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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墮胎(作者:辛唐米娜)

絕不墮胎(作者:辛唐米娜)

先寫讀後感

  去圖書館,隨意找了幾本書來翻閱,這本就是其中之一,原想看看一個82年的小女生會寫出如何讓人心動的文字,于是便借閱了。

  看完發現,偶的眼眶又紅了......

  于是便又想到要與人分享,先是給了偶們的耍寶天后看,據她說,也是看的哭了,她老公還糗她:“這麽大個人了,看本書也要哭,沒救了你。”^_^

  可偶想說,這就是偶們女人啊,小女子的天性,就是容易悲天憫人,雖然衹是一部小說,卻也是投入去看的,而這部小說,其實也反映了部分的社會現狀,想想蠻作孽的!

  人生啊,總是出其不意給你個意外,沒有甚麽是不可能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你的人生會有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偶等凡夫俗子,除了被動承受,并學會堅强,努力生活,還有其他辦法么?

  或許,可悲的不是她,不是別人,衹是這個社會的集體墮落而已!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ONE OF US

  平安夜。小雪,仿佛煮一杯咖啡就能将雪融化。
  我与纽遥一起坐在红杉咖啡。窗外是长长的芙蓉路,一如往常的灯光明长,错错落落的小雪粒将桔黄色的夜空裁剪得细密。还有很多车辆或行人穿行在路上,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平安夜,或许知道了也并不在意--西洋人的节日,只有将浪漫看得比生计重的情侣才会扎堆地向酒吧或咖啡厅里云集。
  红杉咖啡比平日里更加热闹,侍应生清一色的戴着圣诞帽,向每一桌客人微笑,介绍圣诞节特餐。
  我们叫了火鸡套餐,还有一打科罗娜。
  我们拿瓶相碰,相互祝福。我与纽遥倒没有将浪漫看得比生计重,但是我们都是单身,一切的节日都会衬托得我们倍显孤单,不想形影相吊,便一并出来喝酒把欢。
  我说:"祝你明年的平安夜有心爱的男人相伴。"
  她说:"祝你明年的平安夜能枕着粉红色的钞票入眠。"
  单身女人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不是爱人就是金钱。"我都记不清和女朋友一起渡过了多少个平安夜了!"纽遥笑了起来,笑容酸涩。
  她的恋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偏远小城长治,而我,正狼狈涉足一场婚外恋。"你最近在想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说:"钱!!我发现一个可以阻挡寂寞的好方法--饱暖思淫欲,所以将所有的钱花光,让自己不得不考虑怎么样多赚钱,这样就顾不上去顾影自怜,感怀爱情感怀身世。"
  她笑起来,长长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肩头:"十二点时你会许什么愿?"
  "我会请上天保佑我能控制自己的心和钱包,让它们只向女朋友们和自己打开,不为任何男人打开,这样就不会受伤害。"说这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偷笑,花男人钱的女人一向是被我所看轻的,但是这话的理论听起来仿佛便是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的女人心安理得地宣言:我最讨厌男人不为我花钱。
  纽遥叹气:"我会请圣诞老人保佑我明天中五百万的彩票,这样我就可以安置好妈妈,自己无牵无挂地去长治,与大路结婚生子。"
  "你现在快成了结婚狂,张口闭口就是结婚。"我取笑她。"等你到二十七岁还没找到一生的归宿时,你再来笑话我。"她冲我瞪眼。
  二十七岁,的确是个尴尬的年龄,青春像一只向拐角疾逃的狗,急匆匆地转进拐角,还有一截尾巴不甘心地甩在外面。
  咖啡厅里的歌手唱着应景的歌曲,弦律有些印象,仔细听歌词,却让我忍不住要拍手喝采。最怕那些耳熟能详的应景歌曲,除了婚礼进行曲不让我心烦以外,那些《生日歌》《欢乐颂》《新年到》等不同语种的大众歌都会让我近乎抓狂。
  歌手在拿圣诞老人开涮,将Joan . Osbrone的《One Of Us》翻译成了中文,并将歌曲里的"上帝"一词全换成了"圣诞老人"--
  假如圣诞老人有名字,会是个什么样
  而你又会不会当面称呼他
  当面对他所有的荣耀光芒
  你会问他什么
  若你只有一个问题在心上
  假如圣诞老人有张脸,会长得什么模样
  而你是否愿意去看
  若所见的就是你必须去相信
  天堂,上帝,圣徒
  和所有先知的真相
  假如圣诞老人是我们中的一员
  只是我们中的一个俗人
  只是巴士上的一个陌生人
  赶在回家的路上,独自回天堂
  无人电话诉衷肠
  除了罗马教皇
  "Nobody calling on phone , except for the Pope maybe in Rome。"纽遥不禁跟着音乐哼唱起来,听她娇柔的声线,忽然有种无能为力的寂寞感扑天盖地地将我们笼罩。"她一定也是个寂寞的女人,才会将一首嘲讽慵懒的歌曲唱得这么感伤。"我看着歌手浓密的长发,看不清她的表情,想必是与我们一般的落寞。
  纽遥笑:"幸好你没有指责她没有表达出来Osborne的感觉。"
  Osborne是我喜欢的女歌手。她的音乐自然是无懈可击,但是我更着迷她存在世界上的姿态--没有几个女歌手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上帝从神台上拉下来并用凡人才有的词汇来调侃一番;没有几个女歌手会全心投入社会活动,而她做为妇女堕胎权的热情支持者,甚至自告奋勇前去给一个纽约堕胎诊所站岗;没有几个女歌手,会在男权社会声音洪亮地告诉女人们,女人应该视野开阔,在热衷于减肥食品和挑选动人服饰之外也应该关注着其他社会问题……
  不知道她在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她面对爱情时,是不是会像所有的女人一样?不知道她低唱无人电话诉衷肠时,是不是像这个咖啡厅里的女歌手一样,会从嗓子里拧出一大把寂寥?
  看对面的纽遥,她也和我一样的怔怔,像独自在家里的猫,没有主人,没有猎物,两只眼睛只有无聊地微眯,姿态乖驯。"你支持堕胎吗?"我问。
  纽遥怔了一下,奇怪地看着我:"这个自然!如果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而条件又不允许我们将孩子生下,不堕胎还能怎样?"
  她卟哧一笑:"真是神经,平安夜什么不好说,说起这样血淋淋的事情来。"
  纽遥长得柔弱娇小,看上去循规蹈矩,乖巧安份。但是这样的人却常常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两年前她开始网恋,扎实稳打,堕入爱河。然后只身赴约,不远千里地去长治看网上恋人。
  等她回到长沙时,不理会我一脸的冷漠,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几瓶醋,说是山西特产,常喝可以美容。"先说说这个男人!"
  "他叫大路,身高一米八零,学历不高,家庭条件尚可,未婚,二十五岁。优点是他够高--乔米,我真被南方小男人们烦死了,我喜欢高高壮壮的男人,他的怀抱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找到栖处的小鸟。而且他够单纯。"她将嘴贴近我的耳朵,小声说:"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在遇上我之前,他还是处男!"
  我嘴里的咖啡全喷了出来,笑到肚痛。这个时候我才对我的朋友刮目相看,她平时将自己的感情保护得水滴不漏,却出手不凡--这年头,找个处男真是比登天还难。"我担心你会吃亏,看样子吃亏的是他。"我们笑成一团。
  笑后她的脸色便开始黯淡:"缺点是他没有什么学识,而且不肯长大。"
  大路的家庭条件在长治似乎还不错,高中念完之后没考取大学,便被家人安置在一个挂靠政府的公司里做司机。其实学历高低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胸无大志,而且对现状非常满意,丝毫不考虑未来。"你玩真的?"
  当一个女人开始衡量男人的生存条件时,她势必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的幸福押在他身上的准备。所以纽遥的话让我吓了一跳。"是的,我打算嫁给他。"她小小的脸紧绷着,仿佛随时为保护她与大路的爱情出击。"伯母怎么说?"
  "她说,如果我嫁大路,她就跳窗。"
  我又笑,感觉是现代《西厢记》在上演。只可惜大路没有做张生的本钱。"我妈怀疑我放弃在长沙的工作,将自己的未来押在他身上是不是保险。我妈说他是古书里提笼架鸟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现在家里有本钱,所以天天快活似神仙,一旦坐吃山空,一定会将所有的责任向女人身上推,那个时候吃苦的就是我。"
  姜是老的辣,伯母过来人,早明白生活与爱情是两回事,爱的时候可以有情饮水足,过起日子来,却是要毫厘算尽,锱铢必争。"你怎么想?"
  "我希望和他在长治过几年神仙日子,到感情没有时,我再回到长沙,或者别的城市,重新开始我的事业。而且,大路现在也在学习,学平面设计。"
  我冷笑,这女人,在社会上碰壁并不多,所以二十六七岁了还像刚出学校的大学生一样想法简单。过几年神仙日子,再出山打拼,这种想法当南柯一梦倒还可以,但是生活哪儿能那么随心所欲。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永远无法和二十岁的小丫头们抢饭吃,何况纽遥除了认真勤力外,并无别的优点或特长。"我会好好劝劝我妈,等她答应我不跳窗,我立即去长治与大路结婚。"
  我骇然,无话可说。
  她反而安慰我:"没事儿,不合适可以再离,我不想因为害怕就将这桩感情放弃,要不然,我这一生就算过得再安逸,想起大路,我还是会不开心,会怀疑自己如果去了长治,是不是会更幸福。"
  "他是那么那么地爱我,我如果总考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她刚放下酒瓶,又开始讲大路。
  我略有些不耐烦地说:"纽遥,你有没有发现,你快成了祥林嫂了,每次的开头都是他是那么那么地爱我。"
  她无奈地笑,找酒瓶拉我碰酒。
  酒瓶碰得叮当响,我冷言嘲讽:"你是要与他分手吗?"
  "为什么要?"她看我,眼睛瞪得滚圆。"他是要与你分手吗?"
  "他敢!"
  "那不就得了,祥林嫂哭我还会同情,至少她失去了儿子阿毛,你天天絮絮叨叨只让我心烦,你又没有失去他,你天天痛苦什么?"
  "可是,我妈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我现在天天拖着他,又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他未来。"
  这个世界真是变化快,前几年的文艺片里,还是男人信誓旦旦地许诺女人:"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女人只用满怀甜蜜和感激地看着男人,点头说:"嗯!"
  可是现在,纽遥的痛苦来自于她不能肯定能不能给她的男人一个未来。"大路的家人又给他介绍女朋友了,长治那个地方,二十五岁结婚就是晚婚。他逼我,说如果我今年再不过去与他结婚,他就会和别的女人谈恋爱。"她自己灌自己酒。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陪她喝酒。"我骗他,说今年一定过去,不管我妈跳窗还是吃安眠药。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她痛苦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些话我早就背了下来,从纽遥我才知道,爱情中的女人原来有着留声机的功效,一将唱针放上,马上播出重复的声音,而且自己毫无知觉,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倾诉一样,声情并茂,声泪俱下。我听得厌烦,眼睛向咖啡厅里四处顾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享受每一天,骗得一天是一天。"我胡诌。"那岂不是害了他?"
  "别将自己扮得像圣母玛丽亚,这年头,想害一个人哪儿就能那么容易?你害不了他,现在骗他也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叫你们相爱。"
  她正在想我的话,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身边,他礼貌地笑:"请问,可不可以坐在你们旁边?"
  服务小姐已经将椅子拿了过来,不问我们是否愿意就加在我们桌边。"很高兴认识你们。"他说。
  我和纽遥愕然。"我是这儿的经理,方哲。"
  我与纽遥交换眼神,然后像看圣诞老人一样看着他,猜想他会不会请我们大吃一顿,而且免单。
  他是一个长得顺眼的男人,穿深蓝色西服,扎浅灰色领带,人近中年,身体越有些发福的倾向,但是好在气质成熟儒雅,反而多了些稳定感,很有让女人想为他打开心打开钱包的冲动,仿佛知道就算将自己的全有赔上,也不过是买绩优股,只有得赚,没有亏的危险。"拿包中华!"他看我面前只余一根烟的中华烟盒,吩咐服务小姐。"为什么喜欢中华?"他问我。"因为它贵,我无钱买多,便可有节制的吸烟。"
  方哲哑然失笑。
  纽遥去卫生间,我和方哲闲聊。"你对每个女顾客都这么热情?"
  "因人而宜。"
  "我们有什么优点?"
  "因为你们来得多,我查过拥有VIP卡客人的账单记录,一个月至少有十几张签名乔米的账单,我替你算过,每个月你送到红杉咖啡厅的钱基本上都有近千。"
  这回轮到我哑然,原来圣诞老人也是花钱请来的,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晚餐。"看在我平时贡献的钞票上,这顿饭似乎应该你请客。"我不和他客气。无商不奸,他平时赚我的钱已经够多,我没有理由脸薄手软。
  他笑,挥手叫来小姐,在账单上签他的名字。
  小姐走后,我乐不可支,夸方哲今天像可爱的圣诞老人,素性将赖皮进行到底,厚颜无耻地问他会不会送我们圣诞礼物。
  方哲微笑着抬脸看我,问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看他认真了,我不好意思起来,忙眨眼乱说:"要个帅哥,洗吧干净,扎个蝴蝶结,放进礼盒里,送到我家门口!"
  "那我报名!"他笑。
  我上下打量着他,皱眉摇头:"我家里没有能装下你的袜子,等我去商场买到了足够大的袜子,我再通知你。"
  纽遥从洗手间回来,问我现在几点。
  “快十二点。”"乔米,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祝他平安夜快乐!"
  她的手机已经欠费,我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经收到联通公司的短消息提示:尊敬的客户,您的手机话费余额不足50元,请及时续缴话费。
  鱼与熊掌向来有仇,吃了火鸡套餐,便不能交足手机费,生活就是这样现实,没有浪漫可言。
  她满面甜蜜的离位去打手机,站在落地窗边,脸被窗外的烟花映得娇艳。
  出咖啡厅时,外面正在飘雪,抬头看,雪被路灯印成桔黄色的小花,没头没脑地向地上钻。
  忽然想起上学时,一觉醒来看窗外成了白茫茫的世界高兴得欢呼雀跃的自己,不过三五年,仿佛一个世纪。现在,除了漫天掉钞票能让我雀跃,我想不出别的可以高兴的事情。
  三五年,听起来多么的漫长,多么的难忍,但是,走过了,才发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三五年,不算长,却足够我忘却那个曾让我刻骨铭心,哭得嘶哑掉喉咙的男人。
  三五年,不算短,却让我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只是神话故事,时间和空间足已让脆弱的胸膛里长出一颗橡皮心。
  帮我忘记的是时间还是空间?我木木地站在原处,努力回忆那张使我毅然放弃安逸的家庭,远赴他乡的男人的脸,可是,想到的只能是形态各异的泰迪熊还有白茫茫似雪的一片苍然。"你还有多少钱?"她问。"现钞只有四百多元!"我回过神,掏钱包给她看。"给我拿四百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去山西找大路?"
  "是的,七百元,坐火车应该够了。我想向单位请病假,去长治和他一起迎来新年。"
  "从长沙到山西,你坐火车去?"想到要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我就像触电的猫一样毛发炸开,而她居然还能两眼甜蜜得滴糖。"还没有开薪,哪儿有钱坐飞机?"
  "让他掏机票钱!"
  纽遥拉住我的手:"乔米,刚刚我几乎要哭了。你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什么吗?他说他的平安夜的愿望就是能很快看见我。他还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告诉我,他还有二千元钱呢。"她发现我嘴角还没来得扩散的不屑的笑容,忙补充:"二千元,只是我们月薪的三分之一,却是他的一年的积蓄。你想想,有个男人要为我将一年的积蓄都花光,这样的邀请,是你会不会去?"
  我叹气,将四百元放在她手里。这样的邀请是很难能可贵,但是我并不为之感动,我所感怀的是纽遥是真的爱他,所以他的一丁点儿的付出在她看来都比天还要大。
  大路这种男人,我不但不会发生兴趣,而且连听到好朋友讲他们的爱情都会索然--我与大路通过一次电话,我在电话里调笑,说大路,你让纽遥为伊消得人憔悴。话还没有落音,纽遥已在一旁小声提醒我,说大路听不懂,而大路果然茫然地在电话那头问:你说什么?
  纽遥给我讲过一个有关大路的笑话,说她一天在QQ里给他发消息感叹时光飞逝,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大路却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你结过婚吗?"她奇怪,便追问他为何会这样突发奇想,大路不无委屈地说:"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嘛,那个死的人像你的丈夫,白天看着像,夜晚看着也像。"
  我几乎喷饭,从此以后只要在书上看到这句话,都会不顾场合的失声大笑。
  无法想像会和背不出十首唐诗宋词十部文艺大片十本经典好书十种咖啡名称的男人恋爱,恋爱本来就是要谈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眉飞色舞天南海北地讲,一个却只会索然无味地打呵欠或者问你倒底在说些什么,这种恋爱像是对牛弹琴,不折磨死也会将人逼疯。
  可是纽遥爱他,她说,她就是爱上了他的简单,心像没有开发过的西部一样干净清新。
  我不想和她争辨。一个出色的男人靠一个女人是培养不出的,就像无法一个人去开发大西北。她这样的后果要么是在开发过程过丧失了自己,要么就是为另一个女人完成义务教育。
  我哼梅艳芳的歌:
  女人,我亲爱的姐妹们,
  你经过千山万水之后,
  得到了怎样的男人?
  辛苦了女人,疗伤是你的本能,
  与其在回忆之中心疼
  还不如早一些清除伤痕
  下辈子别再做女人,
  我们这一生苦得很,
  别为了一个吻,
  你也肯,去爱上某一个负心人,
  下辈子别再做女人,
  快乐的时间少得很,
  在爱情中打滚,
  谁是你最后的爱人。
  熟悉的歌曲总能叫醒沉睡的记忆。我被自己的声音弄得怅然起来。
  这首歌是我上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曲,这个,和心境有关,和爱的男人有关。
  苦恋四年,原以为伤筋动骨的情节一生都不会忘记,可是,现在想起来,只记得,那个男人叫卫真,他送给我五只泰迪熊,他与我在一起四年,但是从来不肯对我说"我爱你"。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2.穿过骨头抚摸你

  七年前,我十六岁,刚刚踏进大学校园。
  到今天我还能很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阳光,还有那个仿佛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男人。他身体挺拔,却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直到几乎撞上我时,才抬起头,迷惑地向我看看,露出一个仓促的微笑。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三个字:"对不起。"
  当我的名字被人唤起时,我才将眼睛从小说移向讲台。站在讲台上的他,表情像我一样,微微一怔,眉头收了一下,仿佛在记忆中搜索什么。我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而他,居然在我的笑容下有些羞赧地将眼睛低垂下去看着手里的花名册。
  我问左边的同学:"他是谁?"
  "我们的辅导员卫真。"同学很乐意表示出她对新环境的了解,她不但告诉了我卫真是优秀的设计师,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他未婚,而且从来没有和女学生有过绯闻。"
  我边听,边偷偷地看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也在用余光看我。
  再遇上卫真是在校门口的音像店。我找恩雅的CD,却没有收获。正在失望之时,有本碟片送到我的面前,伴着一个声音:"试试这张CD,很有张力。"
  他向我介绍的CD是欧美另类经典歌曲《穿过骨头抚摸你》。
  我看着CD的名称,脸忽然红掉了,付了钱,匆匆地离开,忘记说谢谢。
  然后约会就随其自然地来到,先是交流对CD的感觉,谈到天色暗去,便到校外的火锅店吃火锅,三十八元一份,可以在雾气升腾中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让笑声像火锅里的汤水,被时间越煮越沸。接下来散步,秋风过处,我遍身哆嗦,他的衣服便顺其自然地来到我的肩头。他的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闻起来性感亲切,倍觉温暖。我在他的衣服里涨红了脸,脚步慢了起来,他扭头看我,几乎与我相撞,这一次,我不等他垂下头说"对不起",便踮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掉,到宿舍楼下时,才发现,自己还披着他的衣服。
  ……
  所有的爱情开始时都以席卷的姿态出现,像涨潮,忽然就淹没了理智。而他便是在海边固执的行走者,并不在乎潮水会打湿鞋子,依然沿着海岸线走着,不躲不逃,随遇而安。
  像所有恋人一样,我们接吻,拥抱,甚至做爱。
  他是第一个进入我身体的男人。
  他动物般的嘶吼是我大学四年里最着迷的音乐。
  而他在看到我惟一的那抹鲜红时,居然流下泪来,将我抱紧,说:"我希望我能对你好。"
  那个时候我没有分辨这句话有什么不合适。确切地说,我自欺欺人地将前面三个字省掉,让自己以为这是他对我的保证--我能对你好!
  我能对你好,一句话,爱情就仿佛坚如磐石。"卫真,我爱你!"我常常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说这五个字。
  而他的回答便是将我抱得紧一些,向我微笑,或者点点头说:"我知道!"
  有一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二十四种语言表达"我爱你"的方式,忽然想起卫真从来没有对我说他爱我。
  我抱着他送我的一只水洗泰迪熊,仿佛无意地开口:"卫真,你爱我吗?"
  卫真笑:"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
  "我--喜欢你!"他很艰难地开口,浓浓的眉又皱了起来。"为什么不是爱?喜欢与爱是两回事,可以喜欢一只猪,喜欢一杯茶,可以喜欢任何东西。"我有些激动:"我想听你说你爱我,爱是惟一的,是情感里最特殊的,我想让你亲口证实我是你心里特别的女孩,你惟一的女孩。"
  卫真拍拍我的头:"傻丫头,看多了文艺小说。我对你,你是知道的。"
  从那天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围绕着"爱"斗智斗耐心。而他被我逼得情急,甚至我拿分手做威胁也只是一句:"小米,别无理取闹!"
  女人有着千变万化的大脑,想像力丰富得可供一千匹马奔驰。像所有爱情终结的过程一样,我开始胡乱猜测,多疑且容易发脾气,最要命的是,我不知觉中动不动就说分手。
  像一个总是叫狼来了的孩子,叫着叫着,他也被周围人的反映弄得紧张起来,不知道未来的狼有多么可怕。长时间的恐慌,或许比狼真的来到更折磨人,所以,他在暗暗期望狼快一点来,像在刑场上的义士,从心里挤出一声吼:砍啊,给爷一个干脆的!
  决心分手时,我的眼睛被泪水浸泡得发红,我拉着他的手,迫切地摇动:"卫真,不爱我,又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他想擦走我的眼泪,却让眼睛成了不会停息的泉眼,泪水汩汨地流。
  最终,他只是一句:对不起。
  ……
  我回忆着七年前,不无恐慌地发现--原来,我从来都不了解卫真,他从哪儿来,他的亲人,他的爱好,他的过去……我都一无所知。所知的,不过是他真切的名字,能让我在耳边低唤时,他时或轻轻地嗳上一声;所知的,不过是他送我的泰迪熊,温软诚实的样子,犹如初见时他木然抬头的神情;所知的,不过是我的付出我的挣扎,而他的情绪全像露珠,滋生于夜,不露痕迹地泯灭于晨。
  初次恋爱,你想要我有多么心细有多少经验审视身边的男人?
  更何况,我从来都是个粗心的女子,于已于人。
  将纽遥送到她家门口,她拉我的手,说:"我明天走。"
  "工作怎么办?"
  "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好运!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现在的友谊和学生时代并不相同,那个时候,要天天见面,天天聊天,从化妆品聊到老师聊到无聊的男生,依然感觉时间不够让我们痛心疾首地狂聊,现在,一个月见上几次,交换一下最近生活的变化,拉拉手,给对方鼓励,便已足够。
  回到家时,拿出钥匙包开门,发现门是虚掩的,锁摇摇晃晃地挂在门上,一地的木屑。
  恐惧忽然就抓住了心脏,我几近虚脱地靠在墙上,不知道进去还是逃走。
  房间里传出电视的声音,难道登堂入室的贼打算在我家看完电视,过一个美满的平安夜再走?
  我踹开门,闭眼闯了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样的夜流落街头更是不安全,与其横尸街头,不如血溅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没有灯,只有电视在忽闪,屏幕里一个忧郁的男人正在唱:"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些。"
  从沙发里站起来一个人,他说:"你回来了!"
  我倒在沙发里,一身冷汗,吸了一根烟才算镇定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这是你送我的平安夜礼物?"
  "对不起,我吓着了你!"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见你!"
  我忽然激动起来,神经质地走到门口,让他看几乎烂掉的门,问他:"想见我就将我的门踹开,不请自到?"
  "我按了一个小时的门铃,没有人应门,我又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我以为里面会有别的男人。"他依然平静。"你吃醋?"当一个人做错了事情还理直气壮以为自己没有做错时,打或骂都无济于事。除了哭笑不得外,我找不出别的情绪。"是的。"
  我将门拉开,让他滚。
  我说:"我们已经不再有关系。"
  他伸手想抱我,他说:"乔米,你别这样,你知道,我爱你。"
  楼梯传出有人上楼的声音,我将门关上,走进客厅,开灯,郁闷地坐在沙发上,又点一枝烟。他走向我,将头埋在我的膝盖上,他说:"对不起,乔米,我也想忘记你,但是我不能克制思念。"
  "鲁北,别这样。"我推开他。
  因为卫真,所以我逃离郑州,将温暖的家与唾手可得的工作一并放弃,独身来到陌生的长沙。不是我选择了长沙,而是长沙选择了我--它是在我大学毕业后,打算离开郑州时,到处投简历求职时惟一握住我茫然伸向四方的手的城市。
  当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长沙的火车出站口,听着操着难懂方言的士司机拉客的声音,像离家出走后因为怕黑而心存悔意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时,咬牙切齿地对自己发誓:"我会爱上第一个说我爱你的男人。"
  鲁北便是这个男人。只是,在听到他说我爱你时,我并不知道他已婚。
  他是印刷厂的副厂长,与我所在的出版社常年有业务往来。我不记得第一次与他相识是怎么样的情形,我只记得,二年前在平和堂大丰和酒店的某次饭局中,对长沙方言一知半解的我厌倦了仿佛会喝掉一生的酒席,便离座倚在窗口看着对面五一广场的喷泉发怔,有人轻拍我的肩膀,说:"乔米,试试这种烟。"
  他的手里拿着一盒烟,白色的包装,简洁纯净,上面印着一朵像裂开的心脏般的茶花。"你怎么知道我吸烟?"那个时候的我,还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吞云吐雾,鲜有人知我会吸烟。
  他微笑,让我看烟盒上印着的两行小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说:"第一次看你吸烟,是在印刷厂的花园里。"
  那是我第一次去印刷厂看版,工事了结之后,同事与印刷厂的头脑坐在一起打麻将,我一个人在花园里游荡,坐在石椅上吸烟,并没有想到会落入某个人的眼中,不再遗忘。
  他将烟盒放进我的手心,轻声说:"散席后,请你去喝茶。"
  独身在外,心上伤口还未平复的女人,面对感情的再次袭来,总是没有免疫力。当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诉"当我第一次见你,便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你"时,我心乱如麻,身体僵硬得像误撞进鱼网中的鱼,来不及挣扎便被拉上了甲板。
  ……"你在哪里过的平安夜?"他打断我的回忆。"你凭什么问我的去处?"
  因为害怕被刺痛,所以我没法不像一只竖着刺的刺猬,在被人伤害之前,先发制人。
  知道他已婚时,他痛哭:"小米,原谅我一直瞒着你,我害怕会失去你。你要相信,我一定会离婚,对她,我毫无感情。"
  但是,当我苦苦地拉着他哀求"你离婚好不好"时,他又表情痛苦:"离了婚,我们住在哪儿?"
  "这儿,不好吗?"我指给他看我的房间,虽然没有什么奢华,但是也五脏俱全,颇有些家的温暖。"这是租来的房子,没有安全感。"
  "借口!"
  "而且,她说过,想离婚的话,我得给她二十万!"
  二十万?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有多少?"
  "一分都没有,钱都被她管着。"鲁北无奈地看我,我苦笑。
  我不是杜十娘,没有一个应急的百宝箱,可以供我洒脱地拿出二十万。而且这角色也不对,杜十娘是自赎自身,我这现代版的杜十娘却是四处想找百宝箱替李甲赎身。"我们离开这儿吧,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我们。"
  "跑到哪儿去?我的事业呢?乔米,你别孩子气,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我的工作,而且现在好不容易在厂里有了话语权,可以放开手脚做一番事业,我不想放弃。"
  "可是,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的事业!"
  女人面对爱情总是比男人更义无反顾破斧沉舟,而男人就没有这个勇气。他说破斧沉舟是走投无路时不得以的做法,如果可以平稳过渡,没有必要将自己向绝路上逼。"怎么样是平稳过渡?"我问他,泪眼婆娑。"等她主动提出离婚。"
  "她怎会?"
  "我已经近一年没有碰过她的身体,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她忍不了多久的。"
  硬碰硬的离婚是用一盆滚烫的水煮青蛙,青蛙绝不会乖乖地听任宰杀,只会奋力挣扎,这样的结局很可能是锅翻火熄两败俱伤,仍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他用小火慢烘,青蛙会慢慢适应水温,慢慢煮死。
  这样的方法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让我和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比耐心,而这场比赛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要燃进去我多少精力青春,才可以将青蛙煮死。而且,一场婚姻哪儿能轻易结束得干干净净?最可怕的事情是婚姻不是什么青蛙,而是一只蜈蚣,煮到最后,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的一生都要和上一场婚姻的边边角角做斗争。"你根本不爱我。"当我无法与他讲道理时,便这样不讲理地下定义。
  他痛苦地红了眼睛,他说:"乔米,你知道,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这是不公平的。你伤害着两个女人。"
  "乔米,谁让我们没有在恰恰好的时间遇见。"
  他的温柔命中我的了死窍,两个人除了含泪拥吻,没有别的出路。
  几个月前,很多场谈话都是这样不了了之,约会常常不欢而散,虽然心痛,却还不至于让我清醒。
  只到那个下着细雨的下午,我和纽遥躲雨时正好躲到了他妻子所在的写字楼下。
  我忽发奇想,想上去看看他的妻子。我想知道我的对手是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她凭什么需要二十万的精神赔偿。
  纽遥怕事,一直劝我不要去。
  我却是做事从不想后果的人,凭着一时的激动,让纽遥坐在大厅里等,独自一人上楼找她。
  她叫谈萍,做电脑公司的会计。
  从门卫那儿问到公司的楼层,我假装买电脑,直奔公司。
  公司里只有两三个人,我与一个男人闲聊,眼睛四处顾盼,不知道那一个才是她。
  那些女人都各忙各的,没有因为公司里来了一个年轻女人而分神。
  当我最终毫无收获地走出电脑公司,等下楼的电梯时,却听到一个女人在我身后说:"乔米!"
  我回头。
  这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睛和不漂亮的牙齿的女人。皮肤微黑,身上的旗袍布料劣质,是那种出身市井却受了些教育的女人,虽然被知识粉饰了一遍,却还会不小心地露出一两处伧俗。
  但是她有她的好处,沉稳,老练,看我的眼睛毫不胆怯。
  她甚至还在笑,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乔米!"
  "谈萍?"
  我们一起上电梯,她说:"你一进来我就有预感你是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
  "鲁北说过。"
  "哦?"本以为自己在暗处,谁知道已被身边人用手电筒照亮给对方。"我们到七楼的茶室坐半小时吧,我请你喝茶。"
  "谢谢。"
  两个女人应该是针锋相对,气氛剑拨弩张,可是我们居然谈笑风声,差点没有手挽手地走出电梯。"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一坐定,我便直入主题。"丈夫不对劲,做妻子的怎么会不知道?几次睡觉,他叫你的名字。而且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什么难忍的表情。"他怎么说我?"
  "他说你年青漂亮事业有成,如果与你结婚,你们可以在事业上齐头并进。"
  我有些许得意,但是她又说:"我告诉鲁北,如果他想离婚,就离。但是每次他都会抱着我流泪,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这种男人,主动挑起是非,还要扮出被动的姿态,多让人无奈!"
  我的心开始乱抽,但是表情和语气仍强装自然。"这样的婚姻你也能忍?"
  "呵呵,过日子,还不就是这样。"
  "可是我不能忍!我无法忍受总与另一个女人分享男人。而且他没有资格将玫瑰与莲花一并揽进怀里。如果他不肯离婚,我是不会再与他这样下去。"我忿然,这话说给她听,也像咬牙切齿地对自己发誓。"我知道,你们最近总是争吵。他也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前几天他还在和我开玩笑,说爱一个人好难,爱两个人好烦!"她哈哈大笑,仿佛在讲笑话,我坐在那儿却是欲哭无泪。"是的,我最近越来越无法与他交流。"
  "你们的感情下降,我们的感情就回升。这些日子,他还算是个好丈夫,上个星期陪我去医院时,像对重症病人一样将我背上背下,让我在人前都不好意思。"
  "你病了?"看她的脸色像普通中年女人一样正常,我忍不住问。"人流!和他在一起五年,已做过五次人流了。"她说这话时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的脚在桌下开始抽搐,那种酸痛从脚踝像蛇一样慢慢向上绕,我做惊讶担忧状:"是吗?为什么不生下来?总做人流对女人伤害是非常大的啊。"
  "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她的表情也配合得极好,两个女人像是在做女人夜话节目,表情上都掏心掏肺,仿佛是多年的老友。"是吗?多大了?"
  "三岁,送全托,要不然我和他都分不开身工作。"
  我无语,再说什么也完全是多余,因为我已经是个失败者,她的大度与从容都来自她在这场夺夫战中的胜利,她姿态越高,越显得我的落败。
  十几句话,我已脸灰心凉地败下阵来。
  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手脚都在哆嗦。"你年青漂亮,没有必要为他这样的男人浪费青春,他没有你想像中的优秀。"她诚恳地说。手机铃响,我和她同时去拿手机,却是她的手机。她接电话,我便将手转到烟盒上去。"鲁北?呃,我在公司呢,你不用来接我,下班时雨如果不停我就坐出租回去,你放心啦,我不会让自己淋着。好的,我会好好休息,又不是小孩子,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呃,晚上见。对了,吃什么饭……"
  我拿火机点火,打了几次没有打着,打着了火机又掉了烟。
  终于她的电话挂掉,我的烟也点燃,我拼命地吸烟,她一动不动地看我,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烟雾很暖味地在我们之间萦绕,像是我和她之间那种暖味且纠缠不清的关系。"你会有好的归宿的。"她安慰我。
  我苦笑:"是的,我也这么想。"
  "你希望我告诉他你来过吗?"她笑得虚伪。"无所谓!"
  我站起来,向她握手告别。她帮我按了电梯,直到电梯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在电梯里流下泪来。
  纽遥早已等得心焦,她说:"我正准备给鲁北打电话。"
  "你怕我们在楼上打了起来,她问候我的母亲,我用手指甲问候她的脸?"我冷道。"你哭了?"她发现了我的泪痕。
  我拭拭泪,拉她走进雨里。"去哪儿?"
  "找鲁北!"
  "怎么回事?"
  我将我们的对话讲给她听,她拉着我的手,比我哭得还厉害,她说:"他怎么可以这样骗人?男人真可怕,还是大路好!"
  女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对比,她为我哭成这样,还不忘记将她的男人拿出来与鲁北做比较。"纽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你的大路真是人间极品,大西北还是比红灯区安全,至少死在大西北还他妈的知道自己是在哪儿死的,而在红灯区,哪怕做了鬼也是只糊涂鬼。"
  "你不会去他厂里闹吧?"纽遥很是担心。"不会!"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将自己弄得像泼妇,再说,私事是私事,没有必要拿到公开场合去血拼。
  纽遥依然等在楼下,我一个人铁青着脸走进鲁北的办公室。
  我极少出现在鲁北的印刷厂,他见了我,忙关上办公室的门:"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正准备去接你妻子回家?外面下着雨呢,她刚做过人流,淋雨不太好。"我像每一个失控的女人那样刻薄地说。"你?你见了她了?"他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沮丧地垂下头。"你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在上全托?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我还以为你们鲁家无后呢。"我的话越来越尖酸刻薄。
  他仍不语。
  我的身子有些微颤,声音却非常温柔,我说:"鲁北,你抬起头!"
  他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我的手狠狠地向他挥去。
  三耳光响在他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伸手抓我的胳膊,我恶狠狠地垂泪,低吼:"你放开!"
  他不松:"乔米,那是一个意外,我喝多了酒,她主动……"
  "你不松手我就叫非礼!"
  他的手一松,我的巴掌又挥上去。"这一巴掌是给你那个意外出现的三岁的儿子,这一巴掌是给你们夫妻意外出现的美好性生活,这一巴掌是给你意外哭着不同意和她离婚,这一巴掌是那个叫乔米的蠢女人意外地发现了那么多意外……"
  我的指环将他的脸拉出了血印,手掌也像针扎一样麻痛。
  打了七个耳光,我无力地靠在办公桌边,他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拳头一直握得咯咯响。
  他说:"乔米,当你的耳光落在我脸上时,我们的感情就完蛋了!"
  我说:"我打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意外!"
  我拉开门走下楼。在楼下,向纽遥强笑:"你试过打男人的滋味吗?那种感觉真他妈的爽。"然后便倒在她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乔米,你是我命中的劫,遇上了便不能逃开。"他居然也想到了那件事。
  在一起的这一年里,我与鲁北常常会心有灵犀地想到一起,他称之为默契,而就是这种默契曾那么让我心烦意乱魂萦梦牵,让我那么肯定地相信他就是芸芸众生中最了解我最心疼我的那一个。
  可是,那七个耳光炸响之后,默契对我已是无能为力。
  我说:"再不走,我给你妻子打电话。"
  他悻悻离去,我站在门口怔了半天,晕沉沉地放水洗澡。
  躺在浴缸里,看着升腾的雾气,我很是恍然。
  如果说大学时代与卫真的苦恋加速了我的成长,那么与鲁北的这场感情角逐,便是将我心中最后一点对美好爱情的信任杀死,也将一个略带沧桑的少女,彻底进化成了冷静现实的女人。
  我常常反思自己为什么明明对卫真不能忘怀,又飞快地投入了与鲁北的恋情。
  也许,独身在外缺乏安全感的我需要一个男人像父亲像兄长像爱人一样的照顾;也许,我需要一个男人向我温情地讲情话为我发狂;也许,我需要与一个不需要我承担任何责任的男人释放自己的激情;也许,不管我爱不爱他,我还爱他的身体;也许,他是个好老师,教会我为人处世,更教会我,对感情收放自如,比以前更疼爱自己;也许,我可以从他那儿听到"我爱你"……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3.削价处理的泰迪熊

  冬天少有阳光灿烂的日子。
  冬阳明媚,我穿着黑色长风衣独自上街。我喜欢冬天,衣服穿得越多,越有安全感。每天早上起床,将自己一层层地穿上衣服时,总会在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女人,你要将自己收好,别轻易让他爱了,又不爱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衣服颜色便只余下了黑蓝米。
  黑蓝米是最安全的颜色,永远不会出错。
  黑色的衣服全优雅且冷艳,曲线毕露,看上去拒人千里,又给人想像的空间;蓝色的全是牛仔,宽宽松松,妩媚里的刚硬,让青春一览无疑却不容易受到侵犯;米色的多是套装,明亮端庄成熟,雷厉风行之中不乏女性的温婉。
  鲜艳,是我做惨绿少年的时的穿衣风格,现在性格没有那么张扬炽烈,人也没有那么意气风发,衣服就跟着低调起来。
  我对着镜子将一头棕红色卷发塞进帽子里,帽子是白的,长围巾也是白的,手中拎的包是黑白相间的GUCCI新款。
  初来长沙的狼狈已是过去式,现在,我已在这个城市拥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稳定的收入,还有事业为我带来的安全感。"女人一天不读书,思想便会落伍;女人一天不照镜子,容颜便会衰褪。"这是妈妈向别人传授养颜秘笈时的话。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现在虽然不再与她住在一起,虽然感情生活一片狼籍,但也努力保持着每天至少阅读三十页小说,每天至少照三次镜子的习惯。
  路过一家玩具店,上面写着:租赁到期,大洗货,低价处理所有玩具。
  我被一只穿毛衣的泰迪熊吸引,便走了进去。
  泰迪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看不出心情。卫真也是这样,常常专注地看着我,但是眼睛里无哀无喜,当我询问地看向他时,他草草地笑,将我拥进怀里,下巴温柔地放在我的头发上,在我耳边呼吸。
  在一起的四年里,他为我买了五只泰迪熊,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摆满了我的房间。我以为我们可以与那些可爱的熊仔们慢慢等来脸上的皱纹,可是最终,我还是将熊仔和关于我青春情感的记忆全留在了家里。
  泰迪熊可以因为环境的变化时间的长远而被削价处理,那,爱情呢?
  一只手和我同时伸向那只大的泰迪。
  我回头看,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他冲我笑,我忍不住缩回手。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一样的拥有被人宠爱的特权。
  他说:"谢谢!"
  我笑了笑,向别的玩具看。
  再回头时,发现熊又被他放回了货架上。
  我又一次伸手去抓熊,他的手又伸了过来。他拍拍我的肩:"小姐,这只熊有毛病!"
  果然,泰迪熊背上的毛衣已经脱线,有几排针散开了。
  我皱皱眉,看它憨态可掬的样子不忍放回。"还有没有?"他在问老板。
  老板说这是最后一只大泰迪,小泰迪倒还有几只。
  他失望地摇摇头,莫名其妙地又冲我看了几眼。"多少钱,我要了。"我抱着泰迪,付完钱后,走回街头。
  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人,猛一回头,却是这个年轻男人躲闪不及的难为情的笑脸。
  “我,我叫和其,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啊!"看着他,我犹豫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他急急地解释。
  我笑,忽然找不出理由拒绝这样一张年青热情的脸。
  我是一个有着恋父情结的女人,上大学时,放着身边青春朝气的男生不喜欢,偏去爱上那个比我大了近十岁的导师,并对母亲担忧的眼睛振振有辞:"我就是喜欢他那种骨子里的成熟及沧桑感。"而鲁北也比我大十岁,在他怀里时,我会睡得很安稳,仿佛儿时依偎在父亲的怀抱。也许一直与比自己成熟太多的男人演对手戏,所以才会一直感觉自己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几年前,我是不会有耐心与和其这样的年轻男生坐下来喝杯咖啡,聊几十分钟天,他们就像奶油蛋糕,赏心悦目,却不能唤起我的食欲。
  但是,今天,和其的出现仿佛是沉闷的房间里忽然注入一线阳光,将我的生活某一个角落忽然照亮,让我正视镜子中自己的脸,青春未逝,唇红齿白。
  我边喝咖啡,边看着落地窗外大街上忙碌的人们发呆。小时候,老师说时间就是金钱,长大后,我说金钱就是时间。我渴望多赚些钱,有钱便能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是生活危机四伏,而画画插图封面,又看不到任何一点暴利的商机。"在想什么?"方哲阴魂不散。"想等一个人给我指点一条暴富的途径。"
  "傍大款或中彩票!"他笑。"老套!那种暴富与自己的付出不成正比,不安全。"
  "暴富以后呢?"
  "过我随心所欲的日子。"
  他哈哈笑了起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有了钱还希望能有更多,慢慢会变成金钱的奴隶。"
  "别人是,我不是。"我傲然。"你的小朋友呢?"
  “被工作召唤,刚坐下来,便退了席。”那个男孩子刚刚够时间告诉我他叫和其,是报社记者,便被手机铃声唤走,他歉意地将一百元和他的名片一起夹在帐单上,说希望我有时间和他联系。"他不适合你。"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问。"我想让你看见最适合你的男人就在……"
  我打断他的话:"咫尺天涯,有距离才美。"
  抱着泰迪,我向他告别。
  他坐在秋千椅上表情微妙,他说:"乔米,给我一个送你回家的机会。"
  我想了想,说好。
  坐他的灰色宝马回到家,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坐,而他倒也知趣:"改天见!"
  锁已被我用钉子钉牢,看着门框上斑斑点点的钉子,忽然感伤起来--门虽然被钉牢,却消除不了破碎过的痕迹,而心虽然现在已经恢复平静,却也留下了伤痕。就像那首老歌里唱过的:"爱人的心是玻璃做,既然破碎了,就难以再愈合,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回不到,那原来的音色。"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4.吃柚子皮的女人 

  电话铃接踵响起,拿起话筒是卢小雅慵懒的声音:"我看见一个王子开着宝马香车送灰姑娘回家。"
  我拿着电话机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个长发垂肩细眉厚唇妩媚懒散的女人正抱着话筒笑。我失笑,本来社里是让我多留意她,不想自己也变成了她眼中的风景。"卢小雅,你不写字趴在窗台上做什么?"我装作愠怒。"找灵感啊,本来才思枯竭,现在看到宝马香车,又有了一些火花在闪。"
  卢小雅是写言情小说的女人,并没有什么深度,但是极受欢迎。当初我很奇怪她的作品为什么能走红,但是看到麦当劳里人来人往,忽然就释然。存在就是合理,有快餐文学的爱好者,就要有制造快餐文化的作者。
  她搬到我对面楼上以前,只是耳闻卢小雅颇有个性颇为传奇,典型的天才作者,长处是对市场把握极其准确,而且写作速度极快,状态好的时候一个星期写十万字。短处是懒,我们出版社第一次向她约稿,开的条件非常诱人,但是她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我现在还有钱用。"社长知道后,说了一句:"等!"于是编辑们就每个星期给她一次电话,礼貌地问:"卢小姐,请问你的钱现在用完了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终于与我们出版社签了三部书,但是还有二个月定稿,她却一部也没有开工。编辑又急了,再打电话催她。她的理由又非常简单:"家里像俱乐部一样人来人往,玩得没有精力写文章。"万不得已,出版社只得将单元房拨出一套,供她隐居,并让我监督她老老实实地写书,别将俱乐部开到这里来。
  她刚刚搬来三天,昨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最大的乐趣是在窗口看我家,她不怀好意地说:"我希望你和你男人做爱时不要拉上窗帘,这样的鲜活刺激一定让我能写出好作品。"
  她的话吓得我连白天都紧闭窗帘,害怕自己换内衣时被这女人偷窥,写进小说里。"你现在在恋爱吗?"她在窗口吸烟,远远地扔了一枝给我。"没有。但是在等待有适合的男人出现。"
  "宝马王子还不错!"
  "我还没有来电。"
  "恋恋风尘可以,但是不要恋爱。恋爱是女人致命伤。"她忽然语重心长。
  我哈哈大笑,吐几个烟圈:"卢小雅,我要将你的话捅到报纸上去,你天天写一些甜蜜的爱情小说骗无知少女,自己却是一个对爱情根本提不起精神的残酷女人。"
  她也笑,将睡衣拉起来转过身,露出臀部让我看她的内衣:"怎么样?够不够SEX?"
  黑色的丁字裤,窄窄小小,半透明。她的臀长得也的确漂亮,结实挺拨,像削好的苹果,随时等待有人上去咬一口。
  我有些脸红:"唉,你!"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到我被人强奸!”
  “啊!”我不知如何对答。
  “最美好的事情是他强奸我走后,我发现枕头下有一万块钱。”她得意地笑,继续说:“乔米,你知道这个梦说明了什么?”
  “我不知道!”
  “唉,缺钱,少男人啊!”她叹气。
  “你会缺钱我相信,但是男人,总是不会少的。”我取笑她。女人总是感觉钱不够用,所以除了伊丽莎白女王外,对于缺钱,人人都有发言权。但是卢小雅怎么也不会少了男人,这个性欲像灵感一样源源不断的女人,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床空着,让自己的欲望扼杀在黑夜里。
  “说什么呢,你知道,我指的男人,不是sexparter,而是能让我称之为爱人的那个。”
  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给她一面镜子,她会对着镜子做出各种表情,而且百看不厌,卢小雅也不能免俗,虽然明知自己明天以后还是会照旧的游戏人生,但是却在此刻陷入自己萦造的苦情女人角色,陶醉地享受着自己强加的痛感。"乔米,还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她放下睡衣,恢复懒洋洋的姿势。"什么?"
  "我和一个你相熟的人上床了。"
  "谁?"我的脑子里顿时闪过鲁北,紧张得差点将烟掐断。"你们社长!"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条领带,拿在手里向我挥,果然是我们社长常系的那一款。
  啊!男人!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一直将社长当可尊敬的长者,但是他居然也和普通男人一样没有定力,这么快就爬上了卢小雅的床。"他不年轻了!"想到老人一身柚子皮,我就汗毛倒竖。
  卢小雅笑得大声,将领带绕在自己细细的脖子上:"男人,关了灯还不是都一样?他老了点,但是廉颇老矣,尚还能提刀上马,至少让我发泄了压抑两天的性欲。"
  "为什么对我说这个?"这种女人,还是作家,我干咳了几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换衣服都躲在被子里,但是还是会互相调笑谁的乳房是桃子谁的乳房是平煎荷包蛋,然后做掀被子状,要看对方的乳房。有一个女同学极其豪放,在我做势要掀她被子时,忽地一下将自己被子掀开,抖动着乳房高喊一声:"孩子们,上!"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然后大家都暴笑,面红耳耻的反而是我。
  虽然说讨厌那种故作姿态的淑女,但是真碰上这种"孩子们,上"的女人,我还真不知是欣赏还是闭眼才好。
  “我想和你做朋友!”她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这样的理直气壮反而让人听起来酸楚,她原来也是孤独的,以至于迫不及待地交出自己的隐秘,来换回朋友的信任。
  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反而笑了起来,大声说:"上两本书你给我设计的封面很合我意,我很喜欢你。这年头真正疼爱女人的,只有女人。疼爱你,所以想让你清醒地认识到男人是种什么东西,别为这种东西伤神,利用他们,不要被他们利用。"她拉上窗帘,在窗帘完全闭合之前,遥遥抛给我一个飞吻。
  我苦笑,刚刚还在渴望一个能让她唤起爱的感觉的男人,一分钟之内便将男人们一棒子打死,也许只有作家才具有这种略带神经质的情绪变换。
  对男人如此,对女人呢?我怀疑她刚刚说过想与我做朋友的真实性来。"你利用到了什么?"在她挂电话之前,我急急问。"利用他满足我的生理需求,物质上的当然也有些好处,呵呵,二个月的合同再沿长三个月,书的印数也加了五千。多美妙啊,乔米,我们可以做五个月的邻居。"不知道她是不是说话从来都这样没遮没拦的,看她旁若无人的表情,我忽然语结。"你不害怕我会乱说?我不是个嘴巴很紧的女人。"我吓唬她,希望以后她不要无聊地天天告诉我又和哪个男人上了床,我怀疑过些日子她会在电话里向我传授性知识。
  卢小雅轻描淡写:"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看报,不看杂志,别人的议论我听不见,外面哪怕是天下大乱,只要我能有烟抽有男人在床上等,我就不会心慌慌。"
  卢小雅说她要挂电话了,现在思如泉涌。我说再见,她却恶作剧地在电话里发出叫床似的声音,吓得我急忙收了线。
  电话铃又响,我定定神说:"你好!"
  卢小雅得意地笑:"乔米,你的宝马王子又来了,正站在楼下犹豫是不是上来找你,快将自己打扮一下,迎接性福生活。"
  她又呻吟两声,极色情地笑,收了线。
  门铃果然响了起来,我对镜子看了看自己,去开门。
  门口并没有人,地上却坐着我的泰迪熊,一张字条插在它的毛衣里。
  我抱起泰迪,走到窗口,正看到宝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时喷出的尾气。
  字条上用色彩笔写着一行字:"你怎么可以将我遗忘在角落里?请对我多一些注意!"
  我哈哈地笑,给方哲发手机短消息:谢谢你送我的熊回家。
  他回得极快:希望下次,你能将自己遗忘在我的车里。
  电话又叫了起来,我不等对面说话,便抓起电话骂:"卢小雅,你这个变态女人。"
  她嘻嘻地笑,笑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乔米,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发财的好办法!"
  "嫁宝马王子?"
  "呸,我的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发财,嫁人的话,我们又不是娥皇女英。"
  "你说。"我对她的话没有抱任何希望,虽然我渴望发财渴望得要命。"你怀里的泰迪是不是很可爱?"
  "当然!"
  "它是不是男女老少都会喜欢?"
  "基本上是!"
  "乔米,现在的图书已是图文时代,你明白我的意思?"
  "说详细一些!"我开始仔细思考她的话。"我写书,你为我配上漫画插图,这样的言情小说一定会买得火,至少可以同时抓住喜欢漫画和喜欢读书的两种人的眼球。"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5.奖我一个细胞

  人生两大快乐事:睡回笼觉,娶两房妻。
  做一个女人,这辈子是没有指望娶什么二房妻,而朝九晚五地工作,让睡回笼觉也成了奢望。我痛苦地将闹钟按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钱,足够我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从温暖的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从脚底升腾上来的凉意,让我顿时清醒。
  卷发的好处就是不用梳理,洗完脸后用手随便抓抓便成型。
  放一盒牛奶进微波炉,我坐在窗边化妆。
  对面卢小雅的窗帘紧闭。这女人真是好命,天天睡足吃饱,将白日梦写在纸上便可以换钱。
  赶到出版社大厦的时候正好上班铃响过。
  我边打卡,边将手中的牛奶几口喝完。
  上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社长。
  他像平时一样慈爱地对我笑。我却想到他也不过是卢小雅那颗苹果一样的屁股上的贪吃的肉虫,忽然有些反胃的感觉,紧屏呼吸不让自己在电梯间里做呕。
  他伸手拍我的肩:"今天不舒服?"
  "唔!"他一拍我,我立刻成了喷泉,吐完了牛奶吐酸水,最后是黄色的胃液。
  社长的鞋上溅了污物,他顾不上擦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给我,焦急地说:"是不是着凉了?先到办公室喝口热水,稍微舒服一些时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好休息几天,恢复正常了再来上班。"
  人类真是可怕的动物,可以在不同的环境里扮演不同的角色,而且都那么成功。像社长,作领导时自然是好领导,作丈夫自然是好丈夫,作情人时又能是好情人……如果他生活的各个角色像明星贴纸一样被排在一个画面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胡乱想着。
  早上总是堵车,听着繁杂的喇叭声,我又有做呕的冲动。
  这真是一个倒霉的上午。
  但是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医生笑眯眯地告诉我:"乔小姐,恭喜你!"这一刻她像极了电视节目"福彩天地"主持人,对彩票中奖的幸运儿露出训练有素的笑脸,说着毫无诚意的恭喜。
  我果然中奖了,鲁北为我颁发的奖,奖品是我肚子里多出来的一个细胞。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我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包里。
  我不想让鲁北知道我怀孕。如果他知道了此事,一定会热情地陪在我身边,仿佛一个称职的丈夫。但是他负不了任何责任,还让我和他之间更多了一些无谓的牵绊,多给了他一个煽情的理由--他可以在我执意离开他时拉着我说:"乔米,你忘记了吗?我们曾有过的一个孩子,如果他被生下来,应该会像你一样漂亮聪明。"
  纽遥远在长治,正与大路如胶似漆。
  卢小雅一定会乐滋滋地跑来陪我,然后会用一个夜晚在小说里加上一个堕胎的情节,女主人公或许就起名:乔米。
  眼睛有些湿,可能是被风吹得有些酸了。
  我没有任何做母亲的快乐,这个细胞没有唤起我一丁点儿母性,它让我厌恶。它来得不是时候,如果早几个月,或许我会高兴地给鲁北打电话,告诉他,他有孩子了,而且是我与他的孩子。但是,现在……
  我恶作剧地猜想着鲁北知道此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男人比女人更会掩饰自己,在一起一年多,我对鲁北看得并不清。
  当我掩着口向卫生间冲的时候不心撞到一个人,我来不及说对不起,继续向前跑。
  身后那个人的声音很耳熟,而且他说:"咦,乔米?!"
  我扭头,看见和其惊喜的脸。
  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成了一声干呕。"你病了?"他扶住我,表情倒是真的关切。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苦笑。"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和其扶我坐下,他是聪明的男人,不用多说,便已知道八八九九。"将我押上手术台吧!"我一脸灰白,靠在他肩头。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一个人应对这一切。我怀疑我会在动手术前一秒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因为害怕。
  他挂号,买药,楼上楼下忙个不停。
  终于到了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拉着他的手不松,仿佛将要上刑场。
  医生笑了起来:"你可以陪妻子一起。"
  "什么?"和其和我都一愣。"你陪她进去,等她麻醉针药效上来时,你再出来。"医生吩咐。
  和其果然拉着我的手一起进了病房。医生让我脱衣服,我看看和其,他将脸转向一边。
  我的脚放在床尾两个金属架上,金属架是那么冰,让我从脚冷到心。"会痛吗?"
  "不会,很快就可以结束。"医生安慰我。
  打麻醉时,我痛得将和其的手猛一捏,和其回握我,说:"你乖,不痛的。"
  "和其,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忽然成了无措的孩子,而他便是我的支柱。"他是谁?"医生指着和其问我。"和其。"
  "你是谁?"
  "乔米。"
  "你们结婚多久了?"
  结婚?我与他从来都没有结婚,而且永远不会结婚。我吃力地想,忽然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