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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6-1

  徐沛知豁出去了!
  谁说徐沛知就不能玩游戏?
  不管多么认真开始的感情,最终也难免沦落到形单影只的结局。
  如胶似漆的恋人,形同陌路的还少了吗?
  沛知想起,同子建在一起时,不也是认认真真开始,凄凄惶惶结束吗?
  恋爱——认真又如何,游戏又如何?
  不过殊途同归。
  沛知拾起地上的铅笔。
  找个好的对手,玩一场刺激的游戏,胜过同乏味的人谈一场认真的恋爱。
  沛知决定去找他!
  
  人海茫茫!
  可是冥冥中一切又自有牵引!
  沛知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果断地冲下楼,开了车,冲进层层夜色里。
  她望着前方,夜色凄迷,城市里迷离的霓虹闪烁不定,似千亿颗骚动不安的心,难以捉摸。
  沛知忽然间成为无知无畏的十八岁少女,向着懵懂的远处,不断前行。
  倒车镜内,她的眼睛似着了火一般,有着烈焰的灼热与明亮。
  她觉得,远处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牵引着她,诱使她不顾一切要扑出去。
  似彷徨的飞蛾,自冰冷的黑暗中看到熊熊的火光,忽然间有了目标,那样坚定而奋不顾身。
  
  沛知知道很多情侣,朝夕相处,时间一长,日子乏味到无法打发。
  不过是由独自寂寞,变成相伴寂寞。
  谁要永恒的死寂?
  刹那的光辉,也许更能温暖冰冷的心。
  哪怕轰轰烈烈投身熊熊烈焰的结果是毁灭,也好过唯唯诺诺庸庸碌碌的长命百岁!
  沛知心中充溢着莫名的激动,生平,她第一次为自己作了这非同反响的选择。
  
  沛知将车停在音乐房子楼下,锁好车门,便直接奔上楼。
  她的心跳得很快,忐忑不安。
  她并不肯定能在这里找到他!
  可是,她对他知之甚微,来来去去,与他相遇的地方不过三处。
  所以,她能找他的地方并不多!
  沛知只能沿着过去的足迹找寻他。
  若找不到他,沛知觉得,也许今生都无缘在看到他了。
  故此,她的心一直悬在空中。
  她走进音乐房子,巨大的声浪,似泛滥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向门口。
  可是沛知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感观都用来寻找他——
  灯光蒙昧、闪烁不定,可是——
  吧台边,有一名男子侧身坐着,慵懒地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酒杯,正悠闲地摇晃,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逼人的性感。
  沛知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在!
  他在!
  他在!
  这一刻,沛知觉得自己的决定再正确无误。
  他是那样英俊,浑身散放着迷人的魅力。
  周围的女人都偷偷打量着他,或半遮半掩,偷偷看两眼,或干脆直勾勾盯住不放。
  可是,他都浑然不觉,在那些炽热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自行其事。
  这样一个男人,费尽心思地,讨好的人,竟然是自己。
  要到此刻,沛知才忽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她走过去。
  “嗨!”沛知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嗨!”他转过身,面孔正对着沛知。
  距离那样尽,差点脸贴上脸,沛知忽然有点难以自抑,呼吸都差点停止。
  见到是沛知,他忽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扬,饱满的嘴唇勾勒性感的弧度。
  沛知看着他,有点心驰神往,她觉得面部肌肉都快不停使唤。
  “你来了!”他的笑容不住扩大。
  “是,我终于还是来了!”沛知也笑了,可是她自己觉得,哪笑容有些僵硬。
  她觉得有些尴尬,那样斩钉截铁的拒绝他。
  可是现在,又放下架子,腆着脸来了!
  一定被他看扁了。
  “你来晚了一个星期!”他轻轻说。
  什么意思?
  沛知挑挑眉。
  “我自周一开始,每晚等在这里,已经等足七天。”他耸耸肩:“谢天谢地,在我成为化石之前,你来了!”
  沛知忽然松懈下来,紧绷的脊椎也软了。
  咦?
  原来他等足自己一周?
  什么面子也捞回来啦!
  沛知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象一只占到便宜的小狐狸,有点调皮的狡黠。
  “你算准了我一定来?”她扬起眉。
  “不!不过赌运气!”他牵牵嘴角。
  “还好,幸运女神一向眷顾你!”沛知偏偏头。
  “是,哪幸运女神姓徐,名沛知!”唐宇琛冲沛知晃晃酒杯。
  是啊!
  他并不能肯定她回来。
  可是他还是等了她!
  其实,这一次,主动权掌握在沛知手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是多么有意思。
  两个人旗鼓相当呢!
  之前,不过由他占着先机,可是以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渐渐觉得,也许自己也是个适合游戏的人。
  “ 不请我喝一杯?”她对他眨眨眼睛。
  他伸手作邀请状:“当然,梦寐求之!”
  沛知坐到他身边,他殷勤地替她倒上一杯酒,再加两块冰,摇一摇,递到她手中。
  她接过来,轻轻呷一口。
  目光微微瞥扫一下周围——呵呵,全是艳羡的目光。
  沛知不由自主将脊背挺得直一点。
  同外形这样出色的男人坐在一起,虚荣心自然泛滥到无以复加。
  
  “若我今天不来,你还打算一直等下去?”
  “不,今日是最后一日!”唐宇琛喝一口酒。
  “啊!我就知道!再完美的女人,男人也不会等太久!”沛知也抿一口酒。
  “不,我愿意等你!可是,若过了这一周,你便不会来了,我再等又有何意义?”唐宇琛从容地说。
  “为何?”沛知悄悄吁一口气,差点就错过了。
  “一个人的好奇心,再强烈,也有个期限。一周后,你也许不再想知道,那个叫唐宇琛的男人,如何知道你的一切!”唐宇琛语气有点无奈。
  等了整整一个星期,差点以为自己的魅力,在这个女人面前压根施展不开。
  每空等一天,失望便强烈过一天,他甚至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魅力。
  可是,她终于还是来了。
  在看到她,淡淡的笑容时——
  他觉得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只余一股清新的风,拂面而过。
  这个女人,很奇异,身上有一种沉默安静的力量。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找到我的了吗?”沛知轻轻问。
  多日来的好奇心,似一股暗流,一直不断寻找出口,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缺口,自然全部汹涌而出。
  “还是那个条件,除非你当我女朋友!”唐宇琛望着沛知。
  他的目光,好似一个拥抱,深情地将人纳入怀中,让人无法、也不忍挣脱。
  沛知没有说话,陷在他的眼波中。
  “敢不敢?”他半是挑衅半是引诱?
  “敢!”沛知听见自己清清楚楚地回答。
  哪声音干净清晰,似刚刚冒出头的笋尖,还带着新鲜的晨露,充满生机与挑站。
  唐宇琛一下愣住了。
  连沛知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回答这样干脆有力,仿佛已经在心里酝酿了无数次,只等着对方来问。
  唐宇琛沉吟了一下:“沛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说呢?”沛知微笑迎向他的目光。
  “沛知,你真的愿意作我的女朋友,不后悔吗?”他的目光里忽然添了一层小心翼翼的东西。
  沛知有点捉摸不透他,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后悔?谁知道呢?那是以后的事情!”沛知想一想回答。
  “是!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唐宇琛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你当我女友,不过是想要个答案!”
  沛知侧过头,想一想。
  不,并非单纯为了满足好奇心。
  倘若唐宇琛又丑又蠢,她才不在乎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可是,她并不想同他说实话,“当然!”她说。
  她不想他知道,她已经被他深深吸引。
  爱情游戏的潜规则是,谁先付出感情,谁便受制于对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沛知专注地看着唐宇琛。
  她实在太好奇了,他怎么将一个连姓什名谁都不知道的人从人海中淘出来的。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亲爱的女朋友!”唐宇琛象忽然卸下重负一般。
  他自裤兜里掏出东西,递到沛知手中。
  然后沛知尖叫起来:“啊——”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2

  那是一张薄薄的,再普通不过的票券——“金沙”的门票。
  门票的背面写着“赠:鼎峰建筑设计事务所徐沛知小姐!”
  “就这么简单?”沛知反复看着门票的背后,她怎么就忘记了,被唐宇琛顺手抽走的门票背后写着这些字呢?
  “就这么简单!”唐宇琛忽然坏坏的笑起来:“我只是拨了114,查了你们公司的地址。”
  “可是,我的MSN你是怎么知道的?”沛知又想到新问题。
  “这个也很简单啊,我到你们公司总台,取了一份公司简介,你们每个设计师的MSN和邮件都在上面啊!”唐宇琛笑得异常得意。
  “啊?哪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加班?”沛知继续问。
  “打电话到总台,你们公司的行政小姐告诉我的啊!她话可多了!”唐宇琛笑出声。
  “哪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一个人到星巴克?”沛知问。
  “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到星巴克,我只是让你一个人去东篱园啊!”唐宇琛喝一口酒,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啊?中了他文字游戏的圈套。
  以为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以为,这个神秘的送花人,神通广大——
  却原来,一切不过如此简单!
  “这样简单?”沛知忍不住感叹。
  “对啊!所有伎俩拆穿了都简单透顶!”唐宇琛笑着回答:“可是,人心却是复杂的!”
  “是,我们的心,把所有一目了然的东西复杂化。”沛知也笑起来。
  真相有时候很简单。
  她忽然觉得好轻松,仿佛一直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卸了下来。
  这个唐宇琛原来不过是个普通人啊。
  差点以为他是外星来客。
  “那些礼物——”沛知忍不住问。
  “不过是取巧,说穿了,就没意思了。你就不要多问了!知道得越多,越无趣!”唐宇琛伸手揉了揉沛知的短发。
  沛知的面孔一下涨红了。
  他的动作那样随意熟稔,仿佛与沛知早是亲密无间的情侣。
  而沛知,却觉得有一阵酥麻的电流,自发根一直传到心尖,连手心都湿濡濡。
  奇怪,自己年纪已经不轻了,一颗老心却还是如此经不起诱惑。
  沛知望着唐宇琛——
  他那样英俊,两道浓眉下,是一双深邃而闪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总是半眯着,有种特别的,说不出的味道,有一点点慵懒、一点点邪气、一点点暧昧,还有一点点天真……太复杂了。
  沛知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可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住。
  他仿佛天生就是一块巨大的磁石,他的魅力是源源不断不住扩大的磁场,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爱慕的眼光。
  唐宇琛也看着徐沛知——
  奇怪,她的目光为何有点涣散——
  每一次,他看到她,她总是那么漫不经心,低着头,似乎有无穷心事要想。
  “在想什么?”唐宇琛轻轻靠近她。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呵出的气,暖暖的,酥酥的、似一根极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不经意地撩拨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沛知自耳根处开始红成一片。
  “想什么?”他又轻轻问,
  象在念一个咒语,一个让人心神荡漾的咒语。
  “在想你……”沛知还是望着他,一直望到他的眼底去——
  哪里面,藏着什么呢?
  “想我什么?”他好奇起来:“我在你身边,你还想我?”
  沛知噗哧笑出声:“我在想,你不知道伤过多少女人的心啊!”
  “为何?”
  “因为,你看起来象个捕鼠器,总有老鼠经不住诱惑,要主动送上门。能全身而退的,恐怕没有几个吧!”沛知一本正经地看着唐宇琛。
  “徐沛知,你能不能换个东西来打比方啊……”唐宇琛嚷起来:“你怎么能把我和老鼠夹子当作一类啊!”
  “哈哈哈,本来就很象嘛!”沛知忍不住放声大笑,看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她觉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所有的男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有掩饰不住的孩子气!
  “他可是——真的喜欢上我了”沛知悄悄的想。
  “徐沛知,你这只老鼠,我是不会放过了!”唐宇琛非常自然地伸手揽过沛知。
  沛知半陷进他的怀抱。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人海中,有一个怀抱在等我!
  就是他的了吗?
  是他吗?
  但愿是他——
  他可会认真?
  认真玩一场游戏?
  会有人愿意认真的、全情投入地玩一场游戏吗?
  她想也不想,抬起头:“你同我是玩玩而已的游戏吗?”
  唐宇琛低下头,看着沛知。
  她的面孔只有巴掌大,像个孩子,可是眉目间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灵秀与认真。
  “不,不是游戏!”他将手贴在她面颊上。
  她的面颊很烫,像发着高烧。
  可是,他知道她很清晰、很理智。
  “感情怎么可以儿戏?我是真的被你吸引了!我所作得一切,不过是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想用与众不同的方式来讨好你!因为你是那么得特别!”他的目光温柔地好似一张绵密的网,可以将人融化的网。
  “真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伸手替她抚平:“真与假,以后你自己体会!”
  沛知点点头——
  她想,我还是当它是一场游戏好了!
  认不得真啊!
  可是,一抬头,接触到他深情款款的,专注的眸子,她的心又软了。
  即便是游戏,若不认真,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吧?
  做任何事情,不认真、不投入、又怎么体会其中最极至的乐趣呢?
  简直左右为难!
  敢不敢,再投入一点?
  敢不敢,与这萍水相逢的男人,谈一场认真的恋爱呢?
  唐宇琛,可不知道沛知想什么——
  他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出其不意地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哪浅浅的一吻,似烙铁一般,烧烫了她的皮肤。
  沛知仿佛被电击中,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她没有想到他会吻她,虽然吻的部位并不敏感,吻的方式更像一种欣赏与爱惜。
  可是,她的心,还是猛地被拉进感情的漩涡中……
  根本——
  由不得她不投入……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3

  整个晚上,唐宇琛的手都贴在徐沛知腰部,片刻也没有放下。
  这奇异的小动作,象是具有某种神奇的亲和力,让两人忽然间亲近了许多,原本的生分都荡然无存,似乎两人原本就这样亲昵无间。
  唐宇琛的手,看似不经意地贴在沛知的腰间,那样自然,仿佛这手天生就是放在这里的,因为他的自然,沛知也觉得这似乎理所当然。
  他的掌心很烫,有源源不断的温度自掌心渗透进沛知的皮肤,极具侵略性。
  可是沛知觉得十分享受——
  有多久没有这样接近一个异性?
  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象踩在软绵绵云端,浑身无力,膝头发软,心跳异常,然而又有说不出的愉悦。
  沛知忍不住半闭上眼睛——
  “唉——”她在心里叹口气!
  不,不是哀伤,不是无奈——
  这叹息那样满足——
  
  渐渐,气氛已经不同。
  虽然音乐房子还是那么吵闹嘈杂,音浪依然一波高过一波。
  可是,沛知觉得周遭已经静下来,整个世界忽然浓缩了,浓缩至她的眼中,只剩下唐宇琛一人。
  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似乎只这样凝视,就已经够了。
  无声胜有声。
  沛知望进他的眼眸深处,灯光下哪眸子竟然不是单一的黑,浅褐、深蓝、暗紫……随着眼波闪烁而变化。
  她觉得,心忽然和他靠得很近——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仔细看他的模样。
  眉毛又浓又黑,眼睛漆黑发亮,睫毛浓密纤长,大概可以放好几根火柴吧。
  他的鼻子,又挺又直,让人觉得他是骄傲而不可侵犯的,嘴唇线条优雅,嘴角微微上扬,随时都挂着一抹恍惚的笑意,下巴略微有些方,显得高贵而倔犟。
  他多好看啊!
  他属于我了吗?
  沛知觉得他好似一个梦中人,一觉醒来便不可再触摸到。
  忍不住,沛知轻轻地伸出手,沿着他的轮廓,轻轻的抚摸。
  她轻轻抚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感受他轮廓的每一道起伏。
  唐宇琛没有阻止她,他安静地看着她,任凭她触摸自己——
  她像个小女孩,新拆开一份礼物,忍不住千百次的触摸,以确定它的真实性。
  她扬着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是没有遮掩的情绪——
  有一点贪婪、有一点惊喜、有一点意外、有一点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天真的娇憨。
  他笑了,望着她——
  他的目光,那样温柔、那样浓烈、仿佛新酿的桂花酒,芬芳而浓郁——
  沛知觉得她有点醉了,不知道是因为杯中的酒,还是他的目光。
  
  等唐宇琛提醒沛知要离开时,沛知才发现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咦?时间过得真快!”沛知忍不住笑。
  是,真不知道时间忽然都跑那里去了。
  莫非有人暗中拨快了时钟?
  沛知有点不想离开——
  才刚开始,竟然已经不舍。
  多可怕!
  沛知赶紧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沉迷。
  她果断地站起身,向外走。
  唐宇琛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很自然地,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他真高!
  沛知忍不住向四周望了望——
  果然看到羡慕的目光,沛知不由得靠他更紧一点。
  然后又忍不住低下头笑——
  看!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何种质素、学历、出身、容貌出色与否,都拥有相同的虚荣心。
  这小小虚荣心,强大到无处不在。
  自衣服首饰鞋袜、学历容貌金钱、汽车房子伴侣……她们统统都要拿出来与别的女人一较高低,非分出个胜负不可。
  只要其中一样,是别人羡慕的,她们便可以自得其乐一整日。
  徐沛知今日,居然也会靠男人来满足这荒谬的虚荣心。
  原来徐沛知也有这肤浅的一面?
  沛知咬咬唇,自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自己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可是,她又觉得这肤浅也有些喜不自胜。
  有得炫耀,总比没有强吧!
  她紧紧牵住唐宇琛的手,昂首挺胸,自酒吧里各色女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过。
  
  到了楼下,唐宇琛说:“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自己有开车来!”沛知说。
  “哦!我也开了车!”唐宇琛松开沛知的手,哪温暖的感觉也一下被带走。
  这一刻,沛知懊恼到极点——
  为何要买车?
  白白丧失被男伴接送的乐趣。
  女人最享受的莫过于这一接一送的娇宠和矜持。
  可如今,经济独立的代价是,连这最简单的享受也失去。
  有些男人甚至会说:沛知,你有车,请绕路送我一程。
  多无趣,姣姣女,即时变作女司机。
  沛知叹口气:“我们回家吧!”
  唐宇琛伸手揉揉沛知的头发:“我送你!”
  “你怎么送我啊?”沛知抬起头,失落感顿时消失。
  “我先开你的车,送你回家,然后回来取我的车!”
  “哪多麻烦!”沛知皱皱眉头。
  “我不觉得麻烦,就一点都不麻烦!”唐宇琛微笑望着沛知。
  是啊,只要当事人心甘情愿,再麻烦都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
  许多女子听到男伴这样唐塞自己——
  “工作忙没空陪你逛街。”
  “塞车,所以迟到。”
  “你真的很罗嗦,能不能保持安静。”
  “距离产生美,还是留点空间更好,不用天天见面了!”
  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这些统统都只是借口,最私低下、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只是——
  他已经不再爱她,他对她已无兴趣。
  他没时间,不过因为他不愿意抽时间。
  他迟到,是他不愿意早到。
  他嫌她罗嗦,不外他对她已经没有耐心。
  他抱怨空间不够,只是他不愿再面对她——
  
  在男人,对你有兴趣的时候,请尽量使唤他们!
  否则过了这个村,便再无这个店!
  沛知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当下她点点头对唐宇琛说:“哪就请你当一会司机吧!”
  唐宇琛接过沛知递过来的车钥匙,由沛知带路,走到白色CRV前。
  “咦?开这么大车子?”唐宇琛有些意外。
  沛知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可以?”
  唐宇琛摇摇头:“不是!小女子爱开大车子,证明你骨子里是个爱冒险,渴望激情与浪漫的女人!”
  “何以见得?”沛知坐到副驾上。
  唐宇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娇小的女人,喜欢驾驭庞大的车子,当然是个征服欲望强烈的女人,倔犟不服输。何况城市越野,本来就是给爱冒险渴望自由的都市人准备的。”
  沛知侧过头:“是,不然怎么敢牵你的手?”
  唐宇琛轰一下油门:“牵我的手算什么?敢不敢坐我开的车?”
  沛知笑眯眯摊开手:“敢不敢?什么意思?”
  唐宇琛坏坏笑了一下:“马上你就知道了!”
  “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沛知一点也不怕:“为何还不开车?”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家住在那里?”唐宇琛叹口气。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已经对我了如指掌?”沛知惊异地看向他。
  “喂!拜托,我不是私家侦探!”唐宇琛伸手揉揉沛知头发,一脸无奈。
  “拜托,下次不要弄乱我发型!”沛知学着唐宇琛的口气抗议。
  然后,沛知说了住址。
  话音刚落——
  车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沛知防不胜防,身子不由向后倾,紧紧贴在椅背上。
  然后,车子越开越快,只听见耳边呼呼风声。
  时速已经到140码。
  深夜,街上的车子速度都很快,可是却还是一眨眼,被抛到身后。
  好几次,路口有车开出来,眼看要撞上去,都快速冲过。
  整个过程,唐宇琛没有减过一次速。
  沛知紧紧拽住扶手,吓得眼睛都不敢闭上。
  一颗心高高悬在嗓子眼,随时准备尖叫出声——
  奇怪,一向爱惜生命,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沛知,这一刻却并不害怕。
  她只觉得非常非常的新鲜刺激。
  原来市中心,也可以开这么快的车。
  见沛知沉默不语,唐宇琛问:“还敢不敢继续?”
  “当然——”沛知清清嗓子大声说:“已经上了贼船,还下得了吗?”
  “怕了,我就减速!”唐宇琛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沛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紧紧拽住把手,太过用力,指关节有些发青。
  因为怕叫出声,她一直死命咬住下嘴唇,已经咬出一道深深的牙印。
  可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她甚至说:“还能再快点吗?”
  唐宇琛点点头,车速飙到150码——
  风灌进车内,隐隐的,居然有淡淡的玫瑰香。
  也许这风刚刚经过了一处玫瑰园,将那些游离的花的气息带了进来。
  空气有点潮,吹到皮肤上,微微有些润——
  这闷热的夏末,似乎因速度,起了秋风,有点清爽的凉意。
  沛知深深吸口气——
  她的心里也涨的鼓鼓的,为着不知名的情愫。
  已经很多年,她没有这种感觉,仿佛自己随时可以飞起来——
  她真正觉得快乐,似乎所有烦恼都已经被哪对流的空气带走。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老了,枯萎了,沉寂了,是夏末蔫耷耷的玫瑰,已经没了生气。
  连得大奖,都不能刺激她兴奋起来了。
  可是,这一刻,她觉得她又活过来了,重新焕发出神采,每一片花瓣都簇新。
  她看了唐宇琛一眼,他正专注望着前方。
  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让她感动——
  她扬声对他说:“唐宇琛,无论如何,谢谢你!”
  “什么?”他诧异地望她一眼。
  “我说谢谢你!”
  “为何?””
  “谢谢你让我这样快乐!”她笑出声,整个人轻松无比,连害怕都忘记了。
  是啊,她感激他。
  感激他自茫茫人海中,挑了她来玩这场游戏。
  他让她兴奋、激动、快乐、得意忘形、如沐春风、心跳加速……
  这一刻,她忽然下定决心——
  要好好投入的,享受一次爱情。
  在乏善可陈的生活、枯燥无味的工作和冷酷无情的时间,令她萎谢之前——
  她要全情投入的爱一次——
  爱这个让她血液沸腾的英俊男人!
  哪怕,他不过是同她玩一场游戏!
  有什么关系呢?
  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人感受。
  对方再爱你,你若对他毫无感觉,你也体会不到爱情的乐趣。
  即便他不爱你,可是你爱他,你也能享受到爱情的甜蜜与煎熬。
  看,完全是自我的,私密的享受。
  徐沛知豁出去了——
  正如此刻,她将她的生命交付到他的手中!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4

  幸亏,唐宇琛不负重托。
  他将沛知安全地送到家门口。
  车停下来,风也消失了。
  那些因速度而产生的快感与幻觉都消失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
  “下次还敢不敢坐我开的车?”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那样小,非常柔软纤细,难以想象,那些高楼大厦,就是自这双小小的手中,设计出来。
  是她赋予了那些冰凉粗陋的钢筋水泥,生命与美丽。
  “当然敢,不过,我会系上安全带!”沛知指了指一直没来得及扣上的安全带。
  “沛知,你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女人!”唐宇琛静下来,看着沛知。
  沛知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哪不是很好?男人喜欢有神秘感的女人!”
  “不,你不是神秘——是特别,而且出人意料!”唐宇琛努力寻找较为准确的形容词。
  “是吗?有多出人意料?”沛知偏过头问他。
  原本宽大的空间忽然变得局促起来,空气里充满了暧昧得、含混不清的因子。
  他靠沛知那样近,连呼吸的声音都那样清晰可辨。
  “我以为你不敢的,你都敢!”唐宇琛轻轻说,呼出的气息碰触到沛知的面颊,痒痒的,酥酥的,似一串微麻的电流。
  沛知稍稍抬起下巴:“是吗?仅此而已?”
  唐宇琛凑近她,他的唇几乎贴到她耳垂:“你还想我觉得你怎样?你已经让我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了!”
  他轻轻的耳语,似极了小时候吃的棉花糖,软软的、糯糯的、入口即化,留满嘴清甜,回味无穷。
  沛知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鼻息也变得粗了,她努力克制,可是身体内好像忽然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中流窜,由不得她自控。
  “你为我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我怎么不觉得?还以为这些事情你天天做,乐此不疲!”沛知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得极轻,甚至微微有些暗哑。
  她真怕这声音泄漏自己得太多欲望、太多秘密。
  她握紧了唐宇琛得手,否则她得身体会有些抖。
  “小姐,你以为我钱多无处花,精力无处消耗,时间无处打发吗?”唐宇琛轻笑出声。
  沛知心中一震:“哪为何对我做这些事情?”
  “你相信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吗?”唐宇琛低声问。
  “不相信!”沛知摇摇头。
  不,其实她相信,她对他,不就如此吗?
  可是,她不愿意承认。
  他叹口气:“哪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明白!”
  “哪算了!”她故意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烫人,黑暗中,也亮若星辰。
  沛知并非没有谈过恋爱,她知道,有时候女人的含蓄低调,回避躲闪,看在男人眼中,有一种欲说还休、欲迎还拒、欲擒故纵的美。
  果然,唐宇琛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沛知的脸向上仰起,他的脸则有些下俯。
  然后他贴近她,他的鼻息已经触碰到她的。
  他的唇,距离她的唇,那样近——
  她喉咙有些发干,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可是要吻她——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他说!
  然后,他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发丝。
  啊——
  他没有吻她!
  沛知竟然有些失望,她望着他性感的嘴唇,有些不甘心——
  他竟然没有吻她!
  她差点自作多情的闭上眼睛,看——差点出丑!
  好险!
  沛知长吁一口气:“是啊,睡个好觉!”
  车里的旖旎风光顿时烟消云散。
  
  然后,唐宇琛替沛知将车停好,又亲自目送她上楼。
  “明天——”沛知说。
  “明天,我会来找你的!”唐宇琛不等沛知说完。
  “可是,你怎么找我?”沛知问。
  “到你公司楼下接你下班啊!”唐宇琛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我若想找你怎么办?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对你一无所知!”沛知摊开手。
  整个晚上,沛知都陷在唐宇琛的眼波中,浑然失去了理智。
  可是,不知道是吹了风,还是没有得到那个吻,她现在终于有一点点清醒。
  “恋爱就是相互了解的过程,你肯定会越来越了解我,直到有一天了如指掌!”唐宇琛又揉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充满宠溺与怜爱,沛知觉得很熟悉很窝心。
  “你保证?”沛知问。
  “我保证!”他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沛知笑了:“好吧,哪我就等着你明天来接我!”
  “做个好梦!”唐宇琛笑着做个再见的姿势。
  沛知点点头,转身上楼。
  “沛知——”他忽然唤住她。
  “什么?”沛知赶紧转过身。
  “你会不会梦到我?”他忽然很郑重的问她。
  “嗯——不知道呢!”沛知故意想一想说:“哪要看你会不会梦到我!”
  “哪就梦里见了!”唐宇琛用两个大拇指做了个碰头的姿势,十分有趣可爱。
  沛知笑嘻嘻说:“哪你梦到我的时候,别忘了问我有没有梦到你!”
  让后她飞快地转身上楼。
  沛知一进门,灯也没开,便迫不及待冲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往下望——
  他果然在楼下,正仰着头望着她的窗户。
  一种甜丝丝的情愫一点一点爬上她的心房——
  她一直在暗处看着他,而他不知道她在看她,于是她有种技高一筹的优越感。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很快融入夜色中——
  再一次,沛知与他失去了联系。
  若他不去那个酒吧,沛知也许永远也无法再找到他。
  可是,沛知并不担心,她知道,明天他一点会来找她,带给她更加甜蜜刺激的经历。
  
  沛知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无端端,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中充盈着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喜悦。
  这喜悦泛滥到全身,整个人好像梦境中一般,亢奋却又浑身无力。
  然后,整个晚上,她好似梦游一般,恍惚而缥缈。
  她打开灯,走到浴室沐浴,温热地水包裹着她,烟雾氤氲间,仿佛是他的目光温暖而湿润。
  沛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潮红,好似发着高烧,眼睛亮得吓人,胸部不受控制地起伏着,象中了曼陀罗的毒,连神志都不清晰了。
  她擦干身体,换上背心短裤,走出浴室。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幅画——
  忍不住,她拾起地上摔断了芯子的笔,重新削好,仔细把唐宇琛的画勾勒完整。
  然后,他的面孔更加清晰,似笑非笑地,静静看着她。
  沛知出神地看着他——
  他的唇微微张着,似乎在诱惑一个吻。
  情不自禁,沛知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然后,沛知自己也忍不住噗哧笑起来。
  只是一副画,竟然也能轻易地摄走人的魂魄。
  这个唐宇琛到底对自己下了什么蛊,这样厉害?
  要是被曼绮看见了,一定会尖叫,骂自己是花痴。
  沛知转过身,床对面的墙上,还挂着哪副曹子建送她的玫瑰。
  镜框略微有些反光,沛知走过去一点——哪纸巾平整而完好,画上的玫瑰颜色亮丽如新,可是,那段感情已经褪色,淡得颓留一个影子!
  沛知,轻轻取下镜框,将纸巾取出来,把画着唐宇琛的图纸放进去。
  她重新把镜框挂到墙壁上。
  然后,她又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躺在床上,只要一睁开眼睛,便能看见他!
  她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纸巾收起来,放进抽屉里,塞到最深处,锁上。
  不知道,要到何时,她才会再把它拿出来看一看。
  看,就是这样,当一段新恋情,代替一段旧恋情,过往的一切,只会更加灰败褪色。
  这一刻,沛知想起,与子建分手时,痛哭流涕的她伏在父亲膝头,父亲轻轻对她说:时间会医治好一切!
  是的,一切伤痛果然都已经过去。
  时间最是残酷无情,可也最美丽神奇。
  曾经亲密的爱人,可以沦为陌路人。可是,陌生人也可以忽然擦出炽热的火花。
  青春的身体转眼便佝偻,青丝转为白发。可是,皱巴巴幼儿也瞬间长成如花美眷。
  人类的智慧与文明在时间面前,显得那样粗浅无力。
  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不过都只是朝生暮死的蝼蚁。
  留得住一刻是一刻,若不及时行乐,乘肉身还能承受欢愉,还等什么?
  徐沛知倒上床,她总是不肯闭上眼睛,总想再多看看他的样子。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徐沛知失眠了!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3点。
  可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只是反复回味着与他相处的每个瞬间。
  终于,她坐起来,抓过床头的电话。
  忍不住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想告诉曼绮,她恋爱了!
  可是——
  这么晚了,好不好打扰她呢?
  沛知想了又想,电话拿起,又放下——
  这样兀兀突打过去,会被曼绮笑话还是痛骂一顿?
  管他呢?
  徐沛知急需老友分享她此刻的情绪——哪彭湃的、压抑不住、按奈不下的情感。
  “喂——”电话接通了,曼绮慵懒的、睡意朦胧的声音传过来。
  “曼绮,我是沛知!”沛知鼓起勇气。
  “什么事?”曼绮有点不耐烦。
  任何人被人自好梦中拖出来,都会不耐烦。
  “我恋爱了!”沛知兴奋地低喊。
  “哦——”曼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是静默的,电波流动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你恋爱了?”周曼绮终于被吓醒了,怪叫道。
  沛知得意的,然而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重复:“是的,我恋爱了!”
  “等等——”
  沛知听到电话那头唏唏嗦嗦的声音,然后听到曼绮说:“啊,沛知,现在半夜三点,你发什么梦了啊?”
  “不,不是做梦!”沛知的声音听起来的确象在梦中。
  周曼绮彻底清醒了过来:“沛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沛知轻轻嗓子,兴奋地,将晚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告诉曼绮。
  曼绮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沛知绘声绘色地描述唐宇琛在市中心飚车,而她连安全带都没有系的时候,曼绮终于忍不住了:“徐沛知,你太荒谬了,你怎么可以拿生命当儿戏,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就那样死了也好啊,没有烦恼,多么刺激多么幸福——”沛知梦游一般。
  “神经病,不知道唐宇琛给你吃了什么药,迷了你心窍!”曼绮唾她一口。
  “不,曼绮!你不知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心动的,快乐的感觉了!”沛知轻轻说。
  “可是,那个唐宇琛来路不明!”曼绮提醒她。
  “不!”沛知把金沙门票的事情告诉曼绮。
  “什么?竟然这样简单?”曼绮惊呼。
  “是啊,其实他并没有我们想象的神秘!不过是个普通人,略微费了点心思来讨好我!”沛知笑嘻嘻的说。
  “啊——哪还好!”曼绮好似有点放心。
  “曼绮,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呢?”沛知忍不住问曼绮。
  曼绮一直是她的良师益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有她替她出头。
  “沛知,我知道,事情到现在,拦也拦不住你了!说实话,如果我是你,面对这样英俊而聪明的男人,恐怕也会情不自禁,不一定做得比你更好!可是,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先了解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是否认真,然后再付出感情也不迟。”曼绮仔细叮嘱。
  她知道,沛知已经甘愿做扑火的飞蛾。
  “曼绮,老实说。我有些怕,怕把握不住他,也把握不好自己。可是,似乎冥冥中又有一种力量,推动我不断向他扑过去,简直奋不顾身!”沛知放低声音,好友面前,她不想掩饰自己的脆弱胆怯和担忧。
  “然而那种恋爱的感觉,又不断吸引我,鼓起勇气,勇敢接受。”
  “是的我知道!”曼绮回答她。
  “曼绮,你恋爱经验最为丰富,你要帮助我!”沛知向老友求助。
  “我?我都是游戏而已,当不得真的!但是,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对耳朵,以及一双眼睛!”曼绮笑了:“我可以听你倾诉,帮你分析,可是我不能代替你的感受。都说旁观者清,可是感情这会事,却唯有当事人才能理解,旁人看得再多,也不过是皮毛。其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是啊,爱情是场饕餮的情感盛宴,却又极度私密,除了当事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
  这个晚上,周曼绮一直陪着沛知,听她絮絮叨叨得诉说自己的担忧与憧憬。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各自躺下睡觉。
  这一觉,沛知睡到大天亮,居然一点梦都没有做,睡得异常踏实。
  情感得到宣泄,自然所有的压力都释放干净。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5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可是对于徐沛知来说,却又那样与众不同。
  这个早晨,她自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心中便充满了希冀、憧憬与期待。
  她飞快地起身、只睡了几个钟头,可是照样活力充沛、精力旺盛,仿佛有挥霍不完的力气。
  她轻盈地,踮着足尖走路,动作轻快矫捷,恨不能跳一支最欢快的芭蕾舞。
  然后,她沐浴、换了干净的衣服,喷了喜欢的香水,轻轻松松,带着几分雀跃的心情出门。
  可是,她并没有刻意打扮自己!
  沛知真正明白——男人其实从头到尾都不介意女人穿什么。
  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不论她穿什么,他都会觉得美丽,都会深深迷恋。
  可是,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不论她穿什么,他都不会再觉得她动人,不会再留恋。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女人自己在意自己穿了什么。
  
  到了办公室,沛知心情好得出奇。
  看到桌上灰绿色的仙人球,她忍不住笑起来,仔细替仙人球浇上水。
  “小姐,浇太多水,会死的!”曼绮伸过头打趣。
  沛知撇过脸不理她,偷偷忍住笑。
  结果这一整天,沛知都在笑,打字在笑、画图在笑、吃饭在笑、喝水在笑、与人说话也笑眯眯,眼睛弯得似月芽。
  每个人都都感染到沛知的情绪,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轻松起来。
  “徐沛知,什么事心情那样好?”人人都忍不住问她。
  她低下头不回答,还是偷偷笑。
  可是也有人看到她的笑容,觉得分外刺眼。
  林寄太走到她身边,冷冷说:“徐沛知,你可知道乐极生悲这句话?”
  大度的沛知背过身不理他,好心情依然不受影响。
  林寄太看着沛知背影,目光里透出怨毒的恨意。
  他走到茶水间,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便拨通电话。
  他唯唯诺诺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约莫十分钟。
  “拜托,一定要搞定!全靠你了!”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面部有点扭曲,竟然有几分狰狞。
  可是,他自己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表情,他裂开嘴笑了笑——
  他听见自己说:“徐沛知,你的好运到头了,风水轮流转,终于到我了!”
  
  可是沛知,仍然懵懂无知,她沉浸在自己的小小幸福里。
  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等待最是折磨人,每一秒都那样漫长。
  到了下午,沛知连工作都提不起兴趣,一直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每隔十分钟,便偷偷看一下时间。
  可是,哪时钟的指针也仿佛与她作对,象裹了小脚的老太婆,每走一步都慢吞吞。连最有活力的秒针,也好似崴了脚脖子,走一步顿一下,让人看了着急。
  好不容易,熬到接近下班时间,沛知的心都已经飞到了楼下。
  她飞快地收拾桌子,关闭电脑。
  “沛知——”曼绮唤她。
  “嗯?”她回过身看着曼绮。
  曼绮冲她挤挤眼睛:“随时回报战果!还有要小心!”
  “遵命!”沛知冲她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电梯间冲过去。
  进了电梯,沛知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安。
  会不会他没有来呢?
  莫名的,沛知担心起来,甚至有点紧张,她怕他没有来,她白白兴致高昂得等了一整日——
  可结果,他没有来!
  沛知的心情忽然又低落下来,她怕他让她失望——
  她甚至想重新回到办公室,躲起来——
  沛知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一只怯懦的鸵鸟,只想把脑袋埋进沙地里,不去面对真相。
  可是,电梯却不懂得沛知在想什么,它尽忠职守地将沛知送到目的地。
  沛知犹疑着,心里打着鼓,走到门口——
  她四处张望一下,真的没有人——
  他真的没来!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6

  “沛知,你眼睛怎么红了?”唐宇琛惊讶地走到沛知面前。
  “看见同事数钱!”沛知笑了,心情好得似万里无云的碧空。
  “哦,所以眼红啦?”
  “对!”沛知猛力点头,哪眼里的一抹失望的红色,立即消失了。
  “你等了很久了吗?”沛知问。
  “是!”
  “为何不打电话给我?我可以提前下班的!”沛知说。
  “徐沛知小姐,我只知道你们公司总台的电话!”唐宇琛笑着,再自然不过地牵过沛知的手。
  “什么?你不知道我手机号码?”沛知眼睛都瞪圆了。
  “很正常啊!我该知道吗?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到那里去打听?你们公司的手册上也没有啊。”唐宇琛揽过沛知的腰肢。
  “是啊!”沛知忍不住笑了——
  他真的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自己与曼绮一直误会他是个高人!
  也不过是个子比较高吧!
  “哪我现在告诉你!”沛知仰起头,望着他。
  “好啊!”他掏出手机。
  沛知告诉他手机号码,然后他拨了电话号码,这样沛知也知道了他的联系方式!
  沛知小心地将号码存起来——
  奇怪,不过是一串无序的数字,可是竟然让人那样安心。
  沛知宝贝地将手机收好,似吞下一颗安神平喘的定心丸。
  这下,可以随时找到他,像风筝飞再高再远,都有尾巴被牢牢拽在手中,她笑眯眯望着他——
  沛知第一次发现,可以随时随地找到一个人的感觉是多么好啊!
  以后,还会更加了解他。
  不过不急,了解一个人的过程,本来就是一种乐趣,充满了探索和未知的惊喜。
  “去那里?”沛知扬起头问他。
  他用力握一握沛知的手:“走路到处逛逛好吗?”
  沛知想一想:“车呢?”
  “不开了,好吗?”他低下头,替沛知将额前的一缕发理到后面。
  “好吧!”不知为何,沛知愿意配合他、顺从他。
  谁要在这个时候有主见呢?
  其实,现实生活中,每个女人都是大女人,可是她们会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收敛起自己大女人的一面,低眉顺眼,当个幸福被宠的小女人。
  这一刻,她们愿意被爱的人,牵引着前行,向着那个也许是幸福的方向。
  
  然后,唐宇琛牵着徐沛知的手,闲闲沿着马路向前溜达。
  夕阳淡淡照下来,整个城市似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连时间也放慢了步调,从容起来。
  沛知仰起头,哪金光还有一点刺眼,故此她半眯着眼睛,唐宇琛的样子反而更加清晰。
  他的侧面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柔和,唇边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这好看的男人,属于我了吗?
  沛知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仿佛一切都在梦中,那样不真实。
  就是他了吗?自茫茫人海中来与我相会?
  不会再失散了吗?
  不用再寻找了吗?
  沛知将他的手握紧一点。
  他感觉到了,也把沛知的手握紧一点!
  这一次,沛知相信,即便这是场梦,也是场旖旎甜蜜的梦。
  她放心地笑了,夕照中,她的笑容似一朵盈盈盛开的金盏菊。
  两个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看看路边的行道树,对路人评头论足一番,遇到小店子,走进去看一看,也颇有一番趣味。
  下班时候,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特别多,潮水泛滥一般,在城市中心一波一浪的漫过。
  行走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沛知与唐宇琛,似沉淀在暗涌下面的卵石,悠然地体会着,置身事外,闹中取静的安逸自在。
  就这样,一条街一条街走过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远处的建筑物都渐渐溶入夜色当中,只模糊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若隐若现着。
  各色霓虹灿烂起来,似一个个璀璨又华丽的梦境。
  它们都见不得光,只有等太阳落下去、天光都泯灭了,才敢出来招摇一下。
  如同很多只属于夜晚的女人,只敢在黑暗中抛头露面。
  沛知自心里抵触着黑夜。
  夜,是遮丑的,极具欺骗性的,很多女人,靠浓妆撑三分场面,仗朦胧夜色、幻变灯光,长七分颜色,也可演绎一夜的光鲜。
  可她们,是见不得光的,白日里不堪入目的。
  
  可是此刻,沛知觉得夜晚是那样静谧美好,充满多姿多彩,不可预知的诱惑。
  爱上一个人,身边的一切都忽然美丽了三分。
  爱情,有时候可以改变一切。
  喜欢朗朗白日的人,忽然会迷上深深长夜。
  路过一间装修别致的小店,沛知忍不住往里面多看了两眼。
  唐宇琛说:“进去看看吧。”
  然后拖着沛知走进去。
  这是一间单卖水晶装饰品的小店,店里有亮若白昼的灯光,水晶做的苹果、天鹅、鞋子、钢琴、小人儿……都闪着熠熠的光彩,看得人眼花缭乱。
  沛知挨个看过去,兴致勃勃。
  走到最里面,唐宇琛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件很小的水晶饰品,让沛知看。
  沛知凑上前——那东西立即吸引住她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只纤柔的女人的手,翘着好看的兰花指,晶莹剔透,大拇指和中指捏着一颗小小的玲珑的心。像一个女人,漫不经心地拈起情人的一颗心,皱着眉头想:“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最难得,整个物件只有拇指大小,精致地吓人。
  沛知看仔细一点,原来这拈心的兰花指,是一枚项链的吊坠。
  “喜欢吗?”唐宇琛看着看得痴迷的沛知。
  “嗯!”沛知点点头。
  她抬起头——
  “我送给你!”唐宇琛宠爱地揉揉沛知的头发,
  沛知看看标价,600大洋,比起唐宇琛之前送的花,算便宜了。
  于是,她满心欢喜地点点头,接受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管多么有钱有地位的女人,收到情人的礼物都会特别开心。
  有时候,礼物越轻,情意反而越重,因为便宜的礼物,往往附加了更多心思。
  要到这个时候,沛知才忽然想起,她连唐宇琛在何处工作都不知道。
  太过被这个男人本人所吸引,其他一切外在的东西,反而被忽略。
  她想,等一下一定要问一问。
  不等沛知说话,唐宇琛已经将那小小的手,取了下来,握在掌心。
  忽然,唐宇琛压低声音对沛知说:“敢不敢不付钱就走?”
  “什么?”沛知没有听明白。
  “敢不敢?”他重复。
  “啊——”电光火石间,沛知明白过来,他是要偷拿枚吊坠。
  他望着沛知,一脸兴奋。
  沛知愣在那里——
  偷东西?
  敢不敢?
  要是被逮到了怎么办?
  沛知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上的球鞋。
  “还等什么?”唐宇琛催她。
  沛知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敢!
  天,我一定疯了!
  沛知脑袋里一团乱麻,她知道自己在做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可是,看着他英俊的面孔,她又觉得,他的要求她无法拒绝。
  他一脸的期待,急于玩这场游戏。
  她怎能让他失望?
  她不愿她的不敢,让他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她点头了!
  天,他给我吃了什么药?
  不,不、不,偷东西万万不可!
  沛知立刻后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他已经神态自若地牵了沛知往门口走。
  走到收银台前,沛知不由自主想停下来付钱。
  可是,唐宇琛却自顾自,用力拽着沛知往门口走。
  沛知身不由己被推到门外。
  一出店门,唐宇琛便发疯了一般,拖住沛知往前狂奔……
  沛知吓坏了,跟着唐宇琛跑起来,她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耳边只听到呼呼地风声——
  她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盲目地,拼命地、机械地往前跑。
  千万不能被逮到!
  她不敢回头看,怕有人追上来。
  她亡命地跑!
  为了这个男人,她成了人人可以喊打的小偷。
  多么荒唐!
  沛知后悔莫及。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唐宇琛拉她停下来:“别跑了,没人追过来。”
  沛知站定,胸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不已。
   “你一定第一次偷东西。觉得刺激吗?好玩儿吗?”唐宇琛将坠子,递到沛知面前。
  “你真的什么都敢做!”他赞赏地看着沛知。
  沛知望着他:“不,唐宇琛!我一点也不不觉得刺激好玩!”
   “可你为什么要说敢?”他望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想玩,我就陪你!”沛知老老实实说。
  他的目光忽然便得很温柔很温柔,哪温柔似丝丝缕缕的棉线,可以伸手便触摸到。
  沛知心软了,忽然觉得,为他做一次冒险的、违背自己道德观念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听见自己这样说:“你很喜欢偷东西吗?”
  “不?我以为你会喜欢!”唐宇琛震了一下。
  “为了我才偷的吗!”沛知忽然笑起来,“不是因为你喜欢?”
  他点点头:“我以为你会觉得特别!”
  “傻瓜!”沛知用力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唐宇琛揉揉她头发,又替她理好。
  “宇琛,我们去把钱付了吧,就说忘记给钱就出门了。别人不会怪我们的!”沛知说。
  “不太好吧?”他皱皱眉:“这个是我第一次偷给你的礼物呢!”
  “偷的,始终不安心!看着它,我有犯罪感!”沛知游说他。
  “可是——”
  “别犹豫了!否则我会生气!”沛知使出杀手锏。
  “好吧——可是……”他吞吞吞吐吐。
  “还可是什么啊?”沛知急了!
  他慢吞吞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塞到沛知手中:“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啊!”
  沛知狐疑地接过纸片——是一张收银条,上面写着,水晶吊坠:600元,时间正好是今天的。
  “啊!”沛知不明白:“你什么时候付的钱?”
  “下午来接你之前?”他忍住笑。
  “可是——人家怎么会让你把东西放在那里不拿走?”沛知还是一头雾水。
  “因为是我朋友开的店啊!”唐宇琛冲她挤挤眼睛。
  “啊!你一早设计好了,来戏弄我!”沛知忍不住叫出声。
  然后她用力一跺脚,故意撇过脸不理他。
  “别生气啊!”唐宇琛慌了:“我是想让你有一次特别的体验,可是呢,我又不能真让你涉这个险,总得先保护好你,再来玩这个游戏吧!”
  沛知还是紧闭着嘴不理他。
  “你看,我们不能真犯法吧!偷东西是犯法的,游戏也要安全对吧!”唐宇琛着急地扳过沛知的身体:“别不理我好吗?”
  “我错了还不行吗?”他看着她绷的紧紧的脸,有些慌神了。
  “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沛知终于开口。
  “不敢了!”唐宇琛赶紧说。
  “你输了!”沛知忽然欢呼一声,跳起来用里拍他:“你说了不敢!不敢!你输了!”
  唐宇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算计我啊!”
  “就你聪明啊?”沛知得意地笑起来,
  唐宇琛有刹那失神——哪得意忘形的笑容,夜色里似一朵雪白的昙花,纯洁无暇、灿烂明媚。
  “你输了,要怎么惩罚啊!”沛知问。
  “请客吃饭好不好?”唐宇琛故意叹口气:“败者为寇啊!”
  “也好!”沛知摸摸肚子:“五脏庙早空了,也该安慰一下了!”
  其实,过了晚饭时间不知多久了,可是呢?
  沛知并不觉得饿,她只觉得整个人无比充实,体内踏踏实实被欢愉占满,神采奕奕呢。
  “可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吃?”唐宇琛忽然放声大笑。
  沛知撇他一眼:“谁怕谁啊!”
  “哪走着瞧!”唐宇琛不怀好意地嘿嘿笑起来。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6-7

“你又要搞什么鬼啊?”沛知向后退一步,作出很害怕的样子。

“不告诉你!”唐宇琛跨前一步,一把握住沛知的腰,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

看到他滑稽的表情,沛知笑得往后仰。

怕沛知跌倒,他只得用力揽住她的腰。

两个人一路亲亲热热地笑着,穿过马路……

任何人看到他们,都能感觉到空气里,浓得化不开得蜜意,丝丝缕缕,甜得发腻。

至少,曹子建能够深刻得体会到这幸福和甜蜜。

这甜蜜的氛围,对于他来说却带着浓浓的酸涩,似忽然打翻的一缸老阵醋,经久不散,末尾还有点苦。

虽然隔了重重暮色,可是曹子建仿佛连沛知脸上醉人的酒窝也看得真真切切。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小。

曹子建刚巧开车自路口经过,看到一对嬉戏的情侣,不由想到他和沛知牵手的画面。

不由自主瞥了一眼。

自与沛知分手后,看到别人谈情说爱他都不敢回头,可是今日这情不自禁的一瞥,让他更加失落。

只一眼,他的心仿佛被巨大的车轱辘碾过,连“啪”的一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裂开了。

那痛无声而剧烈,五脏六腑都被搅动了。

似有一只巨大的巴掌,凌空甩了给了他一个大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

要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还爱着她。

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他可以当她知己好友,可以如自己同她讲的那样,希望她幸福。

可是,现在心脏裂开,层层包裹的伪装也粉碎,赤裸裸真相跌出来——

原来,最私底下,他还是希望,给她幸福的,始终是他。

多可怕,居然自欺了如此长时间。

子建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回头看,可是已经晚了,那一幕深深刻在脑子里,闭上眼睛,也那样清晰。

同沛知分手,他也曾经痛苦了很长时间,可是因是他主动提出,也没觉得不能接受。

最重要,虽然分手,可是两人始终维持好友关系,日日见面。

天天看到她笑靥,他觉得,她始终在身边,并没有失去,仿佛一伸手,还可以揽她进怀抱。

是,她还在那里,还是能够每日见到。

可是,揽她入怀的已经是另外一双手臂。

曹子建只觉一阵雾气忽然间挡住了视线……

夜似乎更加浓黑,我丢失了什么?

他茫然地,失措地、机械地开着车——



沛知与唐宇琛上了出租车,他说了城南一个沛知从来没有听过的地名。

车子向陌生的地方驶去。

“吃什么?”沛知忍不住问。

“去了就知道了!”唐宇琛凑到她耳边:“怕啦?”

“才不!”沛知不示弱地挑眉毛。

“到了,你可别不敢吃啊!”唐宇琛故意压低声音。

沛知忽然有点心虚,懦懦地问一句:“不会是生吃猴脑吧?”

唐宇琛意味深长地笑一笑,并不答话。

沛知脑袋里闪过血淋淋画面,不觉有些恶心,瞪了唐宇琛一眼。

唐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