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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敢不敢》

1-1


   你有没有玩过一种叫“敢不敢”的游戏?

   规则只有一个
   不论谁出题目
   只能选择“敢”!
   很多时候
   我们的问题已经不是爱不爱
   而是敢不敢
   这个游戏
   你敢不敢?
  
  
  
  
  夜上浓妆!
  徐沛知一向不喜欢这个词,如同她不喜欢化妆。
  她总觉得自己姿色平平,再怎么描眉画目,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胭脂。
  不像曼绮,她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天生的好本钱。
  
  站在音乐房子门口,巨大的音浪涌出来,似海潮拍打礁岸一般,冲击着沛知的耳鼓膜。
  若不是曼绮坚持要来为沛知庆祝,她是打死也不肯来受这份罪的。
  可是,曼绮一番真情意,她又不忍拒绝。
  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素着一张脸,站在这声色犬马的场所,沛知自己都觉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兀自突兀着。
  时间比较晚了,又是周末,音乐房子几乎座无虚席。
  听说,这两年最火的几名超级女生,都在这里当过驻唱歌手,酒吧人气自然更旺了。
  可是,八面玲珑的曼绮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走到吧台,和一名酒保说话。
  隔了人潮,沛知实在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可是,暧昧灯光下,曼绮眼波流转,是深秋红叶下,一只青玉杯中一泓碧酒的潋滟。
  果然,在这潋滟秋波中,吧台上原本坐着的人又挤了挤,竟然又空出了位子。
  沛知二人赶紧坐上去。
  周曼绮与徐沛知是大学同学,自美国读完建筑系回国,又在同一家公司任职。
  来来去去,两人竟然已经相识整整10年。
  有时候,沛知觉得曼绮予她,简直似炎樱同张爱玲。
  没有沛知,曼绮照样活得精彩纷呈。
  可若没有曼绮,沛知觉得她的人生不知道多寂寥。
  
  “来来来,沛知,这杯酒祝你拿到‘华意’大奖!”曼绮举杯一饮而尽,颇有点侠女的风范。
  沛知忙谦虚地说:“你也拿到奖了啊?”
  曼绮正色道:“沛知,你是天才!”
  沛知老实说:“不过功夫下得多些!”
  曼绮笑起来:“沛知,从今后,你再非我等可比!”
  不错!
  今日对于徐沛知而言,是个斐然不同的日子。
  今日,徐沛知成为“华意”奖有史以来最年轻得主。
  
  正要拉开话匣子,曼绮忽然看到远处有一桌熟人,便走过去打招呼。
  曼绮相识满天下,不像沛知,朋友屈指可数。
  沛知无聊地四处张望,忽然目光被窗外紧紧吸引住。
  她下意识拽紧椅背,死死不放。
  门口有人欧斗!
  一群人自音乐房子外的楼梯上一直追打而上。
  不,不是公平对决。
  是一名穿衬衫的男子正奋力与七八名穿黑色体恤的男人混战。
  一开始,穿衬衫的男子,被好几名壮汉死死压在楼梯扶手处,可他丝毫不妥协,奋力抗争。
  沛知觉得,若再靠近些,定能听到他拳头带出的呼呼风声。
  沛知拳头都握紧,她深深觉得刺激,她所在的世界,始终维持文明有礼的表象,都是暗地里拼死活。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见打架,觉得异常震撼,她不自觉站起来,好看得更真切一些。
  “没什么好看的?”酒保好心提醒沛知:“酒吧里,天天都有欧斗发生!”
  是,酒精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但沛知还是不住回头往门口张望。
  可是一刹那功夫,哪被围追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沛知无趣地低下头,摆弄桌上的酒杯。
  忽然,曼绮的座位上,多了个男人。
  “有人了!”沛知赶紧说。
  “对不起,我只坐一会儿!”哪男人有很好听的声音。
  沛知不禁被声音吸引,抬起头。
  男子快速脱掉衬衫只余一件体恤,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衬衫团一团,放到一边。
  沛知斜眼一瞥,一颗心立即提到嗓子眼。
  这男子嘴角,分明还有一抹血痕。
  沛知只觉耳中轰一声巨响,周遭嘈杂声音全部隐退,但心中却分外澄明。
  她知道他是谁!
  他随意抹了抹嘴角,哪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痕便不在了。
  这时,曼绮已经走过来,站在男子身边,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他对曼绮笑一笑,很自然地点点头,仿佛是曼绮的老友。
  接着,他笑着招呼酒保递给他一个空酒杯,自顾自将桌上的芝华士倒在自己杯中。
  神清那样镇定自若,仿佛沛知与曼绮是他多年好友。
  曼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慌张。
  连沛知也受到他镇定的感染,忘记了害怕。
  他没有说话,只对着沛知与曼绮举了举酒杯,然后,一仰头喝了下去。
  沛知傻傻看着他,仿佛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跟着他,将杯中的芝华士一饮而尽。
  曼绮也姿势优雅地将杯中酒喝去大半。
  居然,连一向做事谨慎的曼绮,也对他不设防。
  这个人——
  沛知来不及多想。
  那群黑衣人已经走进了酒吧,他们在酒吧内来回穿梭,在搜寻他的踪迹。
  沛知只用眼角余光轻轻一瞥,黑衣人眼里的凶光,立即让她背脊一阵冰凉,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奇怪,她并不觉得恐惧,她只觉得深深的刺激。
  万一被发现他与她们在一起喝酒,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到时候,是与他并肩作战,还是——跑!
  沛知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脚,幸亏穿着球鞋。
  她又看了看曼绮,那鞋跟高且细,简直可以踩死一个人。
  奇怪?
  为何要与他并肩作战?
  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人类真是肤浅,遇到事情,总是偏帮,皮相好看的哪一类。
  一时间,沛知脑袋里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微微仰起头,他居然似浑然不觉那群人正在身边穿梭找寻他,还在怡然自得地面向吧台喝着酒,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专程来陪沛知喝酒聊天的。
  而曼绮,居然更镇定,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看得可真仔细,似乎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想数清楚。
  沛知想说话,可是喉头又干又涩,似忽然间被人塞进大把粗糙沙砾无法发声。
  好不容易轻轻嗓子,正要说话,可是他却对沛知晃晃酒杯。
  金橙色液体轻轻晃动,沛知的心也跟着晃起来。
  沛知看牢他,紧张地十个脚趾头都抓紧了。
  谁知,他忽然展颜一笑,牙齿雪白,哪笑容仿佛夜色里忽然盛开了一朵耀眼的昙花。
  “你很可爱!”他轻轻附在沛知耳边说。
  呼出的热气,似一团暧昧的暖雾,撩拨的得人身心酥麻。
  沛知但觉膝头一软,两只耳朵烧成透明。
  还未回过神,他已经侧身退到沛知身后。
  沛知一转头,他已经不见了。
  似乎,就这样蒸发在浓黑的夜里。
  这时,沛知才发现,那群黑衣人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终于,化险为夷!
  沛知松一口气,可是,并没有觉得安心,反而有一点点失落……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

  “你的朋友走啦?”曼绮偏着头看着沛知。
  沛知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从那里认识外形这样出色的男人?”曼绮趋上前逼近沛知。
  “我不认识他啊!”沛知如实回答。
  难怪曼绮那样镇定,原来她以为他是沛知的朋友。
  “不认识?”曼绮张大口:“可你一直看着他微笑!”
  “啊?”沛知下意识抚摸自己的面颊——有微笑吗?
  沛知以为,她面表情一定早因为紧张僵硬如石雕了。
  “沛知,你走桃花运了!”曼绮紧紧盯着沛知,一脸羡慕。
  沛知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曼绮。
  “酒吧里,陌生男子主动上来搭讪,不是桃花运吗?”曼绮看着沛知头顶,似乎哪上面正有桃花状云雾萦绕。
  “你不知道吗?”沛知觉得好笑——
  她把哪男子被人追打,然后如后坐到自己身边,改变装束,装作是沛知同曼绮的朋友,掩人耳目,避开围追,一五一十告诉了曼绮。
  曼绮听得眼睛圆睁,好半天才说:“原来是桃花劫!”
  沛知讪笑——曼绮最擅长把一切浪漫化。
  曼绮拍拍老友肩膀:“你也真够勇气,镇定地让我都看不出端倪,还以为你遇到熟人。”
  沛知苦笑,她不过是吓傻了。
  “我看那群人来者不善,差点我们把自己也搭上了!”曼绮长吐口气。
  沛知点点头,这才感到后怕,连喝了两口酒,手脚才暖过来。
  “想不到徐沛知小姐,也有美人救英雄的本色!”曼绮忍不住调侃沛知。
  沛知眉毛一挑:“我算哪门子的美女?我不过当了一下人家避风头的道具而已!”
  曼绮摇摇手中酒杯:“话说回来,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是吗?”沛知努力回忆,可是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她太紧张,她惟一的感觉是他很镇定,镇定得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哪鼻子,挺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还有眼睛,眼睛亮得像星星!”曼绮眉飞色舞地形容着:“嘴唇也很性感!”
  看着曼绮一副眼睛都在流口水的样子,沛知暗暗觉得好笑,有没有那样夸张?
  结果,整个晚上曼绮都在抱怨沛知,抱怨她没有将他留住。
  “留下来又如何?”沛知反问。
  “看看也好啊!”曼绮瘪瘪嘴巴。
  “你那样多男友,还这样贪婪?”沛知好笑。
  “可没有一个有这样好看的!”曼绮叹口气。
  “好看顶什么用?”沛知拍一下好友的头:“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反正男人都花心,不如找个年轻好看的!”曼绮说王菲的名言。
  “我看李亚鹏两样都占不了!”沛知反驳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好看的最是靠不住!”
  “李亚鹏不好看,我看也靠不住!”曼绮笑起来:“所以还是不如找个好看的!”
  “对啊,所以张柏芝还是赶紧嫁了谢霆峰!”沛知也笑起来。
  两个人开始大聊明星的八卦新闻,仿佛一时间时光倒流,又回到美国读书时,那些轻松而愉快的夜晚……
  
  出了门,沛知与曼绮各自开车回家。
  沛知开一辆白色的CRV,她喜欢它结实可靠,闲暇还可开到郊外采风。
  曼绮却不,她的坐骑是豪华版麦黄色的TIIDA。
  曼绮一向爱出风头,可是在选车这件事上,却十分低调。
  虽然TIIDA的外形设计得过05年最佳车型,可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张扬,简直不像曼绮会开的车。
  沛知知道,这两年曼绮很赚了点钱。
  有时候,她也背着所里,接一些外面的单子来做,对于一向精明能干的曼绮来说,不过是挥挥笔的功夫。
  所以,表面功夫,难免要掩饰一下,真难为她了。
  
  
  回到家,沛知将大门轻轻关上。
  然后逐一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直到整间屋都亮堂堂,充满暖意。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全部间隔都打通,一眼便可望到底,没有异常!
  沛知放心了。
  单身女人,再强悍,还是有一样怕的。
  黑!
  伸手不见五指,哪莫名的恐惧一下便将人掷入孤立无援的深渊。
  沛知可不给自己这样慌乱的机会。
  刚进门,沛知便闻到自己满身满头的烟酒味,不,也许还有汗味,不知多呛人。
  沛知速速冲到浴室从头至脚洗个干干净净。
  幸亏是短发,沛知胡乱用毛巾擦了擦,便已经半干。
  想必曼绮现在还在同哪一头长而慵懒的卷发斗争,沛知有些想笑。
  每次看曼绮洗头都是个痛苦的过程,那样浓密长而卷的头发,海藻似的铺开在水里,十分壮观,难怪她一年四季都到理发店洗头。
  可是,这样深的夜晚,怕是只有劳驾她自己动手了吧。
  沛知摸摸自己微微有些湿的鬓角,对着镜子傻傻笑一笑,似个没城府的孩子。
  
  走到床边,沛知忽然笑了,她看见床上,放在一件杏子色小礼服。
  今天晚上,是“华意”奖的颁奖晚会,电视直播,盛况空前。
  “华意”奖,是中国建筑业最高设计奖项,是每个建筑师梦寐以求的大奖。
  沛知与曼绮由所在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推荐参加,没想到成绩竟然那样好,由沛知获得最高奖项,而曼绮也荣获第三名。
  其实获得奖项只是虚名,真正让人眼红的是,每一届大奖得主所在的事务所,都将获得设计当年最受瞩目的城市主体建筑的资格,而大奖得主则理所当然成为主设计师。
  今年正好轮到成都重新设计艺术中心。
  据说政府将投资4个亿。
  从此后,沛知将身价百倍。
  
  事前,曼绮精心替沛知挑选了这件杏子色窄腰身礼服,送给沛知,,嘱咐她一定穿到会场来。
  沛知也点头如捣蒜。
  可是到了现场一看,曼绮差点气得背过气。
  再普通不过一件白体恤、一条破了两个洞的牛仔裤、一双烂蹋蹋白球鞋,同平日上班有何区别?
  “礼服呢?”曼绮沉下脸。
  “家里!”
  “怎么不穿!”
  “你的心意,当然要放在家中珍藏,似艺术品一般挂起来欣赏!”沛知一副不知自己错在那里的样子。
  “你是全场焦点,穿成这样怎么成?”曼绮但觉自己快要被气得内出血。
  偏徐沛知还一脸芒然:“有规定穿体恤不能领奖吗”
  曼绮气得直跺脚:“死女子,你脑袋怎么长得?”
  沛知好笑地拍拍老友的肩膀:“稍安无躁,我看过参会须知,没有规定必须穿什么衣服!”
  “可所有人都穿礼服!”曼绮自己也穿黑色小礼服,十分妖娆。
  “又不是奥斯卡颁奖。建筑设计这一行,与穿什么衣服无关!”沛知摊开手。
  “你白费我一番苦心!”曼绮气得用力掐沛知手臂一把。
  沛知急急呼痛:“不至于为了得一个奖,我便变得连自己也不做了吧!”
  曼绮叹口气,拂袖而去。
  
  沛知怎会不懂好友心意?
  她并非没有试穿过那件杏子色礼服。
  礼服也非常合身,沛知腰身窄小,穿上更显曲线玲珑,而且曼绮深知沛知品味,所以礼服也并不暴露,十分雅致。
  可是穿着礼服不化妆,怎么看也显得兀突突。
  沛知以前看过别人化妆,用五彩颜料往脸上细细勾描,似聊斋中的女鬼画皮,渐渐从一个人,变做另一个人,骇得她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单想一想,沛知也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处蔓延而上。
  哪窄窄小礼服箍在身上,有些透不过气,沛知又联想到那双穿上便再也脱不下的红舞鞋。
  更觉得诡异非常。
  但凡太过华丽好看的东西,都不是普通人消遣得起的。
  沛知赶紧脱下礼服,穿回自己的体恤牛仔裤,才松一口气。
  知道曼绮一定会生气,打定主意,届时腆着脸皮让她骂几句出气。
  果然——
  
  沛知三两下将礼服挂进衣橱,也许得下一个奖的时候,有机会穿一穿。
  工作方面,沛知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
  自小便有人说沛知得到父亲真传,是设计这一行的天才。
  可是,沛知知道,天才无非比别人付出更多时间同精力。
  当然,偶尔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但那是少数!
  躺上床,沛知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关掉房间里所有灯,只余一盏小小头灯亮着,只能照见屋子里朦胧的光影。
  她习惯了睡觉也替自己留一点亮光。
  常常睡到半夜,忽然灵光一闪,得及时跳下床,勾两笔草图。
  向来,沛知是头一沾枕头,便立即被周公拉入梦乡。
  可是,今夜,沛知却毫无睡意。
  她眼前老有一双眼睛在晃动,似黑蓝色天幕上,一对星星在眨啊眨,眨得沛知心神不宁。
  她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对!
  是哪神秘的陌生人!
  沛知想,若是当时能把他留住该多好!
  至少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此刻沛知怎么也回忆不起他的五官轮廓,可是她又能确信,若他站在她面前,她能即可将他自人群中认出来。
  可是,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又有何用呢?
  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如何?
  同那些黑衣人有过节,想必也非善类?
  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那些人为何要追他呢?
  欠了赌债?
  与人结怨?
  还是天涯亡命徒?
  或者,是007一般的人物?
  沛知胡乱臆想,渐渐睡意朦胧……
  
  
  朦胧中,似乎有人紧紧将沛知抱住……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3

  朦胧中,似乎有人紧紧将沛知抱住。
  这怀抱那样温暖、宽厚,舒适得似被一团绵软厚实的云层包裹着……
  沛知不禁轻轻呻吟:“紧些,紧些,再紧些……”
  忽然,沛知听到手机铃声,她下意识抱紧那怀抱:不要理电话!
  可是,铃声越响越大,刺耳得让沛知皱紧了眉头!
  好半晌,沛知才知道,刚才那个拥抱,不过是一个旖旎的梦……
  而闹钟是真的在响!
  她叹口气,伸手将闹钟按停。
  世间最煞风景的莫过这位仁兄!
  总是关键时刻,将人自美梦中硬生生拉出来。
  沛知舍不得睁开眼睛,想再回味一下梦中的感觉,可是,过了这村,已没哪店儿了。
  她赌气地睁开眼睛,跳下床,赤脚走到床边,用力拉开沉甸甸厚实窗帘。
  一片金光洒落满室,耀得沛知差点睁不开眼睛。
  虽然是8月末,盛夏的尾巴还是一样令人振奋。
  
  沛知看看时间,已经不早。
  她冲进浴室洗漱,神智已经彻底清醒,可是仍然眷恋着那个虚无的拥抱。
  太久不谈恋爱,沛知已经快忘记拥抱的滋味,只得寄托一个梦来温习回味。
  猛然,沛知脑中闪过陌生男子模糊的轮廓。
  他的怀抱可会似云一般松软舒适?
  呵呵!
  沛知笑起来,别说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这个来无踪去无影的陌生人。
  就算真让她碰上——
  她敢不敢接受他呢?
  敢不敢呢?
  沛知犹豫三秒——
  忽然讪笑,居然做起白日梦来!
  她赶紧甩头。
  真怪,为一个陌生人乱了心神。
  也许,在这个夏末,她开始动起了沉寂已久的春心?
  
  虽然是上班高峰,人如织车如流,简直密不透风,可是沛知仍然将车开得行云流水。
  沛知就是有这个本事,再棘手的事情,她都能从从容容应付自如。
  沛知所在的“鼎峰”建筑事务所是一家甲级事务所,里面的一二级注册建筑师不胜枚举。
  但是,即便这样,沛知仍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自美国获得建筑学硕士学位回国,第二年便直接考取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进入“鼎峰”工作。
  短短两年,沛知便成为“鼎峰”的主设计师之一。
  这次拿到“华意”奖,更是让沛知的身价一夜倍增。
  走进办公室,不少人对沛知行注目礼,特别是一些绘图员,更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沛知。
  是的,公司绝大多数人都十分欣赏沛知,她知性而才华横溢,不拘小节,却又处事低调。
  可是,沛知也深深知道,仍然有少数人对她十分不服气。
  这不——
  过道里,徐沛知与林寄太狭路相逢。
  林寄太也是一级设计师,可是为人偏偏少了大家之风,他总觉得沛知所得统统不过靠裙带关系。
  “徐沛知,你总于得偿所愿!”他将沛知死死堵在楼道里。
  沛知不能绕开,只得淡淡说:“我比较幸运!”
  “你是说我比较倒霉?”林寄太咄咄逼人。
  “并无此意!”沛知仍然不想与他争执。
  林寄太常常对沛知出言不逊,又时时当着公司同事面,对沛知冷嘲热讽。
  可是沛知始终好涵养,多数时候只淡淡一笑,不予理会。
  同事都欣赏沛知这一点大度。
  因此,渐渐林寄太成为众人眼中的恶人,他也干脆将恶人扮演到底。
  “徐沛知,这次若没有你父亲帮忙,你能得奖?”林寄太冷笑,伸手用力搭在沛知肩头。
  “与我父亲何干?”沛知淡淡道,伸手欲拨开林寄太的手。
  可是林寄太越加用力,沛知拨了两次都落空。
  沛知暗吸口气,准备发力将林寄太推个人仰马翻——
  可是,另有一双手,早沛知一步,大力将林寄太的手用力推开。
  是曼绮!
  关键时刻总是她!
  “林寄太,我警告你,若你再对沛知无理,小心我收拾你!”曼绮走到沛知身前护着她。
  沛知暗暗觉得好笑,曼绮总当自己是弱小,时时自愿充当母鸡角色。
  可是,心中又觉暖意洋洋,似沐浴小阳春。
  这份情意,总让沛知觉得无以为报。
  “你敢!”话虽硬,可林寄太已露怯意。
  “沛知好脾气,我周曼绮可不是好惹的!你可想试试!”曼绮不屑地瞄林寄太一眼。
  沛知见曼绮双手叉腰,一副悍妇姿态,忍不住“噗哧”,轻笑出声。
  “徐沛知,你等着,总有你哭的一日!”林寄太面色铁青,目光中尽是怨毒之意。
  沛知不由打个冷战,立即噤声!
  林寄太放下狠话,转身离开。
  曼绮见沛知面色凝重,不禁问:“吓到啦?”
  沛知摇摇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曼绮拍拍老友手背:“你这样出色,谁会不嫉妒呢?”
  沛知笑了:“有何好嫉妒?还不是通宵通宵熬出来的,不服气得来看看我这只手!”
  沛知将右手往曼绮掌中一伸。
  纤细修长的手指,绵软幼滑,可是握笔的几个手指头,厚厚一层茧。
  曼绮叹口气:“谁会仔细观察你的手?都只知道你有个父亲是建筑业泰斗,‘华意’奖评委,三分之一是你父亲的学生。”
  沛知低下头!
  是,父亲是她的骄傲,却也是注定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大山。
  有时,在父亲的盛名之下,沛知觉得喘不过气。
  不管她取得何种成绩,旁人都只会说:“知道她父亲是谁不?大名鼎鼎徐常意!”
  即便在她少女时代,崭露惊人才华,被业界称为天才少女,也有人说:“遗传已经胜过别人许多,怎么可能不是天才?”
  看,通通看不到她的努力!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4

  不过,沛知天生乐天派,父亲带给她的烦恼不过挥挥手便即刻散去。
  待她坐在电脑前,她已经忘记林寄太的威胁。
  曼绮坐在沛知对面,中间只隔一层半人高的隔板,一抬头,便可看见对方。
  曼绮的手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三分之一是为工作,另外三分之二是约周大小姐吃饭喝茶跳舞唱歌看戏。
  曼绮是有男人缘的!
  所有美人都有男人缘!
  沛知摇摇头,刻意忽略曼绮桌上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沛知,你怎么不接电话?”曼绮伸头过来提醒沛知。
  “啊!”沛知这才发现,电话铃声自自己桌上的座机发出,是所里的内线电话。
  她赶紧接起来。
  “沛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是顶头上司曹子建。
  “好!”
  “谁找你?”曼绮就是好管闲事。
  “子建!”沛知笑着回答。
  曼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对沛知挤挤眼睛。
  沛知笑着,伸出手,隔着隔板,拍了曼绮一下,然后迤迤然然走开。
  
  沛知敲敲曹子建办公室的门。
  曹子建亲自走到门边替她开了门,然后将门关上。
  “关门?不怕人说闲话?”沛知笑着坐到子建对面。
  “关不关门,都有人说闲话,我早无所谓了!”子建摊开手。
  “昨晚可睡得好?”子建关切地问沛知。
  “你猜呢?”
  “一定是倒头三分钟立即睡得死沉!”子建笑着猛摇头。
  沛知眯起眼睛笑,不说话。
  子建忽然有点呼吸困难——这个神情,他至熟悉不过。
  从前,沛知最喜欢半眯着眼睛,将下颌放在他掌中,满足得笑。
  不过,一切都只是从前!
  沛知是子建的前任女友。
  “沛知,永远没有一桩事情,可以让你失眠!”子建忽然叹口气。
  沛知看着子建,抿着嘴巴笑一笑,点点头。
  不,真想并非如此。
  当年子建与沛知分手,沛知整整失眠三个月。
  那是至痛苦三个月,晚晚都需看书至深夜,沛知靠画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三个月内,画技突飞猛进。
  子建功不可没!
  这些,沛知都没有告诉子建。
  知道又有何用?不过是颓然让俩个人更伤感。
  这段感情,并没有谁负了谁,可是又都各自心存一份愧疚。
  彼此仍然默默关注对方,但又清楚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于是,心甘情愿当彼此老友记。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我昨晚睡得可好?”沛知自心里叹口气,开玩笑转移自己注意力。
  “难道不行?”子建笑。
  “行,你要怎样都行!”沛知迁就地说。
  奇怪,当他女友时,却飞扬跋扈,处处都要逞强,寸步不让。
  现在,心态居然可以如此平和。
  可见,男女热恋中,对人对事都有着病态的执着,状态十分异常。
  “沛知,我想听你谈谈,明年年初动工的艺术中心的项目,你有何看法!”子建终于引入正题。
  沛知立即抛开杂念,将自己的打算一一汇报给子建。
  虽然,连最模糊的概念,沛知都还没有,可是她知道她一定可以胜任。
  她这份自信,令她工作起来异常冷静,往往能想到别人无法想象的妙方。
  
  刚参加完比赛,沛知手头暂时没有其他项目,而艺术中心要明年才动工,所以她难得清闲。
  坐在电脑前,沛知浏览一些诗词网站,让心情彻底放松。
  前些时候,为了参加大赛,沛知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身体清瘦了不少。
  林寄太自沛知背后看过去,只觉哪白色体恤下的腰肢,细到一把便可握完。
  他真想走过去,用力钳住她的细腰,让她透不过气来。
  若目光可以杀人,沛知的后背已经被灼出无数大洞。
  可惜不能!
  沛知仍然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舒舒服服浸淫在古诗词里。
  都说建筑是凝固的诗篇,有时候沛知还真能从那些古人的言词间寻到一抹灵光。
  
  下班时间很快便到了。
  曼绮跺到沛知身边,她晃晃手中的两张票:“去不去?”
  沛知茫然看着曼绮:“干什么?”
  曼绮将其中一张票递给沛知,沛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市政府赠送的音乐剧《金沙》的门票,只给沛知这一组人。
  沛知立即站起身来:“怎么不去?”
  她想看已经很久了,只是前段时间忙于对付比赛,实在腾不出空档。
  那些华丽的服装、繁复的造型、奇幻的灯光、甚至旖丽的布景,也许都能为自己提供一点灵感。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5

  同曼绮随便吃了点东西,演出时间就到了。
  她们赶紧入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已经演出如此多场,可是现场居然还座无虚席,只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
  沛知不禁莞尔,看来大众不只懂得欣赏街头舞蹈。
  众人各说各话,大厅里一片嗡嗡之声,似有百万只蜜蜂在耳边哄闹。
  可是,随着灯光一暗,又立即鸦雀无声。
  沛迅速即被舞台上的光影紧紧吸引住——
  这看似寻古溯今的一段历史转变,可是看在沛知眼里,不过是彻头彻尾,跨越时空的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悲剧。
  看到最后,沛知甚至觉得眼睛里有了些湿意。
  莫名,沛知联想到自己——
  自上一次与曹子建恋爱后,沛知便一直孑然一身。
  平日,所有精力与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渐渐消耗她所有热情。
  也不是无人追求,可是不知为何,沛知觉得都不过是些老套路,始终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应付,更不用说投入的爱一场。
  渐渐生活十分乏味,成为一滩死水。
  此刻,看到这样缠绵悱恻、狂热如烈火般的感情,沛知不禁有点向往。
  可是,现实那样无情,并没有人自未来,或者古代,穿过时光隧道,来对沛知说:“让我爱你,好吗?”
  沛知有点唏嘘!
  大抵这样的爱情自己是永生无法感知了。
  痴情的太阳神女“金”,明明知道跟了哪来自几前年后的考古学家“沙”走,便生死难测。
  可是,独独揣了一份摸不到、看不见的爱,她便“敢”不计后果的跟了他走,跟他到一个距离她几千年的陌生时空。
  天涯海角、穿越历史厚重的屏障、她最后化为一缕青烟,仍然无怨无悔……
  这样执着炙烈的感情,谁不想拥有?
  人人渴望一份刺激而烂漫的,可以让人死而无憾的爱情。
  可是,真的轮到自己,又有几人有勇气接受。
  沛知心想,若真有一名男子自外太空而来,一心一意要与自己谈一场生死相许的恋爱,自己敢不敢奋不顾身接受呢?
  敢不敢呢?
  沛知连问了自己数遍。
  居然,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不禁偷笑,大抵很多人对于爱情,都同自己一般,属于叶公好龙之流。
  
  
  演出结束,沛知发现很多人表情都很凝重,尤其是女人。
  女人最擅长把别人的故事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她们才不去想实际不实际,只要但凡有些许能牵上关系的,也不放过,一定在脑中好好意淫一番。
  把自己当女主角那样去谈一场无惊无险的“恋爱”。
  谁叫凡人的生活那样沉寂无趣呢?
  不过周曼绮是个例外。
  曼绮生活多姿多彩,爱好广博,裙下臣多如牛毛,她才无暇胡思乱想。
  她也不希罕,巴着剧中主角的光,去臆想一场恋爱,她要的是真刀真枪、不用替身的真感受!
  故此,她对这场剧,并没有多少感触,只顾拖着沛知往外走,边走还边说:“快走快走,渴死我了!”
  沛知被曼绮拖着,哭笑不得,跟着她投胎似地直往外奔!
  可是,人那样多,潮汐般,一浪推着一浪往出口涌,挤得沛知好几次踩了别人的脚。
  好不容易被人群冲到出口,沛知被一股力量冲得东倒西歪,手一滑,失去曼绮踪影。
  她站在出口边,四处张望,明晃晃灯光下,全是黑压压人头,那里分辨得出来?
  正要低头从口袋里找手机来打给曼绮——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接过已经被沛知捏得汗湿的门票,然后迅速紧紧握住沛知的手。
  是曼绮?
  不!
  这并非曼绮纤细湿润的手,这只手宽大、厚实、干燥,掌心微温,百分之百属于男人。
  一把非常好听的声音同时传到沛知耳边:“对不起,小姐,请帮个忙!”
  沛知惊慌地抬起头——
  只一眼,她便僵住,僵在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中。
  周遭的一切像被谁使了魔法,忽然间,变得黯淡而遥远,成为一抹静止的、无声的背景。
  竟然是他——
  她果然在嘈杂的人群中,一眼把他分辨了出来。
  尽管昨晚,她还记不起他的轮廓。
  可此刻,她努力回忆了整晚的面孔,就这样清晰地似一个梦境般看着她。
  沛知张大嘴巴,连将他的手挣开都忘记了!
  他看到沛知,也是一愣,但迅即恢复镇定。
  他快速伏下身子,凑到沛知耳边:“请当我三分钟女友!”
  不等沛知有任何反应,他已经一把揽住沛知的腰,手臂那样有力,使她不由自主被这股力量推着往前走。
  还未等沛知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慌乱中,他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的娇俏可爱,男的倒很普通,不过两个人十指紧扣,哪亲昵的样子,也足够让单身的人羡慕了。
  沛知茫然看看这对男女,又仰头看看他。
  “小如,好久不见!”他十分熟稔地同女孩打招呼,然后又用力将沛知揽得更紧一些,沛知觉得自己慌乱地快不会呼吸了!
  “啊!太巧了,居然在这里遇见你!”叫小如的女孩笑得有些牵强,但还是指了指旁边的男人,向他介绍:“这是我先生!”
  他笑了笑,表情十分平静,指了指沛知:“这是我女朋友瑶瑶!”
  “哦!”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沛知,大方地向沛知伸出手:“认识你很高兴!”
  沛知也伸出手,微笑着,与哪女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也是!”
  此时,沛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与她定然是旧日恋人,不知为何分道扬镳。
  今日狭路相逢,她甜蜜地牵着爱人的手,而他,连看演出都孤单单一个人。
  于是,逞强之下,拉起陌生女子的手,央她做他三分钟女友,演一场戏同自己的旧日恋人看!
  是赌气?是不服输?还是,他不要她看见他落寞的样子。
  沛知镇定下来!
  “你女友很漂亮,我放心了!”小如对他眨眨眼睛,做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样子。
  “是!”他望着沛知,一脸宠溺而满足的笑容。
  有一刹那,沛知甚至觉得,自己真成了被他呵护倍至的女人。
  他那样高大、英俊,一脸温暖的笑容,旁人看来一定很羡慕自己。
  不过,只得一刹那!
  她知道,他只是在作戏!
  他不过是要他的旧日女友,对他放心而已!
  “有空到我们家小坐!”他对小如作了个邀请的动作!
  仿佛,他同她真的有个温暖的小家,随时布置妥当,邀朋友上来喝杯茶,吃顿饭!
  “顺便尝尝我的手艺!”沛知也笑意盈盈,一副盛情相邀的样子!
  沛知觉得,自己演技并不比他差!
  他赞赏地看了沛知一眼,沛知知道他感激她配合他表演。
  然后,两对人寒暄两句,各自走开。
  一转身,他立即松开握紧沛知的手,沛知觉得腰上一松,哪温暖的感觉立即消失。
  他站在沛知对面:“小姐,谢谢你!”
  她的心又慌乱起来,似乎被人抛到空中,不知道该上,还是下。
  沛知强自镇定,深怕他听到她咚咚乱撞的心跳:“举手之劳!”
  “你真可爱!”他又说!
  沛知的心漏跳一拍,他又说了同样的话,他一定记起她了。
  果然,他说:“你帮了我两次,我一定请你吃晚餐感谢你!”
  说完,他对沛知笑一笑,瞬间消失在人潮中!
  喂!
  沛知真想对着他大喊: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请我啊!
  可惜,他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沛知已经看不到他。
  他急速走进人群,那样高大,还是很快被如潮人海淹没。
  他掏出手机,唇边挂一抹得意,而又略微冷漠的笑容,对着电话小声说:“任务已经完成!”
  那样英俊的面孔,在手机屏幕幽蓝的荧光下,竟然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2-1

  下午,曼绮办完事回到办公室,一眼看到沛知桌上的仙人球。
  “咦?什么时候买的?”曼绮好奇地看着沛知:“想从沙漠找灵感?还是想到了埃及金子塔?”
  沛知哭笑不得:“我哪有这样好兴致?别人送的!”
  “谁啊?品味这样怪异?”曼绮凑上前仔细研究仙人球,看到密密麻麻尖利的刺,又赶紧退后:“怎么看都不可爱!扎到不得了!”
  “不知道!”沛知摊开手。
  “不知道?”曼绮惊叫,见办公室的人都抬头看她,赶紧捂住嘴。
  沛知只得小声将事情讲述一遍。
  曼绮柳眉一竖:“肯定是曹子建同你开玩笑!”
  沛知摇摇头:“我已经问过了,不是他!”
  “啊?”曼绮更有兴趣了,干脆端了椅子坐到沛知面前,把所有可疑对象,一一同沛知分析起来。
  沛知听得直摇头,什么事情都可以被曼绮拿来玩。
  曼绮正分析得津津有味,沛知桌上电话响起来。
  她接起来:“好,好、好!我马上来!”
  “谁啊?”看见沛知一叠连声的好,曼绮好奇得问。
  “大老板!”沛知压低声音。
  曼绮张大嘴:“多半没好事!”
  是!
  “鼎峰“设计的老板周易峰,出了名不苟言笑,为人刚正不阿,平时很少找下面的设计师谈话,除非训话!。
  所以,被大老板召见,人人都有几分心虚,暗自揣摩自己有那里做的不妥。
  当然,沛知没有!
  对于工作,她自问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所有项目,全部倾力而为,从不敢懈怠。
  她毫不在意地站起来,上楼,走到周易峰办公室前。
  门开着,她轻轻扣了扣门。
  周易峰点头,示意她进去。
  沛知径直走进去,坐到周易峰对面。
  周易峰看了看沛知:“沛知,你到我们所好些年了吧?”
  沛知顿时明白周易峰要说什么,她立即接口:“自我从美国毕业,便一直在‘鼎峰’工作,在这里,我学到不少东西,也收获不少,而且绝无二心!”
  周易峰笑了:“沛知,你一向冰雪聪明!”
  沛知也笑:“全靠老板栽培!”
  周易峰身体往前倾一点:“沛知,‘鼎峰’需要你,外头人开给你的薪水,我们也可以照做!”
  丁善儒大张旗鼓拉拢徐沛知,又怎么瞒得过周易峰?
  别看他平日足不出户,但该知道的消息,决不会少知道一份。
  “老板,沛知与鼎峰感情颇深,所做全是份内事,你不用在乎闲言碎语!”沛知再次向周易峰表明态度。
  “沛知,我知道许常意的女儿不会在乎哪一点点钱,但是你要小心!”周易峰摇摇头,提醒沛知!
  沛知笑起来,今日怎么人人叫她小心?
  “老板,放心好了,腿长在我身上,别人又能奈何?”
  “沛知,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你父亲学生,照顾你也是份内事!”周易峰轻轻叹口气。
  “是,谢谢老板提醒!”沛知笑着站起来。
  周易峰点点头,沛知轻轻走出去,并礼貌地将老板的门带上。
  周易峰看着沛知单薄的背影,满意得点点头。
  沛知的父亲许常意,60年代自美国读完建筑学博士,回国创业,创立国内第一家甲级建筑设计院,又开办了全国最有名的建筑学院,是院长,同时也是博士导师!
  这个行业里,谁能不卖他几分面子?
  当时,许常意将刚自美国读完硕士的沛知介绍到“鼎峰”来,周易峰并不看好沛知,不过碍于许常意的面子,不便拒绝。
  一开始,周易峰让沛知唤他叔叔,免被下面的设计师欺负。
  谁知,沛知人前人后,自始自终,同别人一样叫他老板,始终保持距离。
  那样心高气傲,半点不肯沾父亲的光。
  周易峰开始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
  果然这少女表现出非同凡响的才能与勤奋。
  今日,沛知更是为“鼎峰”建立奇功。
  
  沛知回到座位,曼绮凑上前:“挨骂了?”
  沛知摇摇头。
  “哪他叫你干嘛?”
  “他以为我要跳槽!”沛知笑。
  “你?跳槽?谁不知道你对‘鼎峰’愚忠?”曼绮眨眨眼睛:“何况,子建兄在此,你还能翻出他手掌心?”
  沛知唾她一口:“谣言便自你这里传出!我同子建早就过去了!”
  “可你仍然对他忠心耿耿!”曼绮忽然温柔地拍拍沛知的手背:“只有我知道你对子建付出过多少感情!有些东西一旦付出,便不再能收回!”
  沛知看着好友,虽然曼绮与她性格截然相反,可是最知她的,却还是她!
  “曼绮,有些感情收不会来,但是会过期!”她笑着握住曼绮的手、
  曼绮忽然叹口气:“这世界什么东西会不过期?”
  沛知知道老友又开始伤春悲秋,立即握紧她手:“我们的友情啊!”
  曼绮展颜笑了:“友谊天长地久?你最会哄我开心!”
  沛知也笑了:“你不相信?”
  曼绮斜斜睨她一眼:“我敢不信吗?”
  沛知低下头,暗想,若是男人被这风情流转的眼波触到,杀伤力可是百分百!
  
  翌日,沛知这一组人,接到一个新项目。
  成都市政府准备新建一所开放式的图书馆,面向所有设计事务所和设计院招标。
  “鼎峰”需要同许多有实力的事务所设计比稿。
  子建带领沛知、曼绮、林寄太三位主力大将,同四五名设计师及绘图员在会议室开第一次碰头会。
  大家各抒己见。
  曼绮说:“我觉得时尚感最重要。”
  “太活波的话,缺少图书馆静穆的感觉!”林寄太说。
  “我到觉得我们先不要这么快提出设计方向,不如先把成都有史以来所有图书馆的资料调出来看看,看看哪些感觉比较好,还缺少哪些内容,然后再多参考一些国外有名的图书馆的设计,我们再来开会,谈谈个人的意见!”沛知发表自己的意见。
  “就按沛知说的办吧,先多了解点资料再碰头!”子建一向觉得沛知冷静理性,总是一针见血提出最有效的建议。
  刚自会议室出来,忽然行政小姐在门口喊:“沛知、沛知,又有人给你送花来了,出来签收!”
  大家都望着沛知。
  沛知低下头,匆匆走到门口接待处,她想:“不会又是一盆仙人掌吧!”
  不,这次更令沛知意外!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2-2

  刚自会议室出来,忽然行政小姐在门口喊:“沛知、沛知,又有人给你送花来了,出来签收!”
  大家都望着沛知。
  沛知低下头,匆匆走到门口接待处,她想:“不会又是一盆仙人掌吧!”
  不,这次更令沛知意外!
  这次,是一大束开得正艳的油菜花,金灿灿,似一簇阳光,包裹在几张已经泛黄的英文报纸里。被一名浑身不自在的中年人抱在怀里。
  看到沛知,中年男子立即将花塞进沛知手中。
  “你们店里还经营油菜花?沛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不、不、不!我们可不卖这个!这花是一大早,别人送来,让我们代送的!”中年人极力否认他们会卖油菜花。
  “什么人送的?”沛知问。
  “不知道,我出去送花了,没看见!”中年男子,用动作催着沛知在送花单上签字。
  沛知不想为难他,签了字,抱着哪触目惊心的,一大捧明晃晃的油菜花走进办公室。
  顿时,办公室哗然了!
  “沛知,沛知谁送你的?”
  “沛知,原来你喜欢油菜花啊!”
  “不对啊,这个季节应该已经没有油菜花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办公室似一锅煮沸的开水,沸腾腾、闹哄哄。
  曼绮更是整个人贴在沛知背上,无比好奇地打量这束油菜花:“会不会里面有炸弹?”
  沛知苦笑,只觉得,自己仿佛捅了马蜂窝。
  她也不想多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无从解释。
  她将花放在桌上,抽出插在花束中的一张金色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在夏末,送给你初春才有的花,希望你有花般灿烂的心情!”
  沛知静下心,打开电脑用百度搜索有关油菜花的资料。
  原来,高寒地区,春天来的特别晚,此刻油菜花开得正盛!
  是什么人?
  送这些怪异的花?
  昨天是丑陋的仙人球,今天是高原的油菜花!
  那样费心思,难道只是为了恶作剧?
  还是——
  沛知一向反应敏捷的脑袋,此刻像被人浇了糨糊,全都粘乎乎,仿佛思维都被凝固了,无法运转。
  林寄太忽然站在桌位上,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徐沛知这些花真配你这个人,仙人球、油菜花,哈哈哈,也许下一次就是韭菜花或者花椰菜。”
  沛知看也不看他一眼,她向来走自己的路,随别人怎么说。
  “沛知,也许是谁想让你出丑!”曼绮忽然冒了一句。
  “为什么啊?”沛知茫然地看着曼绮。
  “你真笨!送花的人就是想让大家像林寄太那样嘲笑你啊,堂堂大设计师,只配收这些不伦不类的花!”曼绮用力拍一下沛知脑袋。
  这个徐沛知,平时冰雪聪明,偏偏每次遇到这种事,脑袋就不好使了!
  “谁同我有如此深仇大恨?”沛知摸摸被曼绮打疼的头:“单是这油菜花,恐怕也是空运来的吧,否则怎么会如此新鲜娇艳?”
  “也是,豆腐买成肉价钱!”曼绮托着腮:“要对付你,不知道多少方法,单是把你的汽车轮胎戳两个洞,也比花如此代价,送这种东西强吧!”
  沛知点点头:“可是,谁会送我这种花呢?”
  “对啊?究竟有何居心呢?”曼绮干脆坐在沛知的位置上,打量这些花。
  沛知捧起花,将面孔埋到花里,深深吸一口气,丝丝清甜带着油沁沁的芬芳扑鼻而来,春天的气息立即浸入五脏六腑。
  沛知闭上眼睛,仿佛看见碧蓝的青海湖边,在蓝天与碧湖之间绵延的金色油菜花田,灿烂得满天满地、一望无垠,仿佛吸饱了所有璀璨的阳光。
  因着这特殊的花香,她心情竟然无比轻松起来,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喜悦,自心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觉得,能在夏天收到一束春天的花,哪怕只是一束油菜花,也是很浪漫很特别的一件礼物。
  “沛知,小心中毒哦!万一是你的仇人送来的!嘿嘿,可能在花里投放了吸入致命的慢性毒药哦!”曼绮故意恐吓沛知。
  “不,我倒觉得没有那样险恶,甚至,还有一点点浪漫!”沛知忽然记起,大学时代读过的,阿嘉莎。克里斯蒂的一本小说名字《危险的浪漫》。
  “浪漫?我可不觉得两毛钱一把,臭烘烘的油菜花浪漫!要百合、玫瑰、天堂鸟才是属于浪漫的花!”曼绮瘪瘪嘴巴:“徐沛知,你最近品味越来越差,当心影响到你的工作!”
  沛知笑起来,将花放在桌上:“放心,我不会把图书馆建在油菜花田中!”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
  嘴巴除了吃饭,讲话自然占去大半时间。
  闲着不用,可憋坏哪一群生活无聊的男男女女。
  午饭时候,连曹子建都走到徐沛知身边捉狭地笑:“听说你收了好大一束油菜花!”
  
  第三天,徐沛知又收到花了!
  这次是行政小姐亲自抱着送进来,刚一进门,她便大叫:“沛知,又有人送花来!”
  全办公室的人集体抬起头,大家都想看徐沛知今日又会收到什么怪模怪样的花。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2-3

  第三天,徐沛知又收到花了!
  这次是行政小姐亲自抱着送进来,刚一进门,她便大叫:“沛知,又有人送花来!”
  全办公室的人集体抬起头,大家都想看徐沛知今日又会收到什么怪模怪样的花。
  如今,男男女女都有点八卦!
  谁叫日常生活那样乏味无趣呢?
  稍微有一点异常,立即成为众人关注焦点。
  在别人的故事里意淫一把,或者胡乱揣测一番,全当过把干瘾!
  沛知赶忙将目光自电脑屏幕上移开。
  “咦?”沛知有些失望!
  行政小姐怀中居然是一束再普通不过的玫瑰花!
  而且是最最艳俗的红玫瑰!
  沛知连站起来收花的兴致都没有,只是想,这送花人终于黔驴技穷,办法用到山穷水尽。
  曼绮也斜斜看了花一眼,对沛知说:“送花的人终于正常了,知道送红玫瑰表示心意!”
  行政小姐将花放到沛知桌上,仿佛在放一件艺术品,小心翼翼得让人觉得那花随时会碎掉。
  “沛知,好羡慕你啊!”行政小姐眼睛恋恋不舍得看着那束恶俗无比红玫瑰。
  沛知随手抽出一朵,想送给行政小姐。
  慢着——
  手感怎么那样奇怪?
  沛知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玫瑰花!
  哪些花,竟然全部取材薄薄的,嫣红色手揉纸。
  沛知张大口——哪满天星,也是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手揉纸细细揉捏而成。
  玫瑰的枝干、叶子、全都是纸做的,几乎可以乱真。
  骗过所有人眼睛!
  沛知一下从桌位上站起来:“啊——”
  她惊呼出声!
  曼绮闻声站起来:“可是被刺扎到了?”
  接着,曼绮也惊呼一声:“纸的?”
  办公室的女人们都好奇地跑过来,这个摸摸,那个捏捏:“做得太精细了!”
  “居然是纸折的花!”
  “天,太不可思议了!”
  沛知赶忙取下花束中的卡片。
  “红颜如花,送你一束永不萎谢的美丽!”
  笑容自沛知心底一波一波泛滥而出,她满心满眼满脸都是笑意,仿佛忽然间被谁镀上一层晶莹的柔光。
  是谁?
  是谁这样有心思?
  沛知知道,这绝不是一场恶作剧。
  她坐下来,捧起玫瑰,竟然有淡淡香气,隐隐散发而出……
  不,不是玫瑰香!
  似一款非常冷僻的香水——地中海花园,不,也不是,地中海花园的味道更清冷,带一点点独立特性的苦。
  这个味道,淡淡的,甜味中带几分爽朗明亮,如秋日里,可以坦荡迎视的阳光。
  是!
  这是沛知最喜欢的一款中性香水——
  HERMES的尼罗河花园。
  這支香水表达的是串联過去、現在与未來的永恒时间观,代表生生不息!
  与哪束纸做的玫瑰所传达的意思不谋而合!
  哪玫瑰,配上这独特的香味,竟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朵都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
  沛知望着玫瑰发呆——是谁?
  送花的人是谁?
  “沛知!”这次连曼绮都羡慕地看着她:“送花的一定是个有心人!”
  沛知点点头!
  “想一想,你的追求者中,可有这样品味卓绝的男子?”曼绮闻闻花,又闻闻沛知:“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一定是个熟悉你的人!”
  沛知点点头:“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我认识的男人里有人会如此有心思!”
  “也许是个女人!”曼绮凑到沛知跟前:“其实,你作风爽朗大方,不拘小节,也很讨女人喜欢。”
  是!
  女人最知道女人的心思!
  可是,不知为何,沛知总觉得这是个男人!
  或许,她私心希望着这是个男人!
  “曼绮,我没有那种嗜好!”沛知正色说。
  “也许对方有!沛知,爱情没有性别之分!”曼绮歪着头,极端不正经的说。
  她最喜欢同沛知开玩笑。
  每次看她正经八百的样子,她就想笑!
  谁也别想同徐沛知开玩笑,她做人做事太过认真,稍微隐讳含蓄点的笑话,她都当作真人真事来听!
  徐沛知老老实实回答:“我永远无法爱上一个女人!”
  “徐沛知,去年生日,你同我说,你爱我!”曼绮故意怪叫,拉下面孔装生气。
  “曼绮,你知道我说的爱,与你说的爱不同。”沛知有点解释不清楚,着急起来。
  曼绮忍不住,咕咕笑起来,夸张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曼绮,再开玩笑,我定会生气!”沛知看穿曼绮的把戏。
  果然,曼绮最怕沛知生气,立即收敛起来。
  其实,沛知一向为人大度,不过是曼绮紧张沛知,所以总被她以此要挟。
  “沛知,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找出送花的人来!”曼绮坐回自己位置。
  沛知摇摇头:“不用!这个人费那样多心思,决不会不让我知道他是谁,就收手!我们只需等待就好了!”
  曼绮笑起来:“这个游戏开始变得刺激起来!”
  沛知笑了:“是,多有趣,如果一下就知道谜底,便很快没意思了!”
  “对,也许这个人便是上次你去领奖时,坐在你旁边,不断挖鼻孔的男人!”曼绮又笑起来。
  “喂!少拿恶心当幽默!”沛知也笑出声,心情好得出奇,仿佛有一种轻飘飘的情绪,一直在胸中来回飘荡。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