透出灯光。糟糕,他已经回来了!

  我按了按门铃,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就像一个罪犯等待审判一样,充满期待和恐惧,耿墨池会怎么样对我?我弄成这个样子他能接受吗?他可否知道我的一番用心良苦?

  门开了——

  他站在门里,我站在门外,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上帝,注意他的眼睛吧,瞳孔可怖地放大,再放大,缩小,再缩小,嘴巴半张着,眉毛倒竖着,足有两分钟,他保持着那个表情没有变,这正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把我丢一天不说,竟然还弄成个巫婆样子回来见我,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谁允许弄成你这样的,你当你真是个Chiken呢!气死我了!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还弄成这个鬼样子,你嫌我活长了,想刺激我,让我死得快一点吗?!”

  这是耿墨池气急败坏地把我拖到洗手间时说的话。

  他打开洗脸台的水龙头,抓住我的后颈摁在洗脸池边,拿水浇我的脸,然后又将我提起来,让我的脸对着镜子,“你看看,你自己看,弄成什么样子?我要喜欢这样的女人,还会找你吗?遍街都是!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喜好了,我最烦女人弄得妖里妖气,我之所以那么讨厌米兰,就是讨厌她一天到晚满脸浓妆,闻到脂粉味我就反胃,你现在也学她这样,你想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米兰。

  平常他可是绝口不提的,我也不敢问。但我知道他们两年前就是各过各的了,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至于为什么没有离婚,我隐约觉得跟财产有关,因为几次我都听他接到米兰的电话后发脾气,“想要钱,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否则我一个子儿也不给你!”这是我偶然听到的一句话。

  而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着实受惊不小,眼影和眼线全部化开,整个眼眶象被人打紫了,紫得骇人,假睫毛一只挂在上眼皮上,一只粘在鼻子上,至于腮红和唇彩,更是被水冲得满脸都是,白天吓死人,晚上吓死鬼。

  “好看吗?嗯?”耿墨池站在背后对着我的后脑猛敲,“给我洗干净!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弄干净了我再来收拾你!”说完大摇大摆出了洗手间。

  计划失败了!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亏我还试图拿自己的“色相”来取悦他,我怎么就忘了,他跟我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因为我的“色相”,何况我都三十岁的人了,纵然是最鲜艳的花儿也开到了尽头。可是他放弃日本的治疗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呢,不给我好脸色,又不准我离开他的视线,他到底需要我什么?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9)

卸完妆,洗完澡,我战战兢兢地回到客厅,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他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膝盖上放着本书,手里端着咖啡,“想要我怎么惩罚你?”他脸上平静了些,眼神却凶狠。

  “头发是我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死撑,舌头都在打结。

  “你的?”他眉毛一竖,脸色说变就变,“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何况是你的头发!你要在你身上动什么,必须问我同不同意!”

  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他死扛,肯定吃亏,于是转变策略,贴着他坐下,笑嘻嘻地说:“我还不是想讨你的欢心嘛,看你整天不搭理我,碰也不碰我,以为……以为你不喜欢看我乱糟糟的样子,女为悦己者容嘛,你知道的。”

  果然,我这么一说,他脸上的样子好看了些,“女为悦己者容?”他反问。

  “是啊,你也泡过不少女人了,连这不都懂?”

  话音刚落,我的耳朵就被他扯得老长,“我泡过不少女人?你说说看,我到底泡了多少?”他又是一脸凶相,叫嚣着,“我泡你一个都烦死了,八九年都甩不掉,你说我还去泡谁?我倒要问你,泡了多少男人,还知道女为悦己者容!”

  “我泡你一个都烦死了,八九年都甩不掉,你说我还去泡谁?”我以牙还牙。

  他忽然就笑了,一口白牙,英俊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我最迷的就是他这样子了。

  “你想甩我?”他呵呵冷笑,“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不是你做我的鬼,就是我做你的鬼,谁想甩掉谁,都不——可——能——”

  他故意拖长声音。

  “知道。”我又无力地耷拉下脑袋。

  “知道就好。”他得意地箍紧我的脖子。

  晚上,我仍然睡他床边的地毯上。

  外面刮很大的风,雨点刷刷地打在窗玻璃上,船身都在摇晃。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我冷得无法入睡,在被子里蜷成一只虾子。

  “上来睡吧,今晚很冷。”他听到了我的吸气声,动了恻隐之心。

  “不用了。”我拒绝。你要我上去我就上去?当我什么了!

  “唉……”他长长的叹口气,翻身下床,“你就是这么死倔!”说着俯身掀开被子,抱起我,放到软软的床上。他在被中搂紧我冰冷的身体,又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冷落你,不让你睡床上吗?”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我竖起了耳朵。

  “因为我的身体!两年前动了手术后,医生就要我绝对的禁止性生活,我的心脏仅够维持我基本的生命机能,却无法提供那么强烈的激情负荷,这是医生再三强调的,否则我不死在床上,也要死在床下,可我毕竟是个男人,面对你,我很怕自己失控,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所以一直冷落你,不敢过多跟你亲近,但又害怕你离开身边,所以才要你睡在我身边的地毯上,不让你睡楼下的客厅……”

  我哑口无言。接着他又是一声长叹,“男人做到我这份上,真是不如死了算了,跟自己想要的人在一起,却又不能要,很没自尊,也很无趣……”

  我在被子里也搂紧他的身体,故作轻松地安慰他说:“没有关系的,螃蟹,能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我无所谓。”

  “你是女人,当然无所谓,我是男人!”

  “不做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应该感激上苍,居然还可以让我们如此惬意地生活在一起,真的,我很满足,人不能要求太多的。”

  耿墨池沉默了。

  是的,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做梦也没有想到今生我们还能相聚。八年了,我跟这个男人纠葛了八年,分分合合,打击与折磨,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也许这就是爱吧,从来不需要理由。记得刚来西雅图时,多少个不眠之夜,从床上爬起,走到院中,抬头仰望繁星总是倍感孤独。那个时候,我是想都不敢想今生还能见到这个男人的,如今见到了,还能陪伴他,坏脾气也好,冷漠也好,我都不敢去计较,生怕一计较,老天就把这个男人从我身边夺走。

  也许他终究一天是要走,我不是上帝,无法挽留,一想到这心中就猛然抽搐,每天看他吞服大量的药物,看他日渐消瘦,看他食欲极低,还经常反胃呕吐,我什么都不敢要求了,以至于他冲我咆哮时,我竟然还有些悲哀的欣喜:这个男人还有力气,他还活着,可以骂我,可以揍我,如果哪天他躺着不动了,我该怎么办?

我哽咽起来,伏在他的臂弯……

  “别这样,我最讨厌你哭。”他搂紧我说。

  “可你经常揍得我哭。”

  “那是你欠揍。”

  “好,算我欠揍,可是我爱你,墨池。”

  “我也爱你,白痴。”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三章 上帝的小仆人(10)

早上,我给他准备要吃的药,大大小小的瓶子摊在桌子上,触目惊心。我望着那些瓶子突然没来由的恐惧,耿墨池的生命全是靠那些瓶子里装的小药丸维持吗?如果一旦终止服药,会怎么样?现在他每天都呕吐,吃的东西很少有吸收的,如果有一天他连这些药也吐出来,他又会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了,开始仔细阅读那些药物的说明,以前我从不看(英文不好),只按耿墨池交待的药量配,但是只看了两个品种的药,我的心就开始发抖,那上面分明用英文写着“服用此药胃部会有不适反应”、“肾功能将受其影响”、“部分神经可能出现麻痹现象”、“对大脑有略微刺激,服用后情绪较难控制”……

  明白了,全明白了,一直以来他的坏脾气,他的呕吐,他的失眠都是因为这些药物的副作用,这都是些什么药啊,是救人还是杀人?我失控了,将桌子上的药瓶全部扫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耿墨池出去散步了,听不到我的哭声。我瘫坐在地毯上,实在不能忍受这锥心的痛楚,他看上去象个正常人,其实背地里一直在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而我还经常惹他不高兴,刺激他脆弱的心脏。我越想越不是滋味,随即给他日本的主治医生端木先生打了个电话,很不客气地质问他为什么给耿墨池开副作用这么大的药物,难道作为医生仅仅是维持病人的心跳,而不管病人是否能承受得了这折磨吗?

  端木医生很耐心地听我讲完,然后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作为医生,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我们能尝试的办法,两年前的手术能将他的生命延续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除了心脏移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但是要找到合适的心脏做移植这可能比手术本身难度还要大,概率更低,而耿先生已经等不及,他所有的生理机能全靠药物维持,而那些药物在给他心脏提供能量的同时也损害着其他的器官,我们也没有办法,我跟耿先生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何尝不想减轻他的痛苦……”

  耿墨池散步回来了,我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圣诞我想回趟新西兰。”他进门就说。见我没反应,他揪了揪我的耳朵,“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墨池,”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可不可以不吃那些药……”

  他一怔,看着我……

  “不吃行不行?”

  “不吃我会死。”

  “墨池!……”

  晚上,我弄了很好吃的蒸螃蟹,可是他只勉强吃了点就吃不下了。睡觉的时候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很难受,我要送他去医院,他说没事,就是胃不舒服,呼吸也有点困难。我不停的给他揉胃,垫高他的枕头,让他呼吸顺畅,一步都不敢离开。

  此时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头,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痛苦,不敢呻吟,只小声地叹气。我呆呆地看着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男人,也不敢出声,任由泪水无声地淌满脸颊。

  “你哭了。”

  “没,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闻到你泪水的味道了。”黑暗中他闭着眼睛,可是好象什么都明白,叹着气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啊,考儿……”

  我没有说话,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胸口,想让他感觉舒服些。有没有心理准备会改变得了什么呢?我们怎么算计都算计不过命运,当初爱上他时就没有心理准备,想都没想过这爱会将自己置于何种境地,阳光是照不进我们的现实的,可是我却不曾后悔过,爱就爱了,错就错了,对我来说,这份爱还真像那座恒古的瑞尼尔雪山,已经具有了升华的意义,无论结果如何在我心里已经永恒。

  一直到半夜,耿墨池才在疲惫中昏昏睡去。

  这时电话忽然响了。祁树礼打来的。

  “你是怎么回事啊,Cathy,怎么一直不给家里打电话,你妈今天都打了我几个电话,问你出了什么事,我刚从加拿大回来,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我的态度很冷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该时常跟父母报个平安,要不他们会着急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祁树礼在电话里很温和,也很客气,忽然又说,“对了,你妈给你寄了中药过来,一直丢在这里,你抽空拿过去吧。”

  “中药?”

  “是啊,中药,好大一袋,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你妈没给你说吗?”

  “没,没什么,就是调养身体养颜的。”我搪塞。正准备挂电话,脑子里突然电石火花,我抓着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明天就过去,明天就给我妈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耿墨池还在睡,我去了趟祁树礼的家。莉娅开的门,显然刚醒,看到我很惊讶。我没管她,径直走进屋,直奔电话。祁树礼刚好下楼,看到我也很惊讶,他还穿着睡衣,“怎么这么早呢,Cathy。”

  “哦,我怕我妈着急。”

  “嗯,你还知道她会着急啊,赶紧给她打吧。”

  我在打电话的时候,祁树礼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听我喋喋不休地跟我妈交待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一个电话打了四十分钟才挂断。

  祁树礼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怎么了?”不知是真心,还是假心,他询问耿墨池的病情。“很不好,昨天折腾了半宿,”我愁眉苦脸地说,“所以我才想给他换种方式治疗,用中药试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比吃西药少些痛苦。”

  “你瘦了很多。”他好象没听我说的什么话,目光温柔地抚摸我的脸,“不过眼睛很有神采,该是爱情的渲染吧?”

  “Frank!”

  楼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睡袍的长发女孩站在楼梯口,显然是刚起床,光着脚,样子非常年轻,绝对没超过二十一二岁。隔着很远的距离,仍然看得出她的皮肤很好,水嫩嫩的,瓜子脸单凤眼,谈不上很漂亮,但很有东方韵味,清纯得掐得出水。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倒是祁树礼很镇定,不慌不忙地给我介绍说,“阿芷,跟我从加拿大过来的。”

  我有些尴尬,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那女孩打招呼:“你好,阿芷。”

  “你是谁?”女孩面容清秀,却很不客气。

  祁树礼连忙解释:“她是……”

  “我是他表侄女。”我抢着说,面脸堆笑。这样很好啊,他终于有自己的女人了,虽然年轻得离谱,不过总归是好的开始。

  祁树礼瞪了我一眼,想反驳已经不可能,阿芷走下楼,上下打量我,好象有点不信,“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我刚从国内过来的,跟我男朋友住船上。”

  这话起了作用,确切的说是后面那句话起了作用,阿芷清纯的脸上终于露出单纯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来这边太孤单呢,看来是多虑了,以后有伴了,Frank你早该跟我说的。”

  祁树礼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一眼,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他送我。

  “多大了?”

  “19岁。”

  “行啊,老牛吃嫩草。”

  “不要这么说好不好,很偶然在那边碰到她,蛮谈得来的,就带过来了,让她到这边读书。”

  “哦,他还在读书啊?”

  “当然,这个年纪肯定是要读书。”

  “看上去很不错,好好待她,你会幸福的。”

  说这话时我已经出了花园的栅栏门,他站在里面,我站在外面,正准备转身走,他忽然在后面扔了句过来,“Cathy,你不觉得她跟你很象吗?”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1)

耿墨池的病情出人意料地出现好转的迹象。当然,不是实质性地好转,毕竟他的心脏病是不治的,但他的气色却好很多,说话,走路都比以前精神。这些都归功于妈妈从国内寄过来的中药。其实当时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端木医生的指导下,一边在给他服用中药的同时,一边将那些副作用大的西药逐渐减低药量,直到最后撤下,只保留了几样必备的西药。

刚开始服中药时,好象起了反作用,耿墨池整天拉肚子,我急了,打电话问国内的老中医,老中医说这是在排毒,将他体内的毒素排出来才能吸收药物有效的成分。果然,拉了几天肚子后,耿墨池的脸色渐渐好起来,反胃呕吐减缓,食欲也大增,坚持服了两个疗程,他整个象换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

可是,老天,为了让他服下那些中药,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能是对自己的病情已经不抱希望,我怎么哄他求他,都无济于事。后来没办法,我只得把妈妈给我寄的中药也一并煎了,他一碗,我一碗,我跟他说:“你看吧,我的药比你的还苦,我都喝得下,你有什么喝不下的?”

大概是被我的诚心打动,他皱着眉头以极其痛苦的表情喝下了第一碗中药。他并没抱希望,只是想让我心安一点,可是第二天他死活又不肯喝了,我差不多给他下跪,他还是不喝。“宝贝,心肝,你就喝下吧,当是为我喝好不好?”我端着药,央求他。真的是好话说尽,药都快凉了,他才勉强喝下。

结果此后每天都是如此,哪怕是中药起了作用,他知道这药对他有好处,他喝了感觉很舒服,也还是要我哄着才肯服药。这位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伺候!

他身体状况好转,户外活动也多起来,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出去走一圈,都是我陪着的,我们俨然是一对亲密情侣。

在湖区边,好几次都碰到祁树礼和他的小情人阿芷,年龄悬殊实在太大,俨然是一对父女。但看得出来,祁树礼很宠那丫头,什么都由着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看她那身行头,全是世界顶级品牌,虽然耀眼,却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称。而且那丫头撒娇的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那腔调,那眼神儿,那媚态,我再活十辈子都学不来。几次见到她缠上祁树礼,勾着他的脖子,嘟着小嘴巴直嚷嚷,“不嘛,我不嘛……”

祁树礼好象还很受用,满足地抱着那丫头又亲又吻。我当时看着他,很希望他是认真的,也希望那女孩是认真的,由衷的希望。

有一次我跟耿墨池去市场买菜,在市场门口碰到莉娅,她拉着我喋喋不休地数落阿芷的不是,说她很难伺候,娇气得不得了:“哦,上帝,她喝水都很挑剔的,得喝瓶装的纯净水,她的衣服我碰都不能碰,她都要求我送到最高档的洗衣房,我在干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能有,可是她自己呢,每天晚上都弄出好大的声音,我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
“声音?什么声音?”

“哦,上帝,Cathy小姐,这您都不知道吗?就是她跟先生在床上的声音,如果隔壁亨利太太没搬走,肯定都可以听得到……唉,我都不好意思说,真的很难为情,上帝啊,小姐您住在宅子里的时候,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
“莉娅,我们该走了,改天再聊。”

我连忙打断她,不敢想像她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拉上耿墨池就走了。

回来的路上,我都不敢看耿墨池的脸,直觉他在燃烧……果然,一进门,他就揪住我狠狠地掐,完全没理由,祁树礼跟那个小妖精晚上弄出什么声音关我什么事啊?但我知道他很受刺激!

因为自我们住在一起,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连偶尔的拥抱亲吻都很节制,他的身体不允许,却并不表示他心里不想。为了避免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晚上我们虽然是睡在一张床上,却是各睡各的被窝,我经常看他在自己的被子里翻来覆去好半天才入睡,有时候他也会把手伸过来,轻轻的小心的爱抚我,但都是点到即止,从不敢深入。他不许我穿漂亮衣服,不准我化妆,可能也都是为了避免失控,我倒无所谓,女人对这种事总是迟钝些的,只是感觉他压抑得很痛苦,尤其是在服用中药身体状况好转的时候。

晚饭后我又给他端上中药,他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

“墨池……”

“不喝!”他气咻咻的,眼睛里直冒火,“喝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个废人似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个痛快!”

“墨池!”

“说了不喝就不喝,你烦不烦!”他手一挥,把药打翻在地。碗没破,可雪白的地毯上却是一片暗黑的药渍。满屋都是浓烈的中药味。我委屈地蹲下去拾碗,他脚一抬,将碗踢到了墙角。“滚!滚得远远的!”他冲我咆哮。

没有办法,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他我只得离开,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可以如此忍让和迁就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个病人。爱吧,还是因为爱!就比如此刻,我一个人在湖边游来荡去,夜间的温度很低,我穿着单薄的毛衣和裙子,冷得抖成一团,我却没有想到自己冷,而是想他脾气发完了没有,待会回去怎么才能哄他喝下药。

一辆车子缓缓从湖边开过来,车灯将我照得通明。

“Cathy,怎么是你?”车窗摇下,祁树礼探出头一脸诧异,“这么晚了,你一个在这里干什么?”说着他打开车门走下来,上下打量我,“出什么事了?他又冲你发脾气了?”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2)

“没,没什么。”

“还没什么,脸都冻青了,赶紧到我那去坐会。”他伸手拉我。我不肯,他就说:“阿芷今天晚上没回来,住学校呢。”

“真的没什么,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

“等他气消了,你就冻死在这了!何苦呢?”

“不要你管。”

“我不管,谁管,你爸妈到现在还以为我们在一起呢。”他又拉住我的手,“这样吧,到我车上坐坐,里面暖和些。”

这次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实在是太冷了。他把车开到路边一个树林外,将暖气打到了最大,还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还冷吗?”他搂紧我的肩膀问。

“不冷了,谢谢你!”我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他。我已经不习惯跟他这么亲近了。他表情暖暖的看着我,“Cathy,就算我们现在分开了,我还是可以照顾你的对不对,有必要这么抗拒吗?”

“你不是有阿芷吗,她才需要你的照顾。”
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明白她只是个替代吗?”祁树礼的表情显出惯有的冷酷,“你知道,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对吧?”

“你这样对她很不公平!她那么年轻,二十岁都不到……”

“没错,是很年轻,嫩得很,可是床上功夫却是一流,知道怎么留住男人,也知道怎么获取她需要的东西,心计多着呢,我们只不过是各有所需,我满足她物资上的需要,她满足我床上的需要……”

我的脸上一阵发烫,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回来,锁上车门:“听不下去吗?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
“我要回去了!”

“他的气没那么快消的,急什么。”祁树礼冷冷地看着我,神色凄惶,伸手又搂住了我的肩膀,“真的一点都不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过去我所有的付出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你回味吗?我可是每天都在想起我们的过去,哪怕是跟那丫头在床上……知道我为什么选中她?因为她的倔脾气很象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温哥华一家餐厅里,她跟人打架,让我撞见了,那样子跟当年你上我妈家打架一样,我一下就看上了她,三天功夫,我就把她哄上了床。本来也是想认真地来一回,可是第二次上床她就找我要东西,开口就是宾利,一辆价值百万美元的跑车,你呢,跟我两年,从来没主动找我要过东西,所以让我常常比较,越想越悲哀,真的是很悲哀,无药可救……”

我说不出话,低下头。
“考儿,我真的很难过。”
他又叫我“考儿”!我别过脸不愿看他,他就伸手把我的脸转过去,我看到他眼神的黯淡,顷刻间似乎老了许多,“为什么会弄成这样?考儿,为什么……有时候真是恨自己不争气,为一个女人烦恼这么多年,也想过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如此吸引我,漂亮吗?比你漂亮的多的是!温柔吗?你一发脾气连上帝都颤抖,可我就是这么爱你,没有理由,爱一个人真的没有理由,就跟你对那位伟大的钢琴家一样,你爱他什么呢?比他有钱,比他帅的男人多的是,可你为什么死心塌地地要跟着他?这么冷的天被他赶出来,心里还惦记着他……”

[ 本帖最后由 圆宝 于 2008-07-25 14:13 编辑 ]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3)

“缘分吧,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淡淡地说了句。

“可能是,”他点头表示认可,“但我不相信我们的缘分就这么断了,不会的,我不会向命运低头,现在放纵你,并不等于放弃,而是我知道他确实需要你在身边,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也没什么不可以,因为他跟我一样,都很可怜……”

“别说了!”我大喝一声,打开车门就跳下车,狂奔而去。我一路跑回船屋,不敢敲门,蹲在门外哭。他们都很可怜,我呢?我不可怜吗?爱,或者被爱,都无法解脱,这场爱,原本就没有结果。

一注强烈的灯光突然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感觉有个人影朝我走来,居高临下,站到了我面前。

“回来了?”他拿着手电筒问。

“我不回来,难道还死在外面吗?”

“我没死,你敢死?”

“连死也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当然。”他点头笑,夜色下格外的清朗俊逸,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披着的西装外套上,笑容顷刻消失不见,像个爆竹似的一下就点着了,“谁的衣服?”

我起身拔腿就往屋里逃,刚进门,屁股就挨了他一脚,我一个踉跄四仰八叉扑在地毯上,像只螃蟹。没开灯,他被我的腿绊倒,跌在我身上,也是四仰八叉,像只螃蟹。

“救命!”我被他压得散架。

他扳过我的身子,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的嘴,狂吻下来……黑暗中所有的防备都失效,我们在地毯上吻得不可开交,衣服很快被他剥个精光,但是在最后关头,仅存的理智让我叫了起来,“墨池,吃螃蟹没这么简单的。”

“哦,那你说要怎么才能吃?”他喘息着,口齿不清。

“起码得洗吧,然后再蒸……”

“还有呢?”

“还要准备姜丝和醋。”

“还有呢?”

“要掌握火候,没蒸熟的螃蟹是有毒的!”

“那就以毒攻毒好了,我也没熟呢。”说着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趁这空档,我跳起来就往楼上跑,关上卧室的门咯咯地笑。

耿墨池在船上住烦了,嚷嚷着要搬家,到岸上去住。我说船上挺好的啊,每天面对灯火港湾,多浪漫。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坚持要上岸。我拗他不过,只好由他去。过了几天,他没提这事了,我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一大早他就把我叫醒,说要带我去看房。

“算了吧,就住船上,岸边租房很贵的。”

“谁说我要租,我是买!”

说着就把我拖下床。

出了门,他领着我往山丘上的林荫道走,我心里一咯噔,祁树礼就住上面,干吗要往那里去啊。可是当他把我领到亨利太太的房子前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张着嘴,瞪着眼,歪着脑袋,跟中了风似的要抽筋。

回来就跟他吵,他根本不理我,自顾收拾行李。

“要搬你搬,我死也要死在船上!”

“那你死吧。”他干脆得很。

“这么多房子为什么要选那里,你有病啊!”

“你才知道我有病吗?”

“墨池!……”

他还是不理我,甩下一句话,“下午就搬!”

到了下午,他叫来几个工人,帮他搬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大多是他的书,然后是衣服,还有钢琴。很快该搬的都搬过去了,我死赖在沙发上不走。我怎么就忘了呢,这家伙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要做什么事,一般不给你打招呼,等跟你打招呼时他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果然,他收拾完行李就来收拾我了,我赖着不走也不行,他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面拖,力气明显比以前大很多,这段时间的中药显然没白服。

他把我拖到了林荫道,一边拖,我一边叫:“我不搬家,我要住船上,你搬你的干吗管我,你这混蛋!……”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管拖着我走。最后终于还是把我拖到了新家,一进门,我就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亨利太太的家虽然装修大致没变,可是所有的家具摆设全换了,包括窗帘、地毯,装饰品,全都是焕然一新。耿墨池对生活的要求一直很高,吃住都是很讲究的,从来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显然,他买下这房子绝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4)

我看这架势是没指望他会改变主意了,赖在新换的地毯上不起来,耿墨池根本就不理会,楼上楼下地跑,忙着要工人帮他挂画,摆家具。他看都不朝我看。

这时候来客人了,闭着眼睛闻味我都知道是祁树礼。他的消息可真灵通啊,这么快就来串门了!他可是满脸喜悦,上穿浅灰色开衫毛衣,下面是同色的裤子,感觉很温暖,颇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一进门就看到我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拉我:“哟,Cathy,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别管她,我看她能赖到什么时候!”

耿墨池刚好下楼,对我没好脸色,却对他的新邻居也是老邻居露出了笑脸,“不好意思,刚搬来挺乱的,不好招待你。”

“没关系,我们又做邻居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祁树礼看着我们搬到他隔壁,眉开眼笑,非常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欢迎,这下就热闹了,我们很有缘分嘛。”

“是啊,很有缘分。”耿墨池也笑呵呵地握住他的手。

我瞪着这两个握手言和的男人,很多记忆的碎片闪过脑际,哇的一声,我扯开嗓门哭了起来。

“Cathy,搬家是好事,干吗要哭,大家做邻居很好的,互相有个照应嘛。”说着又转过脸,看着耿墨池很客气地说,“以后就跟自家人一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来安排……”

“谢谢,暂时没有。”

“佣人呢?佣人请了没有?”

“这个……还没来得及请。”

“那我把朱莉娅叫过来帮忙吧,反正她也跟了Cathy两年,互相了解,你就不用再去找了,身体不好,免得费神费力。”祁树礼体贴入微。

“那你家怎么办?”

“我嘛,再找人就是了,一个电话的事情。”

“那真是谢谢了!”

“又来了,说了不要这么客气,跟你做邻居我很高兴,知根知底的,还可以免费欣赏世界一流演奏家弹琴。”

“对,我们都知根知底,呵呵。”

“是啊,呵呵。”

两个男人坐在新换的沙发上,笑容可掬,侃侃而谈,礼貌绅士得跟两国元首会面似的。我彻底绝望,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在地毯上,装死。

耿墨池始终没告诉我为什么搬过来跟他的死对头做邻居,我一问,他就打太极,“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是他的回答。

耗子和猫也能做朋友?鬼都不信。可是这两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居然又做了邻居不说,还处得真像“朋友”,你来我往的,一到周末就结伴去钓鱼、打球,让我怄得没话说。反正都没安什么好心,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也包括我。

两家的房子挨得很近,花园连着花园,仅隔了道栅栏,三楼卧室的阳台相隔也不过几米,站在阳台上打招呼没有一点问题。晚上有窗帘拉着,白天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在房间内的活动。我就经常看到祁树礼的小情人阿芷穿着背心短裤走来走去,冬天呢,她也不怕冷。不过那丫头身材确实不错,虽然脸是还没长开的样子,身体却是提前发育了,凹凸有致,总是大半个胸脯露在外面,屁股翘翘的,腿很修长,跟杂志上那些时装Model有得一拼。她的头发很长,发梢卷卷的,披散在腰间很有风情,每当她靠在睡椅上,跷起双腿看书或者修指甲时,最是迷人。这样的美人儿别说男人,女人看了,也会艳羡不已。我就很羡慕她的胸部,圆圆鼓鼓,俯身或弯腰时可以看见很深的乳沟。

我跟耿墨池说我想去隆胸,谁知他连连点头:“好啊,我陪你去,你做隆胸,我就去变性,反正我现在跟个太监似的……”

他还是对自己不能过性生活耿耿于怀。

我们现在是住在一起,也睡在一起,却井水不能犯河水,所以他的脾气还是一样的暴躁,并不因身体的恢复而有所改善,尤其看到祁树礼和那个小妖精在对面的房子里举止亲密时,就格外地受刺激,没事都会找我发火。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5)

祁树礼对此是一点儿也不忌讳的,经常抱着阿芷坐在落地窗边“表演”激情戏,又搂又抱又摸又啃,连窗帘都不拉,什么意思!

同样的,他们那边自然也可以看到我们这边,可我们却没什么激情上演,大多时候是我一个人在卧室里搞卫生。耿墨池很怪,有洁癖不说,还不允许别人进他的卧室,包括朱莉娅,卧室的卫生必须得我自己动手,我还是跟个仆人似的,整理被褥,换床单,擦家具,给地毯吸尘,清洗浴室,刷马桶,什么活都干。耿墨池最痛恨房间有头发丝,只要看到了就有我好果子吃,每天他起床后,我就赤着脚,在铺着厚厚拉毛地毯的卧室里找头发丝,床上床下,沙发边,窗帘后面来回地找,就差没拿放大镜找了。祁树礼几次看到,都在对面阳台大声问:“Cathy,在找什么呢?”

我不好意思说找头发丝,回答道:“找魂呢。”

大概是见我整天在房子里搞卫生,估计我在家里地位不高,阿芷看到我总是爱理不理的,很傲慢,出门碰到,连招呼都不打。

但她很喜欢上我家来串门,对耿墨池与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客气礼貌,甚至有讨好的嫌疑,总是说:“Steven,你家的房子布置得真漂亮,看得出你是个有品位的人。”完了还拿怪怪的眼神瞟我,大意是房子布置得这么有品位,却找了个没品位的女朋友。

在这位高贵的公主眼里,我肯定是没品位的,一天到晚蓬头乱发,衣着随便,素面朝天,不是忙着做清洁,就是忙着熬药,厨房里跑进跑出,跟朱莉娅属于一个档次,唯一有点儿区别的是,我可以陪主人上床睡觉。这也是她很迷惑的地方,不能理解我究竟有什么魅力可以吸引耿墨池这么有品位的男人。

她知道耿墨池是钢琴家后,以极其热情的态度想要跟他学弹琴,耿墨池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冷冷地说:“抱歉,我从不收学生。”

其实耿墨池跟她搭讪完全是看在祁树礼的面子上,他好像很不喜欢这丫头,嫌她好奇心太重,什么都想打听窥视。我也感觉到,阿芷好像对别人的私生活很感兴趣,过来串门的时候楼上楼下转个遍,好在耿墨池事先跟她打了招呼,哪里都可以看,除了卧室,否则她肯定要进我们的卧室考察一番,真是让人讨厌。最离谱的是,她似乎很乐意展览她和祁树礼的私生活,经常大呼小叫,故意曝光自己的闺房事,几次我都听到她在那边冲祁树礼发嗲,“Frank,你真是的,Condom(避孕套)没有了也不去买!”

我装作没听见。

耿墨池听到了,脸拉得老长。

这还不算,到了深夜,我们都睡了,还经常被那边尴尬的声音吵醒。原来以为朱莉娅是夸大其词,看来所言不虚。那死丫头拖长着声音,嗷嗷地叫,比好莱坞很多色情片里面表现的还要夸张,让人头皮发麻很是恶心。

“听吧,都是你找的好房子!”我在被窝里拿脚踹耿墨池。

不踹还好,一踹就捅了马蜂窝,他掀开被子,又拿起枕头要捂死我,我本来就上火了,也不客气地跟他对打。但是老天,我哪里是他的对手,这家伙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让”字,我们从床上打到床下,我踢他,他就掐我的脖子,掐得我连喊“救命”,结果弄出的动静比对面还大。到了第二天早上,窗帘拉开,耿墨池和祁树礼在阳台上打招呼,耿墨池暗示他晚上要注意邻里休息,祁树礼一句话甩过来:“彼此彼此吧,你那边声音也不小。”

“哪里,我只是调教她而已,她不太听话。”耿墨池说。

“我调教她两年都没调教过来呢。”

“所以我继续调教。”

“女人嘛,还是应该哄的。”

“我从来不会哄人,我没你那么好的艳福,有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小佳人。”

“Cathy也不错啊,那么有个性……”

“她?臭脾气倒有一个。”

“要不我们换?”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第四章 阳光照不进现实(6)

当时我正在地毯上找头发,听到这话气得要昏厥,大骂耿墨池:“大清早的,连脸都不洗就站到外面,也不怕丢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耿墨池不是省油的灯,回头骂过来:“你也知道要脸啊?”

“我怎么不要脸了?”

“大清早的穿着睡衣走来走去,给谁看啊?”

“谁让你那么早拉开窗帘的,我现在就换!”说着我跳起来掀起睡裙就要脱,感觉腿和小腹凉飕飕的,肯定暴露在外面了,耿墨池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对着我就是一巴掌,什么叫震耳欲聋,这就是!

我被他扇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毯上,捂着脸傻了,他动真格的了?!这是住到一起后,他第一次真的打我,往常都只是做做样子,今天竟然当着祁树礼的面打我,感觉那一巴掌是挟着寒风的刀,狠狠捅在我心上,突然的疼痛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好像也没反应过来,挥在我脸上的那只手僵在空气中。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又汩汩地涌出血来,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祁树礼站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也僵住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很震惊的样子。

“Steven,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打人呢?”他颤抖着声音质问耿墨池。

“不要你管,他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怎么教训她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耿墨池一点也不买账,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眨眼工夫就变了脸,伸手拉上窗帘。

我号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绝望。早饭和午饭我都没下楼吃,也没有给他熬药。还给他熬,养好了身体让他有力气打我吗?我所有的付出只是为了挨打?

“小姐,下楼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了。”

晚饭的时候朱莉娅上来敲门。

我不回答,瞪着天花板,当自己已经死去。

朱莉娅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下楼。又过了很久,耿墨池进来了,不看我,也不出声,径直进浴室洗澡。出来后还是不出声,在床边站了会儿,掀开被子上了床。我噌的坐起身子,跳下床,抱起枕头冲出了卧室。我在隔壁客房睡了一晚上。

清晨,我很早就醒了,确切的说是彻夜未眠。胡乱用过早餐,一个人到花园里拔草,实在没地方出气。可能因为是周末,祁树礼没有上班,走过来跟我说话。

“你怎么样?”他在他家花园问。

“没死呢。”我低头狠狠地拔草,没朝他看。

“你让我很心痛!”他隔着栅栏站着,不知道是穿少了还是怎么着,说话的声音嗡嗡的,“你宁愿被他打,也不愿跟我在一起。”

我没理他,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有必要这样吗?考儿……”他没有叫我Cathy,又叫我考儿。

我直起身子,一抬头看到耿墨池站在卧室的阳台上,表情黯淡地望着楼下的我们,我故意大声跟祁树礼说:“没关系的,再熬熬吧,等他死了我就到你那边去!”

说完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又说,“要不,现在我们就私奔?好不好?哈哈……”我仰着脸笑着,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满脸是泪。

“考儿!”祁树礼看着我,眼眶蓦地通红。

一连数天,我跟耿墨池都是分房而睡。

但我还是交代了朱莉娅,按时给先生熬药,劝他服下。他有没有服我不知道,我很少待在家里,每天都出去跟英珠她们鬼混到深夜才回来。英珠放假了,正愁没人疯,有我做伴,她正求之不得。Monica有时候也跟我们一起,泡酒吧,跳舞,疯狂购物,哪里好玩就去哪里。Monica是调情的高手,人又长得漂亮,上哪儿都有金发碧眼的帅哥围着。她教我和英珠怎么钓帅哥,从眼神、手势,到说话的腔调,毫不吝啬地将她的经验传授给我们,英珠学得有板有眼,我却只知道一味地傻笑,看到英珠怪怪的样子要笑,看到很帅气的男人坐到我旁边也笑。

祁树礼以前就说过,美国是堕落者的天堂,想怎么堕落都可以,我现在就在学着堕落,来美国快三年了,现在才开始学堕落。我狠狠地下决心,不要去想那个疯子,他打我,干吗还要去想他?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到哪里,他的影子就跟到哪里,看见谁都仿佛有他的影子,当我接过男人的烟时,当我跟男人碰杯时,当我跟男人滑进舞池时,他的眼神,无处不在……他果然是个上帝,我一个人的上帝,无论我在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注视”,好几次当男人的嘴唇凑近我时,我霍地跳开,掉转头拔腿就逃。我想他,想到心里发痛,我在怀疑我是不是也得了心脏病,这病也可以传染的吗?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