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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咬人的爱

  “你一个人在偷笑什么?”子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她穿一件贝壳粉的半长外套,里面是珍珠灰的露肩毛衣,裸着腿穿一双过膝的深灰色长靴,看起来素雅又时髦,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不怕冷?”我夸张得抱住自己双臂:“我单看着你已经汗毛都竖起来。”
  “笑话,不冻人怎么美丽?”她笑着走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道袭过来,令她整个人的气息明快又轻盈。
  在她面前,我一定看起来又老又蠢,我偷偷捏捏腰间的赘肉。
  “你的朋友呢?”我张望一下。
  “来了!”她吸一口气:“绍宜,你要做好准备!”
  她话音未落——
  “你好!”一把细细、软软、糯糯的童音,老成得自子晴身后传出来。
  接着,一个戴着小小红帽子的女孩从子晴身后探出头,好奇得看着我。
  我张口结舌望着那面孔只得一只水晶梨大小的女孩。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子晴要介绍我认识的人,不是什么新交往的男友,而是这个小女孩。!
  这女孩,同幼年的子晴几乎长得一摸一样,圆圆面孔,稚气得不得了,偏偏大眼睛要故意眯一点,扮成一副洞悉一切的老成样。
  这动作、这神态,分明是幼时的小小汪子晴。
  我仿佛看见五岁的汪子晴将一只苹果塞进我手里,老气横秋地对我说:“江绍宜,我是新搬来的汪子晴,你愿意和我作朋友吗?”
  一转眼,二十七年的时间流水一样淌过去了。
  “我女儿,汪宁珊!”子晴走到我对面坐下,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一直紧紧盯着我的脸,看我的反应。
  我张大嘴巴,没有什么比子晴亲口证实我的猜测更让我心惊。
  “你什么时候有个女儿!”我激动得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那女孩坐到子晴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都静静看着我。
  在孩子面前,我必须控制自己,我端起桌上的柠檬茶,一口气喝光。
  子晴无奈得看着我:“绍宜,你别这样夸张好不好?”
  我瞪着她:“这6年来,我一直同你邮件往来,你不但没有提过你离婚,连女儿都这么大了,也没告诉过我!”
  子晴叹口气:“珊珊,你到旁边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图画书。”
  珊珊乖巧得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端。
  “绍宜,你冷静一点!”子晴压低声音。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压住火气:“我们隔三岔五都在联系,你却连生了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汪子晴,我怀疑你根本没有当我是朋友!”
  “绍宜——”子晴按住我的手:“你听我说——”
  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我不想吓到孩子:“说!”
  子晴深深吸口气:“绍宜,你知道当年我有多迷恋莫运年,直到我远走到英国,仍然无法忘记他,于是我嫁给了长得和他非常相像的前夫,我想,如果我不能和莫运年结婚,那么我也要同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一起生活,可是婚后才发现,我们爱一个人,真正和他的外貌无关。每天对着一个和运年长得很像,但又不是他的男人,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不敢打断子晴的说话,只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听着。
  “然后我离婚了。离婚后,我才发现我怀孕了。开始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后来我忽然有个很疯狂的想法,如果我不能拥有运年的孩子,那么生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孩子也不错。于是我就冒险生下了珊珊,结果,她真的长得很像运年,不是吗?”子晴微笑望着我。
  “子晴,你疯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我惊呆了,不知道子晴居然会如此荒唐,如此糊涂。
  “绍宜,我告诉你,你一定飞到英国来阻拦我,所以我没敢告诉你!”她坦然地望着我:“刚生下珊珊的时候,我一个人带着她,生活要多艰难有多艰难,我也埋怨过自己的冒失、荒唐、冲动。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选择。不是因为珊珊长得像运年,而是因为珊珊是我的女儿,她长得像谁并不重要,谁是她的父亲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同我相依为命,她让我振作,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爱她!”
  我愣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只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我一点忙也没帮上,怎么好意思埋怨她?
  尽管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她的人生,做任何决定都无需我同意,也无需知会我啊!
  我终于明白子晴为何变得像现在这般坚强独立,她真的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积极得生活,活得比谁都精彩。
  要过好久,我才能理清自己的思路:“子晴,你真的变了,比任何时候都有承担!”
  “绍宜,原谅我!”
  “不,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你做了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并且无怨无悔,我为你骄傲!”我真心得握住子晴的手:“而且,我觉得珊珊长得更像你!”
  子晴笑了:“我没有她漂亮!”
  “不,她和你一样漂亮。”我说。
  我看见子晴大大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至少一个月不会同我讲话!”
  “子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我老友,只要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都不遗余力支持,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很多事情,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向朋友交代,因为很多决定,也不是朋友能替你做的!”
  “绍宜,谢谢你!”
  我冲子晴笑一笑,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不到两分钟,珊珊兴奋得举着一本书跑过来:“妈妈,看,这本书多有趣!”
  她迫不及待站在我们跟前把书打开,一座漂亮的立体城堡立即出现在书里。
  接着,珊珊又快速翻动书,一架金光闪闪的南瓜马车也立在书中。
  “这是一本立体书!”我对珊珊说:“如果你喜欢,阿姨买一本《睡美人》,送给你!”
  珊珊眼睛一亮,但是立即稳住自己:“妈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我对子晴说:“没想到你教得这样好?”
  子晴说:“必须让她明白,不是每样东西,她想要,便都能轻易得到的。生活中,往往你越渴望得到的东西,越不能得到!”
  “多没劲,这么早让孩子面对残酷现实!”我转过头对珊珊说:“珊珊,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阿姨扮成圣诞老人送给你好吗?”
  珊珊立即高兴得拍一下手:“对啊!妈妈,你说过圣诞节是专门收礼物的日子!”
  子晴也笑了:“你们俩还真有默契!”
  我将珊珊拉到我面前:“珊珊,阿姨和你妈妈是好朋友,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吗?”
  珊珊立即伸出手:“我们俩个是好朋友啦!”
  我也伸出手,仿佛穿越了27年时光,握住小小的汪子晴。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接着,我替珊珊和子晴点了这里的招牌饭,又给珊珊加了一份胡萝卜蛋糕。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子晴,回来有什么安排?”我咽下一大口豉汁排骨饭。
  “在英国的时候就和这边几家医院联系过了,我有在英国工作的背景,又有英国的硕士文凭,应该没问题!”子晴自信满满:“基本上是他们对我很满意,我在选择最适合我的医院。”
  “那就祝你找份好工作。”我喝口蕃茄牛尾浓汤:“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我父母和我哥哥移民去加拿大以后,还有套房子留在这边出租,就是你家妈妈隔壁那套,我准备就这两天,把它收回来!”子晴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替珊珊找一家可靠的托儿所,不能总让雯姨帮我照顾珊珊啊!”
  “什么?我妈帮你照顾珊珊?我妈妈知道珊珊?”我惊奇极了。
  子晴犹豫了一下:“绍宜,你可别怪我!我当初是瞒着家人生下珊珊的,我刚生下珊珊的时候,手足无措,完全不懂如何照顾珊珊,我经常打电话给雯姨,让她教我怎么办!”
  “什么,你是说我妈她早就知道珊珊的事情!你们一直背着我联系?”我惊异得差点跳起来。
  “绍宜,别激动,是我让雯姨不要告诉你的!”子晴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我吸口气:“想不到我妈还有当地下工作者的天份,保密工作做得这样好,简直守口如瓶!”
  “你可别怪雯姨啊!”子晴忙不得地为我妈开拓。
  “难怪我妈有事就给你打电话,你们俩倒是惺惺相惜啊,就把我当外人!”我酸酸地说。
  “绍宜,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子晴哈哈大笑。
  “以后我有秘密也不告诉你们!”我故意负气得说,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孩子气。
  “我妈妈说,每个女人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长大了也会有我的秘密,可以不用告诉妈妈!”珊珊斯文地吃着蛋糕对我说。
  我再一次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你怎么教女儿的啊?”
  “我说得都是实话的!”子晴说。
  我大力摇头:“汪子晴,真有你的!”
  “少拿腔作势!”子晴白我一眼:“对于生孩子这个事情,你一点经验都没有,更加没有发言权,所以我咨询雯姨,不咨询你,完全是对的的。你凭什么不高兴?哪条法律规定妈妈和女儿的朋友就不能有秘密?何况,雯姨看着我长大的,和我自己妈妈一样!”
  我完全被她说得哑口无语。
  想不到六年不见,她连言辞都变得如此犀利。
  但是我心中却依然窃窃的高兴,毕竟子晴同我的母亲特别亲厚,也代表她,将我们母女视为她的家人。
  生珊珊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和自己的家人商量,却与我的母亲保持紧密联系,可见在她心中,我们母女的份量有多重。
  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尽管这件事,我一直被蒙在鼓中。
  
  “别光说我,你又有什么打算?准备一辈子窝在家中,乞人同情?”子晴不客气地问我。
  “我?”我想一想:“老实说,结婚这么多年,突然又恢复一个人的生活,我有些不知所措。”
  子晴笑嘻嘻同我说:“绍宜,不要悲观,你应该庆幸,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获得第二次单身生活。你大可以享受自由的生活,做任何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吸引所有异性的目光,重新接受鲜花和仰慕。”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自己还有勇气和精力再把自己,放到婚恋市场上去竞争估价。”我苦笑:“以前我结婚的时候,唯一渴望自由的时候,也不外是希望想加班多晚就多晚,没人催我早点回家!可是现在,我连工作都没有了,自由要来又有何用呢?况且,你认为在被爱情狠狠咬过一大口之后,我还会再相信,有人会爱我,对我忠诚吗?”
  “绍宜,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温旭生。”
  “可是,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江绍宜,你少跟我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子晴不屑地说:“现在,有的人结婚三四次,还在反复折腾,你才一次,就以为自己历经沧桑啦?还早得很!”
  “我不跟你争。”
  “绍宜,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始学会重新享受单身生活!”子晴仿佛什么都为我考虑好了:“先把你的外形好好打理一下,统共就这一具肉身,你也不好好爱惜一下。本来我比你大三个月,可是现在看起来你起码比我大三十岁!”
  “你太夸张了吧,我看起来岂不比我妈年纪还大?”我气得直翻白眼。
  “雯姨看起来状态都比你好!”子晴毫不留情地挖苦我:“你现在这个身材,扔进游泳池都不会沉下去。”
  我不吭声,暗自摸摸自己腰上凸出的部位。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吃过饭,子晴带着珊珊,押着我直奔百货公司。
  我耳边全是这母女俩嗡嗡的声音。
  “绍宜,这支樱花色唇膏适合你!”子晴殷勤介绍。
  “我已经过了擦粉红色的年龄!”我赶紧推开。
  “江姨,肉色指甲油最大方!”珊珊品味出奇的好。
  “好,买下!”
  “绍宜,你皮肤白,用浅玫瑰色胭脂最好看!”子晴拼命往我脸上抹试用品。
  “我不是十八岁小公主!”我撇过脸。
  “不要永远只买米色的外套,这款杏红色大衣很衬你皮肤!”
  “太鲜艳!”我拼命摆手。
  “绍宜,这款眼霜虽然贵,保你一周皱纹变淡。
  “江姨,这双靴子穿上好像公主啊!”
  “绍宜,这丝巾颜色很亮,赶紧包起来!”
  “绍宜,这款减肥霜试试也不妨!”
  “绍宜……”
  ……
  外套、毛衣、长裤、靴子、胭脂、唇膏、睫毛膏、粉底、面膜、眼霜、爽肤水、润体露、减肥霜,我一样样买下,刷卡刷到手抽筋。
  “小姐,你这银行卡上已经没钱了!”收银台小姐笑嘻嘻望着我。
  “啊?”我明明记得卡上有三十几万现金:“不会我买东西花光了吧?”
  我低下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条羊毛披肩,我不要了!”我拿回卡,悻悻得走开。
  “怎么回事?”子晴跟过来。
  我压低声音同子晴说:“我忘记了,我同旭生离婚,房子归了我,所有的现金都被他提走。我此刻总共有两张卡,一张卡上有一万多快,已经被我刚才买东西刷光了。还有一张卡上好像也只有2万块,我还有剩下的10年房屋贷款要还,我不敢再买东西了。”
  “你太夸张了吧!离婚,你才分到一套贷款都没还清的房子?”子晴夸张地惊叫。
  我用力捂住她嘴巴:“小声点儿!”
  子晴挣开我的手:“小姐,你现在生存都成问题,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家失业扮深闺怨妇?”
  “我完全忘记了钱这回事!”我怯怯得回答。
  “你还真不识人间烟火啊!”子晴狠狠瞪我一眼:“枉你平日精明能干,一副女强人模样,关键时刻比谁都糊涂!”
  我唯唯诺诺连连点头,不敢说话。
  子晴气得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披肩价码牌,冲到收银台,掏出自己的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又转过身,恶狠狠地对我说:“这条披肩我送你!”
  我低下头,拉住珊珊的小手,走到一边等她。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付完帐,子晴便急急拖着我进一家咖啡店坐下。
  “说,你和温旭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才分到一套破房子。”子晴愤愤不平:“你一个月薪水可以当很多人半年薪水呀?”
  我低下头,不敢看子晴。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打击,会令人的思维变得呆滞。
  特别是当你处于巨大的震惊、悲伤之中时。
  当时,我只顾紧紧抱住自己,死死捂住伤口,生怕一个深呼吸之后,伤口蹦开,血淋淋心脏跳出来,自己便再也醒不过来。
  旭生说:“一个女人有套房子,总是好的,留给你吧!你薪水高,付后10年的贷款也应付有余。”
  我茫然地点点头。
  旭生又说:“车子我开走吧。你太爱走神,开车对你来说不安全!”
  我还是茫然地点点头。
  旭生还说:“房子大概值50多万,所以我们买的股票和美金,还有30万现金,我提走了。我还得买房重新成家!”
  我还是点头。
  他说什么我都拼命点头。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快快结束这一切,让所有伤痛、背叛和屈辱都快点结束。
  旭生问:“你还想要什么?”
  我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
  是啊,我最想要的东西是爱,是忠诚、是信任,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想要的是两颗心紧紧相依,彼此温暖。
  我想要的,是一个忠诚的,始终爱护我的伴侣。
  温旭生夺走了我赖以生存的情感。
  我想要的,他给不了!
  一切外在的、物质的东西,我都不在乎,那些冰凉的东西,拥有再多,也不能温暖我的心。
  那个时候,关于财产分割的一切事宜,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穷得只剩下10年的房屋贷款。
  否则,我也不敢半年不工作,整天在家吃吃睡睡,浑浑噩噩混日子。
  我简单将我同旭生分配财产的过程同子晴讲了一遍。
  子晴气得差点用手指戳我脑袋:“结婚七年,你就换来一套10年后才能属于你的房子。温旭生不愧学经济的,什么好处都让他占尽了。他带走所有的钱,你背起10年的债!”
  我平静地说:“没关系,钱财身外物,一切都可以再赚回来!”
  “绍宜,你可真慷慨!自己辛辛苦苦工作、没夜没日的加班,赚的钱让老公卷走,去给别的女人花,你还真想得开啊!”子晴毫不留情地刺激我。
  “你何苦这样说我?”我难过地低下头。
  “我不说你,便没人敢说你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莫过于自己荷包里的钱!”子晴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掐了我手臂一把。
  痛得我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汪子晴,你一向为人最清高,现在怎么也变得这样狷俗?”
  “狷俗?你知道犹太人的圣经里怎么说吗?‘钱不是罪恶,钱是神对人的祝福’‘《圣经》发射光明,金钱散发温暖’,‘身体依心而生存,心则依靠钱包而生存’!明白了吗?觉得钱狷俗的人,才真的狷俗!”子晴狠狠地说。
  我忍不住笑起来:“对于犹太人来说,金钱就是唯一的阳光,它照到哪里,哪里就亮!”
  “有什么错?我在英国六年,不知吃过多少没有钱的苦头。你现在还不知道钱的重要性,等你知道了,已经晚了!”子晴说:“你若还不去找份工作,就等着银行把房子收了,睡大街上去吧!”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知道就好,别赖在家中装死了!”
  “汪子晴,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好歹在珊珊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面子值多少钱?不知多少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被面子两个字害死!”子晴说:“换了我是你,撕破脸,也要让温旭生把钱都留给我!”
  “可是,在感情面前,金钱毕竟只是身外之物,失去它,还不至于像失去爱侣一般,令人有切肤之痛。彼时,我只觉得心都快碎了,哪里来得及同旭生计较这样多。只希望他早点消失,好让我自己一个人独自呆着。”我抱住手臂,那种剜心之痛,仿佛又回到我体内。
  “江绍宜,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如此文艺腔,别在我面前说什么爱情。”子晴用力挥着她的手:“一对男女再来电,停电的时候也不可能点亮灯泡!明白吗?爱情最虚无不可靠,但凡化学试管里找不到的东西,我们都不可以盲目相信!”
  我点点头:“是,爱情最虚无飘渺,不值得信任!”
  “可是——”子晴忽然低下头,无限凄楚得说:“我们却无限向往,哪怕它千疮百孔,爬满虱子。”
  “不,我不会再向往了!”我咬咬牙:“从今天开始,我已成为绝缘体,再不与任何异性通电。”
  “绍宜,你刚离婚,不会明白的!”子晴说:“在爱情面前,我们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
  “不,我不会,这疼痛将困扰我终生!”
  “绍宜,会好起来的!”
  “好了,心口也留碗大个疤!”
  子晴握住我的手,我们都不再说话。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晚上,子晴带着珊珊,同我一起回我父母家吃饭。
  看到我穿戴整齐,出现在家门口,我妈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心中更加觉得愧疚,因为自己的婚姻没有处理好,连累老人受罪。
  看着妈妈新添的白发,我真正痛恨自己的任性。
  吃饭的时候,妈妈不断给我夹菜:“半年没好好吃过饭,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差点被饭呛到——
  “雯姨,绍宜明明是已经胖得不成样子了!”子晴哈哈大笑。
  “胖?她那是浮肿!”我妈妈恨不能把所有菜扒到我碗里。
  我哭笑不得,天下父母心啊!
  “你还是夹菜给珊珊吧!”连我爸都看不下去了:“绍宜再吃下去,明年可望参加相扑大赛了!”
  我赶紧点头:“是是是,珊珊最乖,你还是奖励她多吃点吧!”
  珊珊皱起眉头看着我们,又不敢出声反抗,只得无奈得把我妈妈夹到她碗里的一大堆菜,硬塞进嘴里。
  看到她的怪表情,我们所有人都笑了。
  有多久,我家里,没有听到过笑声了?
  自从我离婚以来,爸妈这里便成日被愁云惨雾围绕,我爸爸更是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同我说。
  我妈私下告诉我,爸爸整夜整夜躺在床上叹气,一向挺拔的背,也佝偻了。
  我一个人的婚姻失败,连累了全家!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不能再让父母为我如此忧心了。
  我暗自下定决心。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晚饭后,子晴带着珊珊与老同学聚会。
  我则独自回家。
  本来一整天情绪都还不错,可是此刻,走进漆黑的房间里。
  黑暗中,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旭生的气息。
  这熟悉而令人心酸的味道太容易勾起人的回忆,那些过往似一场缠绵的感冒,一直淋漓不尽,反反复复折磨人的身与心。
  我打开灯,房间被灯光照的雪亮。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的物品家具都像新的一样。
  可是此刻,它们却散发出陈腐衰败的气息,似一件件古旧的死物。
  往事一幕一幕,无处遁形,附体在这些物件上,重获新生。
  那张桌子,是我同旭生买的第一件家具。
  为了买它,我们逛遍了所有的家具店,我们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儿女成群,一家人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的热闹场景。
  彼时,我绝对想象不到,有一天,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抚摸过冰冷的桌面。
  这张床,是旭生买给我的圣诞节礼物,他说要同我一辈子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可是,现在每夜只有我躺在上面辗转难眠。
  这浅蓝色的窗帘,是旭生同我一起亲手挂上去,那桌上的水晶花瓶,是我们自外贸店小心翼翼捧回来的。
  这里的一切,大到一组沙发,小到一根筷子,都是倾注了我的青春和感情。
  我曾经为了这个家,付出自己的一切。
  像所有夫妻一样,我们一起熬过拮据的青春期,然后不断奋斗,拥有了第一辆车、第一套房,就在我们计划要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们的爱情却夭折了。
  组建一个家庭,从恋爱到结婚,我们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可是,拆散它,从旭生移情别恋,到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才不过年余。
  一切就这样仓促的结束了。
  我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爱情,就这样枯竭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爱情的长河,会误入歧途,流进沙漠,被无情地吞噬。
  如今,感情死了,人也走了,只留下这堆死物,陪伴我。
  这房间记录了我们之间太多太多的经历,这些经历都是最私密、最亲密的回忆,与灵魂和情感无法分割的。
  我忽然觉得,这房间就是一间堆满我们爱情骸骨与遗物的坟墓。
  清冷的寒气与死寂,顺着我的背脊缓缓爬上来。
  我忽然寂寞地想放声痛哭!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再在这房间里呆下去,我便会被这彻骨的寒气冻死。
  霎那间,仿佛有一头叫做寂寞的怪兽,在我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向我直扑过来。
  我跌跌撞撞奔出房间,用力将大门摔上,将那随时可以将我吞噬的怪兽关在门内。
  我跑到大街上,泪流满面。
  面颊上湿漉漉,风一吹,像最锋利的刀片凌厉得划过,火辣辣地。
  我双腿一软,失控地蹲在地上,抱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个卷缩的,躲起来的姿态,让人仿佛回到母体内,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要站起来。
  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不知多少人被感情狠狠咬过,他们都没有倒下,都依旧迈着匆匆的步伐,奔忙于人生的旅途。
  过了好久,我才有力气站起来。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
  可以去哪里呢?
  我的家已经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一盏灯,在我疲倦的时候为我点亮。
  此刻,风很大,推着人踉跄前行。
  潜意识,我向着灯光明亮,温暖的地方走去。
  习惯性的,我推开“浮生”的大门。
  门一关上,那冰冷的孤单的世界立即被隔绝在外。
  温热的暖气,让我缩在一起的身子,也不由得舒展开。
  我走到角落里,要了一整瓶Conitreau,将自己的身体重重扔进沙发里。
  小马将酒送过来,细心得替我加上冰块,倒了一大杯。
  我几乎是抢过酒杯,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当酒精融进我的血液,我才觉得深入骨髓的寒气,慢慢被逼出体内。
  长舒一口气,我又活过来了。
  我静静坐在角落里,细碎的音乐声轻轻摇曳。
  “I can’t help muself,I’ve got to see you again……”
  “Late in the night when I’m all alone,And I look at the clock,And I know you are not home……”
  Norah .Jones浅唱低吟,梦游一般的声音,吐出一句句缠绵的歌词,句句都仿佛唱着我的心声。
  是的,我帮不了我自己,我甚至分不清楚,此刻我对旭生是爱,还是恨,是渴望再见到他,还是希望老死不相往来!
  我低着头,捧着酒杯,生怕眼泪不争气地落进杯中。
  我怔怔望着酒杯,陷进歌声里……
  夜越来越深,连窗外璀璨的霓虹也开始偃旗息鼓。
  但我还不想走。
  想到那冰冷如坟墓的房间——
  我不是小龙女,做不到在凄清的古墓里心如止水,吃睡如常。
  我抬起眼,不知何时,“浮生”的客人都已经散尽。
  只剩下老板仍旧安静得坐在我对面的角落里翻一本书。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丝毫没有要放下来的样子。
  要怎样心平气和的心境,才能日复一日,埋首书本,安享阅读之乐?
  我羡慕得看着他,像我这样心浮气躁,随时情绪变化翻天覆地,恐怕捧起书,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吧。
  我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要与这场失败的婚姻,和那个负我的男人划清界限,重新振作起来,不再让前尘旧梦影响我的情绪。
  可是晚上,整个人的情绪又降到谷底,差点歇斯底里得嚎啕大哭。
  正想理清思路,好好收拾自己的情绪,小马走过来:“江小姐,我们快打烊了……”
  我愣了一下:“要打烊了吗?可我酒还没喝完!”
  “是的,很不好意思,因为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小马难为情得说:“你看,明天一早我还得开店……”
  “哦!”我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这里很暖和,音乐又那么动人,真舍不得走!”
  虽然坐了整晚,也没有一个人同我说话,但毕竟不是我一个人。
  我真的很怕一个人,回到安静得仿佛置身外太空的家。
  “小马,如果江小姐愿意,可以再多坐一会儿,我书没看完,还不急着走!我来关店就好了!”老板走过来,手上还捏着那本他看了一整晚的书。
  我如释重负,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我再坐一会儿!”
  这寂寞的长夜,似乎没有尽头,能够在温暖的小店里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马笑嘻嘻说:“寂寞的人都不想回家!”然后哼着歌自顾自下楼。
  老板也和我一样,是因为太过寂寞,才不愿回家吗?我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老板,没想到他的目光也正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的心莫名其妙慌乱起来,赶紧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喝了一口。
  老板仿佛看出我的窘迫,走到他的专属角落里坐下,继续埋首书中。
  我松口气。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偌大的“浮生”此刻,只剩下我同老板俩个人各自占据二楼的一角。
  细碎的音乐,仿佛已经溶入空气。
  我觉得安心而又舒适,这家小餐吧,仿佛我多年老友。
  我感激老板没有无情得将我赶出“浮生”,让我们俩个寂寞的人可以相互陪伴。
  我几乎立即认定,老板同我一样是个寂寞的人,否则,谁会夜阑人静的时候,留恋在外,不肯归家。
  霎那间,我竟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情。
  我忍不住举起酒杯,打破沉默:“老板,要不要一起喝杯酒?”
  说完,我便后悔了,我怕这高傲内向的老板,会对我说:抱歉,我不负责陪客人喝酒!
  果然,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然后他说:“江小姐,喝太多酒很伤身体的,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夜晚,酒里还加这么多冰块!”
  我窘极了,他用更委婉的方式拒绝了我。
  我低下头。
  谁知,他却站起来,走到我对面:“我请你喝一杯,如何?”
  我抬起头:“你请我?”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等我一下!”
  他将手中的书,放在沙发上,然后快步走下楼。
  我听到他走到吧台处,然后打开柜子,在找东西。
  我好奇地拿起沙发上那本书——《高尔夫球场疑云》。
  我拥有全套阿加莎.克里斯蒂,对她笔下的每个人物都熟悉得如同老友。
  我又对老板增加了几分好感。
  这沉默的男人,喜欢读侦探小说,也许没有看起来那样沉闷乏味。
  “酒来了!”老板坐下来,将一整套东西放在桌上。
  我好奇得盯着他,他将用来煮茶的玻璃器皿,放在点燃的烛火架上,然后将玻璃器皿中倒上清水,又将一只小小的青花瓷瓶放在水中。
  “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一壶温热的米酒,最暖身子!”老板说:“整个冬天,我都等客人走了,喝上两杯!”
  我点点头:“有时候,不喝点酒,真不知道长夜漫漫,如何熬过去!”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江小姐,我——”
  “我叫江绍宜!”我伸出手:“大家都叫我绍宜!”
  老板也笑着伸出手:“孙晋洲,朋友都叫我老孙。”
  “我光顾浮生四年有余,今日终于得知老板大名,实在三生有幸啊!”我故意开玩笑说。
  “你光顾浮生四年有余,今日我终于得知小姐芳名,也实在不易啊!”他居然也不示弱。
  我们相识而笑,气氛就这样变得轻松起来。
  我忽然很高兴,在这个寂寞的夜里,有人能够和我轻松得说几句话。
  “你在看《高尔夫球场疑云》?”我故意明知故问,找话题。
  “我是阿加莎的忠实读者!”孙晋洲说:“我收集了全套她的著作。”
  “我也是!”我立即展开话题:“深人静,无心睡眠的时候,看侦探小说最易打发时间!”
  “这种小说吊人胃口,一拿起来就放不下。我每次非要与作者比智商高低,看自己能不能在谜底揭开前,找出元凶,洞察一切。”老孙笑着替我斟一杯热的米酒。
  我端起来,酒杯微烫,那热度自掌心专递到心里,果然比握住一杯凉沁沁Conitreau舒适许多。
  我赶忙呷了一大口——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米酒,顺着喉头温柔的滑下,满口清甜,又略微有一点回酸。
  我接着说:“不过,阿加莎的小说,还是略微显得琐碎,有时候结构没有那样紧密,有好几本,甚至有点拖沓,而且不够刺激。”
  “柯南道尔在这方面要强一些!”老孙说:“但可惜,每一本情节都烂熟于心。侦探小说最忌讳知道结果,再看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你可以尝试看日本侦探小说,我个人觉得还不错!”我积极建议。
  “金田一、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我都看过不少。”老孙说:“我是地道的侦探小说迷!”
  “我也是!”找到同好,我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前几年,我甚至热衷看《名侦探柯南》。”
  “《少年金田一事件簿》我也每本都没放过。”老孙也明显激动了。
  “除了小说,看推理电影和电视剧也是很过瘾的事情。”我说。
  “特别是,关了灯,一个人,看到汗毛竖起来,简直过瘾!”老孙接着说。
  我简直像遇到知音:“所有烦恼全都在九霄云外,整个人沉浸剧情,不能自拔。”
  “有时候,天怎么亮起来,都不知道。”老孙果然是同道中人。
  “不过,一些欧美的推理小说也不错,比如《希腊棺材之谜!》”我说。
  “《三口棺材》也不错!”老孙说:“是最好看的密室杀人案!”
  “《我嫁给一个死人》你看过吗?”我问。
  “看过,但我更喜欢帕特里夏.康薇尔的《尸体会说话》!”
  “她写的《临死前的吻》也很经典。”
  “还行!”
  我们俩都有些激动,几乎把看过的所有推理小说的作者和作品,都拿出来讨论了一番。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然后老孙进入另一个话题:“你喜欢倪匡吗?”
  “当然!但是只喜欢卫斯理系列!”我说:“他其他的作品我不太敢兴趣。”
  “我也是!”
  “你最喜欢那一个故事?”我问。
  “《老猫》《大厦》《极刑》……”老孙说了一串我喜欢的短篇。
  “我最爱读他小说的开头,充满悬念,很吸引人。”我差点口沫四溅,忽然间所有不愉快都忘记了。
  “他想象力非常人所能及,他甚至能想出,万里长城,是外星人为宇宙飞船修的引航标!”老孙一边替我斟酒一边说。
  “我大学时候最喜欢看卫斯理,吃饭、走路、上课、睡觉都在看。半夜里总觉得有股寒气自背心升起。”我想起大学那段疯狂沉迷倪匡的日子。
  “我也是,为此,好几门功课都补考了!”老孙几乎没跳起来:“来来来,喝一杯,为我们惊人相似的经历!”
  我们举杯相碰,有一霎那,我觉得世态安康,一切都那么平静祥和。
  “大学时光,令人留恋!”老孙说:“彼时还不知道人间疾苦,更不知道寂寞为何物,成天埋首书中,要么与同伴嬉闹,连睡觉都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不知多热闹!”
  “是啊,渐渐长大,过了三十,总觉得有一头叫做时间的怪兽在身后追着你,你不拼命往前跑,它便会一口吞没你,让你瞬间成为白发老妪!于是,努力工作似乎成为生活中唯一的目标,有时候连看自己喜欢的碟、书,都好像是为了工作在做积累,乐趣顿时减半。”我忍不住唏嘘。
  “对,三十以后,总觉得时间不多,尝试让生命变得更有宽度。但是我们往往认为在工作上做出成绩,获得认同感,就能实现人生的价值。却反而错过许多人生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我忍不住连连点头:“有时候,工作会令你迷失自己,让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
  老孙说:“所以现在,我停下工作,尝试体会生活中更多微妙的感受。”
  我苦笑:“我就没这个福气,我明天便得找工作,否则连生存都有问题。”
  “那你就学会享受工作!”老孙说。
  “也只得如此!”我摊开手:“人类的一切情感问题,在生存危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来再喝一杯,这种酒很清淡,就算多贪几杯,都没关系!”老孙又替我将酒添满。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
  没想到,我同老孙这样投契,那样多相同爱好,单挑其中一样嗜好,便可聊足一整晚。
  我从未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多话!
  我更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老孙,居然如此妙语连珠,见识深广,爱好庞杂。
  我们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仿佛有一肚子话,放了几十年,就等着今日说给对方听。
  结果,我们一共喝了5壶米酒,直到天际发白,才各自摇摇晃晃,醉意朦胧得回家。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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