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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咬人的爱

  没想到工作这样容易便搞定了,我心下轻松许多。
  换了以前,我会立即雀跃打电话与旭生庆祝。
  可是现在……
  再开心,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了!
  我忽然有点失落,但是我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
  不,子晴回来了!
  可以同她痛饮几杯,这次全靠她歪打正着,替我找到这样称心如意的工作。
  “子晴,出来喝杯咖啡?”我开心地电话她。
  “上班!”她声音闷闷不乐。
  “你已经工作了?”
  “……啊?哦!今天第一天上班!”她说话明显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她很拙劣地掩饰着。
  “好吧,晚上一起到浮生吃饭吧!我找到工作了!”我说。
  “是昨天那个人哪里吗?”子晴。
  “对!”
  “那太好了,晚上大吃你一顿,你薪水可比我高多了!”她总算,恢复一点正常。
  我又同她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为了让父母放心,我又特意给我妈买了点礼物,回家坐了一会儿。
  我告诉她,我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
  看见我精神状态已经好转,她也放心很多。
  “这次不要工作太忙了!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老妈语重心长对我说。
  我点点头:“明白!”
  “你以前就是太本末倒置!结果呢?把自己的婚姻和生活,搞得那样糟糕!”她又开始唠叨我。
  再不制止,她可以叨念我整整一个下午。
  我赶紧岔开话题:“妈,子晴的房子已经收回来了吧?”
  “收回来了!”她说:“珊珊也上幼儿园了,今天子晴开始工作了,晚些时候,我还有去帮她接珊珊回家!”
  “妈,你知道珊珊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我啊?”我冷不防问她一句:“我是你亲闺女,还是子晴是啊?”
  “告诉你,你能帮什么忙吗?还不是只有添乱的份!”我妈不屑地白我一眼:“何况,子晴让我替她保密,我能不守信吗?”
  “可是,这么大的秘密,你怎么守得住啊!”
  “比这更大的秘密,我都守得住!”我妈撅撅嘴。
  “可是,你眼看子晴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劝阻她!”我说:“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多艰难啊!”
  “毕竟这是子晴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过问。”我妈妈忽然很严肃:“一个女人,也许很多事情都不能替自己做主。但是生孩子这个问题,却必须女人自己决定,因为这个决定一做,你就必须担负起,一辈子的责任!子晴她是想清楚了,才做的这个决定,我们当然要支持她!”
  “她确实勇气可嘉!”我忍不住感叹:“换了我,才不敢要孩子呢!”
  “你就是没孩子,夫妻间没个联系,才说散就散了的!”我妈又气鼓鼓的。
  “和有没有孩子有啥关系?那样多有孩子的夫妻都离婚了!”我赶紧打断我妈的话,不让她继续发表宏论。
  “妈,你晚上接了珊珊就让她这里玩儿。子晴和我要出去吃饭!”
  “在家吃不好吗?”我妈皱起眉头。
  “我找到工作,要请子晴大吃一顿,在家吃多没诚意啊!”我说。
  “又找借口!你和子晴还需要这么讲究?不就是嫌我唠叨,不想在家呆吗?”
  我低下头,不敢做声。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5点,我乘老妈去接珊珊,也赶紧溜出家门,到浮生等子晴。
  一坐下,老孙便走过来:“你昨晚怎么没来?”
  “昨晚有事!”我说:“不过,今天有好消息宣布,我找到工作了!”
  “那值得庆祝!”老孙说“今天算我请客!”
  “好啊!”我不客气地欢呼:“告诉小马,所有帐都记你头上!”
  “没问题!”老孙立即招呼小马,今天晚上我所有消费都免单。
  我说:“我有工作了,以后可以在你这里肆无忌惮地消费了!”
  “你有工作了,以后不一定有时间来了!”老孙忽然有点悻悻地:“又少了个聊天的好对象!”
  “怎么会?”我说:“会常来骚扰你的!”
  老孙温和地笑笑:“但愿你工作不要太忙!”
  “不会!”我信誓旦旦地说。
  但心里明白,做广告的,怎么可能有不忙的!
  
  很快,子晴也来了。
  老孙立即又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里,捧本书看起来。
  他坐在哪里,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当自己已经遁形了。
  我有些好笑。
  “今天,随便吃!老板请客!”我高兴地对子晴说。
  可是,子晴明显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
  换了以前,她早忍不住八卦得盘问我了。
  “你心情不太好?”我关心地问。
  “挺好啊!”她掩饰着。
  “可是工作上有烦心的事情?”我继续追问。
  “没有,就那样!”子晴说:“只是没想到,国内医患关系更加紧张了!病人对医生一点信任感都没有!每个病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警惕,随便开支止痒的膏药,都仿佛我在给他们下毒!”
  “你刚从英国回来,不适应是正常的!”我安慰她。
  “没什么,很快就习惯了!”子晴说:“我又不是没在国内当过医生!你那边情况如何?去小公司会不会觉得委屈?”
  “恰好相反!”我兴致勃勃向子晴描述我去面试的经过。
  可是,子晴虽然望着我,可是大眼睛却空洞无神,不知神游太虚至何处。
  吃饭过程中,她也魂不守舍,整盘饭菜,动都没动一下。
  饭后,喝酒,子晴更是捧着酒杯,大口大口灌下去,显得心事重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直觉她一定出什么事情了。
  “子晴,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她继续掩饰。
  “汪子晴,其实,朋友的私事,我是无权过问的。可是,我自问自己不仅把你当作老友,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姐妹。你有什么烦恼、困惑,大可直言不讳!”我有些着急了。
  “绍宜——”子晴犹豫一下,仿佛在内心深处做艰难的挣扎,然后她说:“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我的心立即凉了半截,能让子晴这样失魂落魄的,只有一个人!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我看到莫运年了!”子晴喝下一大杯酒,闭上眼睛痛苦地说。
  果然!
  “那又怎么样?”我沉住气:“你们已经分开6年了!你自己也说,很多事情都过去了!”
  子晴睁开眼睛,怔怔望着酒杯:“是的,我也以为过去了。可是,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知道原来这六年来,虽然隔了大半个地球,8000多公里的距离,我对他的感情仍旧停留在6年前,最浓烈的时刻!”
  我吓得差点自沙发上滑落下来:“子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
  子晴忽然悲哀地呜咽:“绍宜,我想我是没救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神情凄楚,仿佛一只落单的大雁,被利箭射中,狠狠自天空落下来,生死一线之间,绝望地看着,越飞越远的伙伴。
  “子晴!”我太清楚六年前,子晴与莫运年那一段强烈又折磨人的感情经历了,当年,如果不是子晴的父母毅然将她送到英国,也许现在,已经没有汪子晴这个人了。
  太炙烈的感情是会烧死人的!
  “绍宜——”子晴的手不停发抖,像寒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
  我替她斟满酒,她急急抢过酒杯,一口喝尽。
  “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坐到她身边,搂住她。
  她的身体也同她的手一般瑟瑟发抖。
  她闭上眼睛,眼泪自她眼角不断渗出:“早上,我在医院门口下车,忽然瞥见街对面有个身影十分熟悉!”
  她深深吸口气:“电光火石间,仿佛一记重锤砸向我心脏,我只觉全身血液上涌,喉头发干、心跳加速、身体不住发抖,连呼吸都忘记了。隔着一条街,看过去——六年了,他一点都没有变!居然同当年一模一样。他穿了一套深灰的休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出来,一只手很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他站在那里同一个男人说话,神态悠然,潇洒得令人心碎。”
  “你知道吗?我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看见他了!没想到,这一刻,他距离我那样近,近得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过去,抱住他,永远不撒手!”
  “可是,可是我没有!”子晴睁开眼睛,梦游一般:“我吓傻了!我呆在那里,两腿发软,一步也迈不开!六年了,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他就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呢?”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后,他走进对面一栋大厦!”子晴哆嗦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水一般一饮而尽:“我在街头,愣了好久,才回去医院。”
  我松口气:“还好你没有冲动做错事情!子晴,不要忘记,他怎么伤害你的!当年,你哭着,跪在地上央求你的父母带你离开。你说过,永生永世不再见这个人,你答应我们每一个人,你会收回你的感情,重新做人!子晴,不要再见他!他是个魔鬼!他只能带给你痛苦!他将你害得那样惨,你不可以原谅他!”
  子晴几乎是在痛苦地喊:“我知道!我应该恨他、忘记他、离他越远越好。可是,当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忘记了。这些年所受的折磨、伤害统统都忘记了。我好像忽然失忆了,我只想冲过去,抱住他、吻他、原谅他、和他重新开始!我的每个细胞、毛孔、呼吸、心跳都在渴望他。虽然,我的理智控制住了我的身体,可是我的感情,早就背叛了我,奔到他跟前,跪在他的脚下,哀哀痛哭!”
  “子晴,你千万不能这么想!”我抱住她:“你要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他!”
  “绍宜,今天一整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得吗?”子晴反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可是眸子却像燃着火一样狂热:“不管我做什么,吃饭、工作、休息、同人说话,我脑子里定格的都是我早上看到他时的情景。他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发怒的样子、说话的样子……铺天盖地、密密实实将我包围,我快透不过气了!”。
  “子晴——”我抱紧她,此刻所有语言都那么苍白。
  “绍宜,他是个魔鬼!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旧牢牢钻在我心里,钳制住我。我只看了他一眼,便已经心神恍惚一整日。我会远离他的!”子晴恐惧地说。
  “对,你想想珊珊,你还有珊珊,你千万不要重蹈覆辙!”我担心不已,我仿佛又看到六年前的子晴。
  子晴点点头,她深深吸气,克制住自己。
  “绍宜,说出来好多了!我觉得我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冲我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太失态了。我也许是突然看到他,受了刺激!”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担心!
  接下来,子晴仿佛恢复正常,又能和我继续说笑。
  我略微放下心,可是又仍然忍不住担心。
  六年前,这段感情便差点毁掉子晴,我现在想来,仍旧忍不住后怕,我暗自祈祷子晴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子晴要回家照顾珊珊,我们早早便散了。
  我同老孙又闲聊几句,也回家了。
  我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行头,都拿出来,放在床前,然后沐浴上床。
  可是,在床上躺了半天,居然一点睡意也无,我翻来覆去想着明天开工要见哪些人,做哪些事?
  结果,竟然失眠了。
  离婚以前,我日日忙到晨昏颠倒,总觉得觉永远也睡不够。每日头一挨到枕头,简直就是立即昏死过去,完全不知道失眠为何物。
  有时候旭生想同我亲热,我也累得连敷衍一下也嫌麻烦。
  现在想来,这段婚姻的失败,我确实不得不负上责任。
  再不睡,明日就得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见新同事了。
  我打开灯,自床头摸索出两粒安眠药,就着冷水喝下。
  好在,这药并非假冒伪劣,很快便发挥效果。
  朦胧中,我还在想,有时候,男人还没有一粒快速催眠的安眠药值得信赖。
  原来,所有的承诺和感情都有个期限。
  说什么会照顾我一生一世,才7年,就失效了。
  我叹口气,睡死过去。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翌日,闹钟伸长脖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好梦正酣,身子不知有多留恋暖烘烘被窝,立即伸手将闹钟压在枕头下,想捂死它灭口。
  可是,它仍旧尽忠职守、不屈不挠继续扯着嗓子乱叫。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拍停闹钟,身子已经晃到卫生间,灵魂却仿佛还安睡床上。
  我梦游一般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淋下来,冷水一激,我打了个老大的寒颤,浑身汗毛立即全副武装,心脏像遭到电击,出窍的灵魂,这才猛地拉回体内。
  我立即清醒过来,好久没有工作了,竟然不习惯早起了。
  我匆匆洗漱,然后穿戴整齐,认真化妆,又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精神奕奕出门去上班。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一出门,我才发现,天空黑压压的,积了厚厚的阴云。
  不过阴霾的天气,并不影响我的心情。
  我一直保持高昂的情绪。
  到了公司,前台小姐,一看见我,就满脸堆起笑容,将我领到孔金诸的办公室。
  “绍宜,头一天上班,我先带你去认识一下新同事!”他热情地走到我面前:“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我也很期待:“好啊!希望我和他们能相处得愉快!”
  孔金诸陪在我身边,引我穿过一条长廊,走进一个开阔的开放式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我很满意。
  我知道广告公司创意部,早上上班都很晚,今天这么早,人便已经到齐了,可见大家都很重视我的到来。
  我走进去,本来还闹腾腾的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空气里有点肃杀、紧张的味道。
  我很清楚,一个新上司,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新来的创意总监江绍宜!”孔金诸向大家介绍了一下我以前的工作经历,然后说:“从今天开始,她将全权负责创意部的所有工作,希望大家好好和她配合!”
  所有人开始鼓掌。
  我镇定地冲大家微笑。
  然后孔金诸,将我领到一个30出头的男人跟前,他转过头同我介绍说:“这是周建辉,你来之前,他是这里的头。从今天开始他是你的副手!”
  我微笑伸出手同他握手。
  周建辉也礼貌地同我握手:“希望,我能配合好你的工作!”
  可是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桀骜不逊和深深的不服气。
  是,昨天之前,他还是这里的头,今天,我这个从来没有为公司出过力的女人,已经取代他。他一定很不服气。
  我明白,未来的工作,并非我想象的简单。
  有时候,公司的人事斗争,往往比工作本身难上千倍。
  周建辉又逐一为我介绍创意部的成员。
  “林钦风,我们的组长,美术出身!”
  一个高个子、带眼镜的男孩走到我跟前,很仰慕地看着我:“我以前就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得奖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
  我微微一笑,没想到这里有我的粉丝:“都是大家的功劳!每个好的作品背后,都是团体作战的结晶,绝非某一个人的成就!以后,我想我会同大家一起,创作更多好的作品!”
  我看到很多人的眼睛都亮闪闪的。
  很多创意总监,喜欢把群体作战的功劳,归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今天,我表明态度,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一个贪功的人,大家可以放心与我合作。
  “我是张明,公司的美术指导!,大家叫我胖张”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挤到我跟前。
  我微笑点头:“以后请多关照了!”
  他笑了笑,有些忧心忡忡。
  “我是公司的文案指导,王云舒!大家叫我高妹!”一个个子很高,看起来颇有点像模特风韵的美女冲我微笑。
  “没想到公司有如此明娟!”我笑起来:“以后工作起来,相当赏心悦目!”
  她很开朗得笑起来,把我的赞扬大方地照单全收。
  美女都没有自卑感,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孩很容易相处。因为自卑感太强的人,自尊心也会异常强烈,太敏感,不容易接近。
  然后,更多人上前来同我打招呼。
  他们大多都表现出一副前途未卜,忐忑不安的样子,毕竟谁也不知道,我这个新来的总监,工作能力到底如何,会带领大家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最关键是我脾性如何,可好相处?
  很多创意总监都有怪癖,尤其是坐到这个职位的女人,在大家眼里,都不是善类。
  我始终微笑,一边同大家聊天,一边暗暗留意每个人的性格。
  “我是唐美妍,公司的设计师!你可叫我美妍!”唐美妍笑得很灿烂:“以后请多多照顾!”
  我抬起头,微笑伸出手。
  她活泼的笑容,像尖利的针,一下刺进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失态地闭上眼睛。
  是这个女人!
  我深深吸气!
  是这个女人!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是这个女人!
  我深深吸气!
  是这个女人!
  需要极大的毅力,我才能够压抑住自己想将她千刀万剐再就地鞭尸的冲动。
  我用尽全力,收回自己的手,让它没有狠狠掴上她面颊。
  我将死死盯在她脸上。
  然后,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开!
  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面孔坦荡镇定,还有一点好奇,一副今天第一次看见我、听说我的样子。
  我自诩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 只要她脸上有一点蛛丝马迹也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可是,在她脸上连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也没有。
  看来她不是没认出我,就是演技超群,任何一界奥斯卡影后在她面前,都会甘拜下风。
  一名有段位的狐狸精,也许最擅长该项技能!
  否则,连旭生这样让人放心的伴侣,又怎会被勾得抛弃发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我!
  旭生把她保护得那样好,也许她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我冷笑!
  忽然间,所有好心情都被南极的冰山淹没!
  我怎么会这样倒霉,来了这间公司?
  
  “我的办公室在哪里?”我虚弱地问。
  “怎么了?”孔金诸第一时间发现我情绪不对:“你怎么脸色苍白?”
  “忽然有点不舒服!”我赶忙掩饰:“我办公室在哪里?”
  我需要立即躲起来!
  “你赶紧休息一下!”他立即将我带到创意部左边一间小办公室。
  我点点头,尽管知道很不礼貌,我还是说:“对不起,我想先自己呆一会儿!”
  “好的,你先休息?”他赶紧说,然后走出办公室,替我掩上门。
  我跌坐在椅子上,立即崩溃了!
  回忆排山倒海地向我压来——
  自从在车里发现那颗纽扣,我便知道旭生一定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闭着眼睛,我也能知道,他同那个女人做了些什么,否则不会连纽扣也弄得脱落在车内。
  我只觉耻辱无比,脸上象被谁热辣辣扇了一大耳刮子。
  可是,我并没有同他摊牌。
  我像最传统愚蠢的女人,期望用我的行动,感化他,令他迷途之返。
  我同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永远缺少自知之明,认为自己才是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其他女人,不过是供他逢场作戏,无聊消遣的闲花野草,统统做不得数。
  我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将自尊自脸上抹下来,扔到泥泞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被别的女人打败,我拼命检讨自己,努力想挽回,弥补婚姻的裂痕。
  以前,宁为玉碎的我,此刻只求一片全瓦,哪怕这片瓦已经碎成残片,可我也愿意忍着痛,用心尖上滴出的血,一片片黏合起来。
  那一天,我提前下班,到旭生公司去接他。
  可是,刚走到他公司前,我便远远看见,旭生搂着一个女人,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看着她,全心全意,所有的目光都粘在她的脸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距离他不过数尺的我。
  难怪他对我的嘘寒问暖视而不见。
  是的,他的眼睛里、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他的眼、他的心都被另外一个女人占满了,连个缝隙也没给我留下。
  我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的小圆脸,看着她一脸张扬的幸福,看着她死死搂住我的丈夫。看着她笑着欲据还迎地躲闪旭生的吻……
  我看着她和旭生,亲昵地越走越远,仿佛他同她才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天生的一对。
  那一刻,我的眼睛几乎滴出血来!
  我忽然记起李嘉欣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感情世界里,被淘汰出局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在旭生和这个女人心里,也许我才是第三者吧!
  他们不知多痛恨我夹在中间,令他们不得畅快地欢愉。
  在我付出10年的青春和感情之后,我发现,自己不过落了个第三者的下场。
  那一刻,我明白,我同旭生再也无法同床共枕,在一个屋檐下呼吸了。
  我踉跄地,自泥地里捡回我的自尊,冲洗干净,重新扣回脸上,冷静地同旭生摊牌了。
  自始至终,旭生都极力维护那个女人,任何关于她的信息都不肯透露给我,生怕我伤害了她。
  旭生的态度,更加令我的心寒如千年玄冰。
  我以为,婚姻结束的时候,我便已经死去。
  可是时间,救赎了我。
  经过漫长的煎熬,我终于又捡回半条命,苟延残喘。
  在我以为我的伤口已经结痂,准备重新振作的时候,没想到,意外在这里等着我!
  那张得意洋洋的小圆脸,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中,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我闭上眼睛,一颗心绞在一起,一阵阵抽痛。
  那被爱狠狠咬过的旧伤疤,又被人血淋淋撕开。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绍宜,喝口热水吧!”孔金诸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
  我一惊,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他。
  “绍宜,你怎么了?”他惊慌失措,走到我跟前,将装满开水的纸杯放在桌上:“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我摇摇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难怪孔金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吸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不起,老孔,我恐怕不能接受这份工作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他惊异地看着我。
  “不是!”我声音有点抖,怎么跟他说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孔金诸已经着急了。
  我低下头,不肯说话,眼泪还是不断流出来,完全不受我控制。
  我只要一想到那个叫唐美妍的女人,那张幸福的小圆脸,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一般。
  “绍宜,到底怎么了?你忽然这样,让我怎么同老陈交代!”他急得干脆蹲在我跟前。
  他关切又焦急地逼视着我。
  我抓过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太急,又呛住。
  虎落平阳,没想到,连一杯白开水今日也来欺负我。
  我更绝心酸无边。
  我呛得不断咳嗽,一口气上不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孔金诸想替我拍背,又不敢动手,急得直搓手。
  我咳了好久,眼泪鼻涕几乎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孔金诸将手绢递给我,我接过来,胡乱往脸上涂抹,好不容易才缓过气。
  我窘迫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表情又尴尬又难堪、又震惊、又一头雾水,茫然无措。
  我忽然有些想笑——
  他一定没想到,业界传为变态女魔头的女强人,居然第一天上任,就哭得稀里哗啦,连喝口水,也差点呛掉半条命!
  他一定感叹,传言皆不可信,凡事一定眼见为实!
  我终于真正平静下来。
  我同他说:“老孔,实在对不起,我们恐怕真的无缘共事!”
  “怎么了?”他继续追问。
  “我也不瞒你说。其实我从以前公司辞职的原因,是因为我丈夫有外遇,同我离婚了,我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才从公司离开的。我来‘唯尚’是希望用工作让自己从失败婚姻的阴霾里走出来,没想到公司的设计师唐美妍,居然就是我丈夫外遇的对象。所以,我想我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泰然面对她!”我简单同他说明情况:“你看,我刚才那样失态!”
  孔金诸深深吸口气,要过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就为了这样的事情?”
  “就为了这样的事情!”我勉强笑一下说。
  “吓我一跳,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他松口气:“如果你不想面对她,我让她走人好了!反正这个设计师,一向工作表现平平。”
  “不!”我连忙拒绝:“莫要因为我一己自私,坏了别人生计!”
  “可是,你无法面对她啊!”孔金诸说:“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资质平凡,工作连勤奋都算不上的设计师,损失你这样的大将!” “若我留下,她走了,岂不成了我公报私仇?”我说:“传出去岂止名誉扫地,连脸都不知道往那里搁。我不做这样卑鄙的人!也不想别人看我笑话!”
  “绍宜,我不知道怎样劝慰你,但是我决不放你走,否则会打乱公司的全盘计划。别忘了,我们昨天已经签妥合同,米已成粥了!”他狡黠地说:“当然如果你非要为了一个破坏你婚姻的女人,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还要赔偿公司的损失,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气结!
  他蹲到我面前,放低声音,如同哄一个孩子:“振作起来,不要为了这样小的事情,耽误了自己的工作!我们公司还等着你大展拳脚!”
  他忽然这样温柔,我立即不好意思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是箭在弦,不得不发了吗?”
  “对,你已被逼上梁山!”他说:“莫让我为难,你可是我引荐的!”
  “可是,我面对她,会方寸大乱!”我说。
  “不会,你今天只是没有防备!”他说:“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
  “我不敢保证!也许我会虐待她!”我故意说。
  “那你就虐待她好了!”孔金诸笑起来:“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我笑起来:“别人会说你同我狼狈为奸的!”
  “哪有什么关系?只要公司是业务蒸蒸日上,我们年底能分到丰厚的红利!”他故意狞笑一下。
  “既然唐美妍也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也不想事情被捅破。虽然事情只隔了一层纸,但有层纸遮羞也是好的。”我提醒他:“你要替我保密,还有公司的同事!”
  “那你得收买我!”他说:“至少,请喝一杯咖啡!”
  我笑:“公司有没有咖啡机?有的话,我亲自替你倒一杯!”
  “喂,至少是楼下星巴克!”他怪叫。
  我叹口气,强颜欢笑!
  看,生计面前,什么尊严面子、爱狠纠葛,统统只有靠边站!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孔金诸离开后,我终于静下心,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然后,我请周建辉将他们以前做的作品:平面、TVC、包装、户外、专题片,统统发给我浏览一下。
  我发现,公司的客户虽然不错,快消品、房地产、汽车、服装都有涉猎,可是创意实在做得平淡无奇。
  我真怀疑公司是怎么留住这样多客户的。
  不过,我调看了公司为这些客户做得策略,原来,老孔是这方面的高手,难怪虽然创意表现平平,却还是有客户盈门。
  目前公司拥有的客户都是中国本土客户,对创意的要求本来就不高。可是,以后若想拓展国际品牌市场,就必须提高创意能力。
  难怪,公司这样急于让我上任!
  我静下心来,让周建辉,一一向我介绍每个设计师和文案的情况,以及他们平时的工作流程。
  周建辉虽然对我不满,但是碍于情面,还是粗略向我介绍了一番。
  我忍不住问:“唐美妍如何呢?”
  “美妍?”周建辉皱一下眉头:“她只有25岁,贪玩,每次加班都想方设法不参加。人倒是很聪明,但是却极不愿意动脑子想东西。创意能力虽然平平,但美术基础还不错,做东西比较仔细,我平时都安排她做包装。”
  我笑一下,没说什么。
  然后特意将她做的东西,翻出来看了一下。
  果然,无甚灵气!
  可心里,还是隐隐得很不舒服,像搁了块石头在上面,顶得人想流泪。
  
  中午,我忍不住打电话给子晴。
  她办公室没人接。
  我有些担心,又立即打她手机。
  手机一遍一遍得响,可是还是无人接听。
  我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厌其烦,反复拨打她的手机。
  过了好半天,电话终于接通:“绍宜,什么事情?”
  “你怎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
  “发生什么事了?”我警觉地问。
  “绍宜——”子晴的声音像丢了魂儿似的,完全没有我初见她时候的果敢洒脱。
  “说啊!”我着急了。
  “我早上上班,又看见他了,他又进了那栋楼!”子晴幽幽地说:“我一上午都坐立不安。刚才我去那栋大楼查过了,他就在那栋楼里工作,他现在和人一起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就在我们医院对门的大厦!没想到,我和他还真有缘!”
  我一下慌了:“有缘也是孽缘!子晴你可千万别冲动,别去找他!”
  子晴叹口气:“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放心吧!”
  “子晴,别再害自己了,清醒点儿!”我不放心地叮嘱。
  “好!”子晴说:“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我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知道就好!”我说:“你每天尽量避开时间,别再遇到他了!”
  “我明白!”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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