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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7-2

不知是唐宇琛的缘故,还是这杯拿铁的咖啡因起了作用,整个上午沛知都感觉体力充满无穷动力,脑细胞异常活跃,工作起来效率奇高,简直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

“沛知!”

等曹子建站在沛知跟前唤她,沛知才自电脑前抬起头来。

“子建?什么事?”沛知茫然看着子建。

“午饭时间到了!”子建敲敲沛知桌子。

“哦!中午了吗?”她笑着拂一下头发。

子建点点头:“所以,才叫你一起吃饭啊!”

“为何这样好?”沛知笑嘻嘻站起来,收拾桌子。

“下午要开会商定图书馆的设计概念,我们中午先碰一下!”子建帮沛知将散落在桌上的资料归纳到一起。

“哦,果然是公事!”沛知三下五除二将东西收好。

然后,俩人一起到所里的饭堂吃饭。

点了菜,子建选了最靠窗的位置坐下。

沛知坐到子建对面。

阳光隔了那棵老槐树纷繁的枝叶,自窗外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沛知忽然有刹那恍惚——

多年前,也在这里——她和子建恋情正浓,简直喝凉开水也有蜂蜜的味道。

无数个这样的中午,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桌子下,两个人的手,十指紧扣,把一份滋味寡淡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可如今——

也只有公事,他才会再邀她一起吃饭了吧!

沛知,再心里摇摇头,将回忆,重新封存好,贴上封条。

“最近如何?”子建用筷子,在碗里扒拉两下,并没有直接谈工作。。

“还行!”沛知微笑着看着子建。

“听说——”子建犹豫了一下:“你谈恋爱了?”

自那夜看见沛知在别的男人的怀中笑得前俯后仰,子建心中就一直哽着一枚刺、细细的、尖利的,人前人后、夜深人静,狠狠刺下,用尖锐的痛,提醒他,它的存在。

终于,他再也按耐不住,他想知道,是谁,彻底将她带离他身边。

于是,中午一到,他便找借口约她。

今非昔比,吃顿饭,还得事先找好理由。想当初,朝夕相处,吃饭约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子建,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的选择……

“咦?消息传得那样快?可是曼绮这个大嘴巴?”沛知还是一贯好脾气的微笑,并没有否认。

子建知道,沛知温和的微笑,不知麻痹了多少人。

骨子里,她倔强又执着,从不肯妥协。

此刻亲耳听见沛知承认她恋爱了,子建更觉得心头那根刺,直插入心脏末端。

其实,他早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却原来他什么都没有放下。

子建在心头叹口气,可是脸上还是硬撑着:“这可好!是那送稀奇古怪花给你的男人吗?”

“是!”沛知坦然承认:“我也不知道,竟有勇气爱上一个陌生人!”

“来历不明,还是小心得好!”子建真心为沛知担心。

“如今,来龙去脉都摸清楚了,你大可放心!”沛知听出子建语气里的担忧。

一股暖意,自她心中荡漾开,虽然他的选择曾经伤害过他,但他,毕竟是她深爱过的男人。

冲着这份牵挂与关心,沛知觉得,她选择原谅他,从来没有错过。

曹子建,依然是那个光明磊落,人品出众的男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她可以真正将这个男人放下!

可是,她竟做到了。

她的心又寄托在新的男人身上!

是谁说的,走出旧恋情最好的方法,是速速开始一段新恋情?

真是再正确不过!

可是,爱上新的人,谈何容易?

沛知感激唐宇琛的出现,真正让她摆脱了旧日纠缠不清、辗转心间的的那份感情。

新的爱情、簇新、散发着嫩白的芬芳,比陈旧褪色,又伤人的旧恋情,不知好多少倍。

沛知觉得十分满足。

“沛知,你可觉得幸福?”子建轻轻问她。

“幸福?不知道,那是以后的事情。至少我现在觉得快乐!”沛知实话实说。

刚开始的一段恋情,距离幸福尚且有老长一段距离。

这年头,很多人都已经丧失爱的能力,别说幸福这样奢侈的感觉,就是快乐,也很少能捕捉到了。

“快乐就好!”子建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他内心十分复杂,他真心希望沛知能幸福,可是又不想这幸福是旁人带给她的。

曹子建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这样自私的俗人。

“他,比我可好?”曹子建到底是个男人,总希望,在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心目中,他永远是最好的,是她心里永远无人可取代的神。

“不好比!”沛知忍不住笑了,她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子建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男人,总摆脱不了争强好胜的秉性。

“为何?”他愣愣地问。

“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各有各的好,无法比较!”沛知望着子建,今日,他可是有点反常?

“总有可以比拟的地方吧?”子建固执地追问。

“子建,我认识他的时日太短,不如了解你那么深,所以各加无从比起!”沛知拍拍子建手背。

听了沛知的这句话,子建心头又一宽。

到底,沛知更了解自己!

是,从来没有人似沛知那样接近过自己的心灵。

可现在,她离开了,要去到别的男人的内心世界!

那失落感,似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在子建体内不断扩大,仿佛没了止尽一般……

“沛知,当初也许是我错了!”他忽然鼓足勇气说。

他明白自己已经后悔了,后悔当时把面子、骨气这些虚无的东西看得比天还大。

现在他明白,什么都没有活生生的、会笑会呼吸的徐沛知更重要。

多年来,她一直占据着他的心。

但因为日日都可以看见她,并没有觉得分手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今日,劲敌出现,他才知道,他怕是要永远失去她了。

不,他并不曾真的想离开她!

此刻,他想挽回,但不知还来得及不!

“子建,都已经过去了……”沛知诧异地看着子建,不明白他为何没头没脑提起往日。

分手多年,子建从未曾在自己面前表现过丝毫悔意!

尽管沛知,曾经无数次,希望他会对她说:沛知,我们从头来过!

可是,现在,他突然提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已经过去了,再回不去了!

她已经奋不顾身扑向她的新恋情!

子建尴尬地笑一笑:“真的都过去了吗?可我以为你还在我身边!”

“子建,我确实还在。我们是好友不是吗?”沛知不知就理地看着子建。

“是,我们只是好友!”子建长长叹口气。

今日心绪纷乱,曹子建已经无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俩人又闲闲谈了一会儿,话题始终围绕沛知与她的新男友,无论如何也扯不到工作上。

沛知,终于明白,今日子建约她,并非为着公事。

原来子建还是在意她的。

他在试探,他与唐宇琛,谁在沛知心中的分量更重。

原来,他还是在乎她的,并不是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了。

难道,他对她,仍然有放不下的感情。

沛知猜不透。

但是,她的心刹那间有些得意起来。

哪个女人,不希望,在旧恋人的心中,始终占据一个角落,天长地久的让他怀念着,始终放不下,忘不掉、抛不开?

更何况,当初,由他放弃她!

此刻,他是否后悔了?

他可是想重修旧好?

这么多年,她一直给他机会,一直等他重新开口,为何要等到今日,他才肯后悔?

原来,女人也像宝物一样,要有人争抢,才更显得珍贵,才能激起人的占有欲。否则再价值不菲的宝物,没有人争夺,也会兀自跌了身价,打入冷宫!

沛知忍不住讪笑!

看着子建落寞的表情,她的心竟隐隐牵扯着发痛。

她心疼他,她也心疼自己!

两个人都固执地不肯开口示弱,都认定了对方已经将自己放下,白白虚耗了这些光阴……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3

好在,午餐时间很快过去。

沛知与子建都是理智的人,下午开会时,两人都又重新将对方放下。

子建、沛知、曼绮、林寄太……这一组人又坐到一起。

“上周分析了大量的数据和资料,你们各自谈一下自己的设计构想吧!”子建坐在长条桌的一端。

今日,他的表情更加严肃。

人人都道他担心这个设计在客户那里通不过,没有人知道他真正不能开怀的原因。

“我觉得加入一些时尚元素比较好!”曼绮率先说:“成都已经是个国际化的大都会,图书馆的设计如果太过保守守旧,未免与整个城市的未来规划格格不入。”

“不!”林寄太跳出来反对:“图书馆,还是要庄严、肃穆、安静大气,才显得有权威性。”

“林寄太,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大英图书馆?你得考虑成都地域环境和历史文化。”曼绮不满他与自己作对。

“成都有2100多年的历史,为什么就不能把图书馆建得有历史感,厚重一些?时尚就难免浮躁,毕竟是政府工程!”林寄太瞪曼绮一眼。

“谁说时尚等同浮躁?”曼绮激动地差点站起来。

“别吵!”子建皱皱眉头:“沛知你怎么看?”

沛知看看曼绮,又看看林寄太。

林寄太故意把脸转到一边,避开沛知的目光。

“我觉得,首先我们要考虑到,市民需要什么样的图书馆。随着网络的发展,其实很多资料和书籍,大家都可以在网上就能直接阅读查找,而且更加方便快捷,以前的老图书馆早就乏人问津。”沛知缓缓地说:“那么,什么样的图书馆才能再次吸引大家走进去呢?”

大家都被沛知的话吸引住。

“首先,我们要设计的这栋图书馆,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凭外观取胜的建筑,这个图书馆,必然不能再是以前功能单一的图书馆,它必须是多元化的,能满足大众各种需求的,是集休闲、娱乐、阅读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人们可以舒舒服服,坐在松软沙发上,在最自然柔和的光线下、喝一杯咖啡或者清茶,享受阅读一本可以捧在手中的纸质书本的乐趣。”沛知望着子建。

“阅读在大家心中已经与旧时不同,对于生活在高效率、高节奏的都市,读书已经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我们要让大众觉得,到图书馆看书,是一件非常轻松愉悦、能放松精神的享受。所以,它不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严肃太过沉重,会让人不由自主抗拒它。可是也不能太过时尚前卫,要有一点点书卷、闲适、雅致,又不能落入俗套!”沛知轻轻说。

“对!”曼绮连连点头:“我们得赋予这图书馆更多人性化的功能!”

林寄太不做声,每次沛知提了好的意见,他不屑承认她的好,又想不出反对的话,便选择沉默。

“我也觉得沛知说得没错。那么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我们可以给这座图书馆添加那些功能?然后再来商量它的整体风格。”子建快刀斩乱麻。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开来……

沛知喜欢这样的氛围,所有人都向着同一个目标奋进,让她觉得振奋。

她精神抖擞地,集中她的注意力,与大家热烈的讨论着。



整个过程,沛知都全情投入,工作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最能让她安心的事情。

无意中,沛知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6点。

前一秒她还在与同事激烈争论,心无旁骛。可后一秒,她忽然间乱了心神。

咦?下班时间到了!

唐宇琛可有在门口等我了?

沛知下意识握紧手机——可是会议还在进行,看样子非得加班不可。

换了往日,沛知是最最不怕加班的那个人。

横竖她也一个人,加班还可以免去一个人吃饭的苦恼。

可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徐沛知不再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如今,也有人在等她。

知道有个人在等自己,有种很幸福很安然的感觉,像一阵风知道该吹想何处,那种归宿感,让人觉得从容。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拨了唐宇琛的号码。

这是她第一次拨这个号码,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果然,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出来——

这感觉有些奇妙——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是又近在耳畔,连微弱的鼻息也清晰可辨。

“沛知?可是要下班了?我已经在楼下。”唐宇琛轻轻说。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更加动人,这声线有种特别的味道,像小时候含在嘴里的一粒甜豌豆,淡淡的甜、微微的清爽、鼓鼓的圆润……让人不舍得将耳朵移开。

“对不起,我要加班,恐怕今天我们见不了面了!”沛知第一次发现,自己那样痛恨加班,仿佛它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是,她又不能撩下一大堆人,自顾自走开。

“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吧!我也回公司去加班!”唐宇琛笑了一下:“正好,有几个设计稿,设计师让我做得不满意,我可以回去监督他们重新返工!”

沛知松一口气。



挂了电话,

沛知重新坐回会议室,一大堆人,还在吵吵嚷嚷争执不休,两个二级设计师唯唯诺诺,林寄太与周曼绮僵持不下,曹子建皱着眉头听着,几个绘图员已经听得有些打瞌睡……

忽然间,沛知觉得有点烦腻了——

这些人能陪着自己到老吗?

那淡蓝色图纸,能开口叫自己妈妈吗?

那冷冰冰大楼,可会伸出手臂拥抱自己,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吻?

沛知叹口气——

不,一分工作,再精彩、再出色、再伟大,也只是一份工作!

所以连克林顿那样身居要职,仍然抵挡不住莱温斯基的诱惑。

可见,一份工作,始终无法与一个人一争长短。

沛知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凡夫俗子,渴望的始终是一具有血有肉的异性的身体。

她已经厌倦了,成日埋首蓝色图纸,对牢静默屏幕。

唐宇琛,似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忽然间吹散了所有沉郁潮湿的阴霾。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4

沛知耐着性子,继续开会——

可是,她始终无法再投入,心思一直游离于会议室之外——

她终于忍不住,乘人不注意,悄悄打开手机,翻到短信一项。

下意识,她输入“我想你了——”四个字。

输完,她怔怔看了看手机屏幕,又觉得不妥,感情太过外泄,太赤裸。

于是又删掉。

可是隔两分钟,她又忍不住,重新输入这几个字。

然而还是觉得唐突,又删掉……

如此这般,输入、删除——

一不小心,沛知按下发送键——

甜蜜蜜的短信,便送出,沛知手忙脚乱想取消,已经来不及。

沛知懊恼不已——

但几秒钟后,短信回过来。

沛知胆战心惊、怯怯懦懦打开短信——

“我也想你!”

这短短四字,似一枝金箭,命中沛知心房。

一切犹豫、迟疑、顾虑都中箭粉碎。

沛知觉得这简单四字,神奇无比,让沉闷乏味的会议,忽然间旖旎起来。

情人间那么拘泥扭捏做什么?

沛知自己也觉得刚才那样多虑实在好笑,决定自此刻开始,抛开一切繁文缛节,坦坦荡荡表达自己的感情。

能够换来那样多甜言蜜语,为何还要畏首畏脚?

唐宇琛回过来的短信,似强心针,令沛知抖擞精神,再次投入会议。

只是,再专注,沛知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与手。

间或,仍然忍不住发一两条短信给唐宇琛。

看到他的回复,她的臀部才能与会议室的凳子稳稳贴合,否则,她的身体早不受控制,奔出室外。



经过漫长的的争论、决议,终于图书馆的功能和设计方向都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工作, 便是画草图。

不过,已经是明日的事情了。

沛知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似往日那般,通宵在办公室加班绘图查资料。

沛知收拾完东西,看看手机,已经是午夜12点。

整个办公室空荡荡……

“听说午夜12点这个时候最邪门!”一个声音自沛知背后发出。

沛知缓缓转过身:“周曼绮,你无不无聊啊?”

曼绮耸耸肩:“你这个胆大的女人,什么都吓不到你!”

沛知拍拍老友肩膀:“自大学时代开始,你便以吓我为乐趣,你还有什么花招能吓倒我?”

曼绮叹口气:“是啊!败给你了!”

沛知觉得好笑,老友淘气性格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

沛知仍然清晰记得,大二那年,学校宿舍楼外,一名美国老太太精神分裂,坠楼身亡,头部被栏杆挂断,独独悬在空中。

是夜,沛知一个人在宿舍,睡至半夜,忽然电话铃大作。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幽深的暗哑的古怪女声:“我的头在你那里吗……”

沛知吓得浑身有一抖,汗毛统统竖起来,瞌睡立即消失……

正要放声尖叫,转念一想,若是鬼怪何用打电话?

于是她静下心,试探着叫一声:“周曼绮!”

“你怎么知道是我?”曼绮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沛知气结!三日未同曼绮说话。

后来,曼绮陈出不穷的花招,一次也没吓倒沛知。

有一次,她甚至将宿舍卫生间的水弄得满地都是,装被水鬼附身……

沛知真正觉得,曼绮空顶着一个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躯壳,内里仍然是个固执得不肯长大的孩子。





当下,她拍拍老友雪白香肩:“还不速速离开?”

曼绮无奈地被沛知拖着手往院子外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正要绕到后面停车场。

“沛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沛知一愣,随即转过身——

唐宇琛正站墙边,一只手斜斜插在裤兜里,略微偏着头,微笑看着沛知。

沛知差点不能呼吸——她甚至怀疑,有那么一瞬,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你怎么来了?”沛知忘乎所以地迎上去。

“你说想我了,我就来让你见啊!”他笑嘻嘻的,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可是已经12点了啊!”沛知说。

“有什么关系呢?”唐宇琛走过来牵住沛知的手:“你不介绍同事给我认识?”

沛知这才想起,曼绮同自己一起出来的。

她赶紧替两人介绍。

唐宇琛微笑冲曼绮点头:“我们见过一次!”

曼绮也点点头:“是!”

沛知有些不好意思,松开唐宇琛的手。

“她害臊了!”曼绮忽然说:“我就不当灯泡了,先回家了!否则她连你的手都不敢牵!”

“曼绮……”沛知窘迫不已,想不到曼绮这样歹毒,让自己出丑。

看着曼绮潇洒远去的背影,唐宇琛低下头看着沛知:“你同事真逗!”

沛知叹口气:“就喜欢整我!”

“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唐宇琛笑一下,重新握住沛知的手。

“是,10年老友,情同姐妹!”沛知点点头:“可是此女有时候特别可恶!”

“因为你纵容她捉弄你!”唐宇琛中肯得说。

沛知惊讶望着他,洞察力这样惊人!

只得这一个好友,沛知特别迁就!

她轻轻咳嗽一声,转开话题,她可不想整晚话题都围绕另外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是她闺中密友也不行。

“可是坐我的车回家?”她望着他。

“不!”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有开车吗?”沛知四处张望一下,可是四下空空。

“散步可好?”唐宇琛低头看着沛知。

“走路回家?”沛知瞪圆眼睛:“好远啊?”

“走不动,随时可以坐车!”唐宇琛用手轻轻推了推沛知得腰。

沛知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两步:“好吧!”

唐宇琛一手握朱沛知得腰,一手牵着沛知的手,两个人一下变得亲密无比。

“沛知,如果开车送你回家,我最多只能和你呆10分钟!”唐宇琛轻轻俯到沛知耳边解释。

“哦,所以要走着回去?”沛知笑了。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恋爱中的人,总是渴望时刻相守,朝夕相对也不会觉得烦腻。

“你不想和我散散步,多说说话吗?”唐宇琛握紧沛知的手反问。

“想!”沛知大大方方承认。

有什么好掩饰呢?

他不也是非常直接地说出内心的渴望吗?

沛知任由唐宇琛牵着手,沿着马路,往回家的方向缓缓走着。

夏末的午夜,仍然有残存的潮热,皮肤上汗浸浸的,偶尔风轻轻吹过,似一双温柔的手,逐寸抚过裸露的肌肤,带来丝丝凉意。

空气里有淡淡蔷薇的香味,不知是谁的香水,经久不散,还是不远处藏匿了一堵蔷薇花墙?

沛知整个人被唐宇琛圈在怀中,两个人贴得无比紧密,远远看去似联体婴儿。

沛知有些好笑,以前看见炎炎夏日尚且紧紧拥抱的恋人,总觉得好奇,难道他们不怕热吗?

可是此刻,沛知自己也加入这个行列。

她丝毫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只觉得再舒服不过,恨不得他搂她再紧一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紧紧相拥,沿着林荫小道徐徐地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亲昵的肢体语言,已经足以让一切对白显得苍白无力。

懂得适时沉默的男人,总有魅力。

很少有男人懂得静默的趣致,总以为恋爱一定是谈出来的,总是在某些紧要关头滔滔不绝,大煞风景。

沛知感激唐宇琛的静默。

她贪婪地享受这静谧而又亲昵的时刻,她觉得只要她的手握住他的手,他的心就已经能够靠近她的心。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能感觉,两人的心跳频率都已经一致。

沛知专心地走着,她悄悄打量她和他的影子——贴得那样紧,仿佛一双巧手,把他同她的影子密密缝合,连为一体。

这影子,随着灯光的的变幻而不断挪移,一会儿在身前招摇着它们的亲密,一会儿在身后默默的跟随,一会儿投身到路边的花墙上……

沛知欣喜地看着这亲密如一体的影子,只但愿这路无限延伸,没有尽头……

有好几次,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暗夜中,眸子灼灼生光,有隐藏不住的渴望,令沛心猿意马,乱了阵脚。

他靠她那样近,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将她溺闭,不断引诱、蛊惑、撩拨着她的心、她的身、她压抑已经的欲望……

可是,他始终没有吻她。

到了最后,沛知几乎觉得这得不到的吻,是一种煎熬同惩罚,她想立即得到解脱,速速返回家中,淋一场冷水浴,好浇灭那已经从她身体里,张牙舞爪,盘旋而出的欲念。

可是,她又深深眷恋他,不舍得这路一下走到尽头。

不是不矛盾的。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反复折腾,来回激战。

“沛知——”他轻轻唤她。

“嗯?”她抬起头看着她。

她努力控制自己,怕哪欲望自眼底泄漏。

“到家了!”他的声音依旧轻若未闻,仿佛怕惊散那连在一起的影子。

“啊?这么快?”沛知惊异地看着前方,果然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

“是!”他笑着望着她。

沛知自心底长长吁出一口气……

热恋中的人,总是嫌路途太短,时间太快……

恨不能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就这样厮守到了老!

她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中满含情意——

可是那满得已经溢出来的情意,仍旧不能让他低下头来吻她。

“明天见!”唐宇琛非常绅士地对她轻轻躬一躬身子:“早上我来接你!”

“好!”沛知点点头。

然后,他捧起她的手,轻轻地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礼貌的晚安吻。

沛知对他笑一笑,满心里都是失望——

不,她不要这样矜持含蓄的吻。

她要的是岩浆般滚烫炙烈的吻,可以将她的身与心、从发丝到灵魂都融化……

可是,她转过身,轻轻走开。

不知道背影里深深的失望与不安能否被他察觉呢?

开始的时候,女人都渴望男人尊重他们、表现得温文有礼,有谦谦君子之风,可是稍后,他若还彬彬有礼,她便会嫌弃他木纳,不解风情。

是,所有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坐怀不乱,但那仅仅针对其他女人。

私底下,她们希望自己的男人,一看见自己便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还原为最原始的兽……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5

回到家良久——

沛知却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为何?他不肯吻我?

是我没有吸引力?

可是他的目光又泄漏了太多秘密?

又或者,我表现得太过含蓄自持?

让他以为我不肯?

好不好表现得再主动些?

可是,若女人主动,男人可会觉得无挑战性?

男人始终是喜欢征服的动物。

是时机不对吗?

可是明明有那样多月半明、灯半昏、人朦胧、鸟朦胧的暧昧时刻?

会不会他觉得我们相处时刻尚短,还未发展到可以接吻的地步?

但他为何又愿意将自己拥得那样紧,几乎嵌进他身体里?

哦,他的身体十分挺拔,隔了菲薄衬衫,仍然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肤……

沛知忽然觉得呼吸困难,黑暗中,面色绯红,双颊烫得惊人……



反反复复折腾至天光蒙昧时刻,沛知才昏昏噩噩睡着。

刚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闹铃却已经响个不停。

沛知用力拍停闹钟,想继续埋头苦睡——

忽然记起,唐宇琛要来接她上班,立即睡意顿消,一翻身自床上坐起来。

匆匆沐浴洗漱,下了楼,果然唐宇琛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沛知心花怒放地迎上去……



自这一天开始,沛知的车忽然间成为多余,闲置在车库几乎被人遗忘。

早出晚归,都有唐宇琛亲自开了车接接送送。

沛知的生活陡地鲜活起来,节目也异常丰富。

统统是挑战心理极限的项目!

他带她到游乐园坐过山车,上了过山车,扣上安全带,他坏坏对她说:“听说,游乐园的设施已经年久失修!”

顿时,原本气定神闲的沛知脸色变得铁青,直嚷着上了贼船。

当列车翻滚起来,急速上行,扑面而来的劲风,几乎让沛知窒息。当列车下冲时,整个人都翻转过来,头朝下,脚朝上,悬于高空,那失重的,急速下落的感觉,又让沛知闭紧眼睛,不断尖叫……

可是,当过山车停下来,唐宇琛坏笑着问:“感觉如何?”

五章六腑都颠倒了位置的沛知,却拂一拂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短发,微笑着说:“真刺激,还想再来一次!”

“那就好,我正好买了两次的票!”唐宇琛笑得更坏!

话音刚落,过山车已经再次启动,沛知闭上眼睛,迎着强劲的风,放声尖叫……

可是,她真正觉得刺激……

那身不由己,舍命豁出去的感觉,那歇斯底里放声大叫,彻底放肆的宣泄,让沛知觉得原来做人还可以这么畅快淋漓……



他带她看恐怖电影。

漆黑影院,毛骨悚然的音乐似冰凉魅影,顺着沛知脊背,不住攀延。那诡异氛围,似一张嘴,不住对牢沛知脑后呵气,令她不寒而栗。

唐宇琛不断将目光自屏幕上移到沛知面部,她惊恐紧张的表情似乎比电影更吸引人。

可是,看到恐怖血腥的场面,唐宇琛又会伸出胳膊,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用空出来的手,替她捂住眼睛。

每次沛知害怕得握紧他的手,他也会用力捏捏沛知的手,示意她放松。

虽然,沛知一向不喜欢看恐怖惊竦的电影,可是靠在唐宇琛的怀中,又是另一回事。

那一刻,一向争强好胜的沛知,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知名建筑师,不过是一个躲在爱人怀中,寻求安全感的怯懦小女人。

再强势的女人,都渴望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能够有小鸟依人的柔弱。

这柔弱不是软弱,是持宠而娇的矜贵娇嗔,是温柔良顺的婉约。

女人还未醉在男人怀中,先醉在自己这娇柔的姿态里。

沛知知道,其实男人也分三流九等。

不,不是凭经济实力、也不拼智慧学识。

是那种,最最原始、最最本色的魅力。

有些男人,不管如何卖力表演,女人也对他视若无睹,全当透明,根本不觉得他是个男人。

有的男人,无比亲切和蔼,女人同他们可以掏心掏肺,视作知己好友。

有的男人,女人可同他们逛街购物,情同兄弟姐妹,完全忽略彼此性别。

可是最最上等的男人,却是可以让女人觉得——原来自己是个女人。

这种男人面前,不管是大女人也好、女强人也好,不管再强势再彪悍,都会忽然间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女人!

看,是女人!

不是女性、女子、女孩、女同志、女同事……

是女人!

唐宇琛就是这种男人,在他面前,沛知只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不是女建筑师、不是女强人、不是女天才……

只是个女人,最最纯粹的女人。

有他在旁边,沛知愿意将作为女人的一切天性与弱点,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她第一次发现,作女人是那样美妙的一件事!



可是,偏偏——

唐宇琛唤起了沛知作为女人的一切渴望之后,竟然迟迟没有吻沛知。

这个吻,成为沛知心中的一块病。

天长日久,沉甸甸揣在心中——

即便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她依然觉得惘然若失……

沛知觉得,她同唐宇琛就像——天雷勾动地火,却在最关键时刻,被人喊了一声“卡”。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6

这天,吃过晚饭,天光琉璃。

唐宇琛牵着沛知的手,在沛知家附近散步。

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活水公园,周围的人都喜欢饭后,到这里散散步。

沛知倒第一次来,走进这钢筋水泥中的城市花园,她不禁有些诧异。

这公园小巧而繁茂,到处是葳蕤的植物,生长的十分恣意。

四处杂草有半人高,丛丛芦苇也也拼尽力气张扬着……

小小池塘中,是密密的浮萍和俏生生的睡莲,整个公园私密而静谧。

树木繁多,枝叶浓密,到处是半遮半掩的暧昧空间,倒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俩人踱到园中最热闹的一片空地,圆形的舞台,被半圆形的木质长条椅围拢,密密坐了不少人,竟然有几分人声鼎沸的感觉。

沛知看仔细一点,原来是一群老人,围坐一起,表演唱歌,一人在场中唱,其余人拍手附和,颇有点小型演唱会的感觉。

唐宇琛握住沛知手,看着园中热闹的场景,低下头对沛知说:“但愿我们老了,也可以这般惬意,就着夕阳,唱一支老歌!”

哪一刻,沛知忽然觉得自己同唐宇琛已经是老夫老妻,亲密熟稔。

她回头看一看他,他也正好侧过脸在看着她。

四目相接,沛知的心顿时一暖——

就是这个男人了吧?若能握住他的手至耄耋之年,不知多幸福。

沛知低下头抿抿嘴笑了!

唐宇琛找了个空位,领沛知走过去,坐下,拍着手,小声配合着老人们唱了起来。

沛知受到感染,也禁不住靠在唐宇琛肩头,轻轻哼唱。

老情歌特别动人——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唐宇琛温柔地将沛知环在怀中,这怀抱似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在古老的歌曲中,缓缓释放处让人安心的力量……

沛知沉醉其中……

谁说爱情是个神话?

沛知看着身边夫唱妇随的白发夫妻们,开始觉得真的有坚贞隽永、白头偕老的爱情。

可沛知又不相信这样的好运能够临到自己头上。

她抬眼看着唐宇琛,他低下头,将下颌顶在她头顶,轻轻厮磨。

沛知忍不住满足地叹口气——

她忽然间奢望得到更多,希望她的爱情能够如老情歌般源远流长……



夜色无声地降临……

唱歌的老人也纷纷散去。

忽然间,小小公园又恢复宁静,那森森树木散发阵阵凉意……

凉意清幽幽,似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大杯薄荷冰淇淋,连暧昧都多了几分沁人……

唐宇琛牵着沛知,在园中四处走走。

月亮自天空一角探出半只脸,偷偷洒落几许清辉,整座园子,似镀上一层朦胧的银光……

沛知忽然闻到一阵淡淡花香——

那花香若隐若现,似一阵游丝,慢慢沁入人脾肺。

沛知被这花香牵引,忍不住亦步亦趋寻了过去。

渐渐走到园子深处,那花香也愈加浓烈,沛知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一把小小的火焰,被这香味撩拨起来,那香味如同来自太虚幻境、丝丝缕缕密不透风,如一张密密织就的网,将人拢在其中,简直可以魅惑人的心智……

“沛知——”唐宇琛指了指前方水塘。

沛知抬眼完去——

那郁郁葱葱的树木中,居然静静栖伏了一树白鸽——

不,不是白鸽!

沛知认出,那是神秘的曼陀罗,夜色中,碗大花朵雪白迷人、纤尘不染、令人一时间以为错踏了空间。

她仿佛被摄去了魂魄,不由自主走到花的跟前。

那令人沉溺的香味更加浓烈,受这花香诱惑,沛知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贪婪的捕捉着这奇幻的香味。

凝视这忽然而至的白色香花,周遭的一切都朦胧起来,那样的不真切,仿佛虚幻的光影。

她抬起头,一脸迷惘:“这是那里?可还是人间?”

唐宇琛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面孔,那面颊光滑细腻,似白瓷般净洁,泛着清冷的幽光。

大眼睛茫然失措,似一个迷离的梦。

沛知望着唐宇琛,他的眸子似一潭水,清冷冷深不可测,倒映着这一天一地的月光,可是——

现在,这潭水似乎已经沸腾,透出滚烫的温度。

沛知有些心慌——

他的脸猛地逼近她的。

她感觉到他忽然粗重起来的鼻息——

然后,来不及反应——

他的唇吻住了她的!

这个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志在必得。

沛知只觉得一阵眩晕,忽然间似置身云端,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软绵绵,似被人把全身力气同精魂统统吸走。

这个吻她已经等得太久,她陷进他的怀抱,有太多的渴望一触即发。

这个吻,由充满攻击性得吮吸开始,充满掠夺,令她四肢瘫软,手促无措。

她下意识紧紧贴着他,她已经丧失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

她喘着气,迎合他的唇舌,任由他控制了她的心神。

这一刻,她浑然忘记她是谁——

在她几乎窒息的时候,他忽然放松力道,转而用嘴唇轻轻的碰触,软软的厮磨,温存的撩拨——

这欲攻还守的吻,令她静下来,仔细品味这吻绵长的滋味。

唇的轻磨、舌的纠缠、齿的啃噬、细密而深入,充满诱惑……

沛知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吻可以拥有这样震天撼地的力量,几乎可以摧毁她的所有神志。

他的手绕开哪单薄的衬衫,牢牢地钳住她的腰,紧贴着她的皮肤,哪力道那样猛,几乎将她拦腰折断。

可是沛知一点也不觉得疼!

她只觉得小腹处,有熊熊火苗越烧越烈,她浑身都被这火焰烧得滚烫。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哪声音含混不清,暗哑低徊,充满欲望,似发情的母兽——

沛知惊讶于自己的放荡,可是又身不由己。

那些绵密的吻,混合着曼陀罗的香味,令沛知意乱情迷,忘乎所以。

她忽然觉得获得至大满足——

也许每个女人都渴望有个男人能唤起自己心里最放浪形骸的一面。

谁耐烦永恒做淑女?

那个矜持的姿势,摆久了,自己也觉得空洞、苍白、乏味到极点。

是,她喜欢这一刻的自己。

她将自己的肉身与灵魂都交付给他,一丝一毫也不隐瞒,赤裸裸摆横呈于他面前。

半点都不觉得羞耻。

她坦坦荡荡,享受由他激发的情欲。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肉身的欢愉更令人销魂、忘我、沉醉、痴迷……

她只愿时间就此停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

唐宇琛终于松开沛知!

沛知轻轻舔舔自己被吻得有些发麻肿胀的嘴唇——

理智兼同羞耻心在这一刻复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面孔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喘着气。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轻轻拍着,让她安静下来。

她贴着他,一动也不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同她的一样炙烈。

她觉得满足——

她终于等来了这个吻——

而且,是那样出乎意料之外的美妙!

他轻轻抬捻起她的下颌,抬起来。

她望着他——

千种柔情、万般蜜意统统涌上心头。

她只觉得面前这张脸,有足够魅力,让自己倾尽全力去爱,去占有。

只是一个吻,可是她觉得她同他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是啊,同他那样亲密,彼此交换唇齿间的私密。

她傻傻看着他——他的轮廓在月光下,英俊得不似真人。

忍不住,她伸出手,一遍一遍触摸他的脸庞——

“这可是一个梦?我真不愿醒来!”她喃喃地问他。

他并没有回答她,只低下头,找到她的唇,温柔地、细致地、不厌其烦地吻她。

她清晰地辨别出,这些吻不同于刚才那些。

这些吻,不带丝毫情欲,充满感情,更像一个承诺,一句答案。

哦,他竟然能够用吻,来传达他的情绪与感情。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7

整个晚上,他同她都站在曼陀罗下,不断拥吻。

沛知觉得,她这一生的吻,加起来,没有今天晚上多。

那得不到吻的不畅快,同猜疑,统统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上,他是与她最亲密的人。

她永远也不想同他分开!



她整个人都似在梦中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朦胧、缥缈、虚无……

沛知深怕,这幸福的感觉似氢气球,越胀越大,只需一点小小的刺激,便会爆炸,成为碎片。

离开公园的时候,整个公园已经空无一人。

夜深露重,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青雾。

沛知整个人轻飘飘的,若不是唐宇琛紧紧拥着她,她一定轻得可以飘到空中。

到了家门口,沛知仍然不舍得离开。

恋爱中的人,永远不知疲惫。

他们在楼下反复拥抱、接吻、若是外人看见,一定误会这是一场生离死别的纠缠。

若不唐宇琛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公司催他回去加班,俩人可以拥抱接吻,直到天明。



目送沛知上楼,唐宇琛独自开车离开。

他一手扶住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快速回拨,电话一接通,他不等对方说话,便不耐烦地说:“你最好不要再打我的电话,下一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如果事情被她拆穿了,我想你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唐宇琛忽然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不想再欺骗她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我想她迟早知道事情真相,到时候,我们都会有麻烦!现在,我甚至分不清楚你的真正用意了,我不想继续了。”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唐宇琛已经果断地挂了电话,并立即将手机关机。



躺到床上,沛知依然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她的皮肤吸饱了曼陀罗的香味,这时候散发出来,自每个毛孔之间……

诱惑也如影随形,贴服而上……

她的身与心都在想念他。

她将面孔深深埋在枕头里,不住轻笑。

她没有想到,他那样会得接吻,简直是个专家。

每个女人都渴望得到一个懂得接吻的男伴,没想到自己这样幸运。

这一切,那样不真实,仿佛一场至善至美的幻觉。

沛知开心得睡着了,唇边仍然挂着一抹满足的笑。



早上起来。

沛知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虽然只睡了不足五个钟头,可是镜子里的沛知却依然精神奕奕。

她的皮肤雪白,似揉了莹粉一般,充满晶亮光泽。她的眼睛,盈盈含情,似荡漾的一池春水。她的唇,饱满而红润,此刻微微开启着,仿佛随时准备诱惑一个吻。

是,一场称心如意、顺风顺水的恋爱,是女人最好的美容圣品,无物可出其右。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

难怪,所有的化妆品,都是模仿女人动情时刻的姿容而制造出来。

没有恋情的女人,只得靠一盒胭脂、一管唇膏、一支睫毛膏,来充场面,粉饰出恋爱时,红粉菲菲、眼波柔曼的模样。

可是卸了妆,仍然是一副得不到爱情,欲求不满的苍白模样。

不知多颓败!

难怪,每个女人都渴望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爱情!

谁不想自己一直美到老?



自与曹子建分手以后,沛知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更投入、更痴迷。

也许,每个女人都是一块海绵,而爱情就是水。

吸饱了爱情时,海绵涨的满满的,以为再也吸纳不下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是,一旦对旧恋情毫无眷顾,海绵内的水分自然排挤得干干净净。

等到再次遇到新的恋情,干涸的海绵,也许可以吸收更多的水份!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明媚动人,一向对化妆嗤之以鼻的沛知,忍不住将那管一向被她束之高阁的樱桃色唇膏,取出来,在嘴唇上,薄薄涂上一层。

嘴唇立即生动起来,唇色红得似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的吻。

沛知满意地换了衣服下楼。

可是——

唐宇琛的车,并没有停在楼下。

沛知左顾右盼了好一阵——

不,他并没有同她开玩笑,躲起来让她找!

沛知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子,也许昨晚睡得太晚,他起不来!

看看手机,上班时间已经快到。

沛知有些着急,她想自己走开,又怕他突然赶到。

于是,沛知拿起手机,拨打了唐宇琛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沛知皱皱眉头。

她知道,有些人睡觉习惯关闭手机,不受人打扰。

也许,他还没醒来!

沛知只得自己招了出租车上班。

可是,隐隐的,她觉得有些不安。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7-8

整个上午,沛知不断拨打唐宇琛的手机,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那冷冰冰女声。
一开始,沛知还能强迫自己,埋头工作当中。
可是,中午一过,沛知便不能再控制自己。
她开始坐立不安,每隔10分钟拨一次他的号码。
每一次,她都充满期待,渴望电话那头能传来他的声音。
可是,满心期盼,换来得不过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失望。
到下班时间,沛知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做任何事情。
他在那里?
在做什么?
可知道她想他?

为何他不同她联系?
为何他手机一直不开机?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又或者,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旖梦,今日,梦醒不留痕?
沛知满脑子都充斥着疑问。
她的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问题,工作只让她更加烦躁。
下班时间一到,沛知更是无心留恋,立即收拾东西,速速离开。
到了楼下,她四处张望,可是并没有唐宇琛的影子,他没有给她惊喜。
她深深感到失落。
她走到停车场取车,车子久未使用,车面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
她也不在意,开了车,直接回家。
路上,心神恍惚,好几次差点撞了人。
被人接送惯了,竟然连开车都生疏了!
沛知觉得骇然。
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沛知便再也无法坐起来。
她双手抱住自己肩膀,深深思念起唐宇琛来。
平日这个时候,他应该拥住自己,在街头闲散漫步了吧。
若他在,不知道已经又讲了多少笑话,哄她笑了多少回。
平日每天都能见面,除去工作,她便与他厮磨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愉快,也特别快。
今日,忽然没了他音讯,她竟然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大脑完全不受控制得,只想着他。
沛知望着墙壁上,唐宇琛的肖像发呆。
渐渐,视线中的画像开始模糊。等沛知,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夜色已经悄然袭来。
整个房间里漆黑一片,路灯从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影。
沛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一向喜欢简约的装修风格,房间里家具摆设都尽可能的少,可此刻,诺大的房间,只让她觉得特别空洞、特别冷清,似一张寂寞的、无情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随时可以将她吞没。 她连忙把房间里的灯全都打开——
可是她还是觉得冷——
发自骨髓的寒意,在8月的盛夏,令她手足冰凉!
难道习惯了一个人的体温,一旦失去,便会让人无所凭依?
沛知觉得心慌意乱——
这该死的唐宇琛,到底跑到那里去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就这样消失了?
一丝恐惧闪过沛知心头。
她连连摇头,摆脱这不祥的念头。
可是,目光一接触到墙壁上,唐宇琛的画像,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沛知便觉得满身满心都是委屈——
他可知,她现在为了联系不上他,而倍受折磨?
昨晚的甜蜜场面,与此刻的冷清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沛知,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吓了一跳!
有多久没有为一个人、一件事,流过眼泪了?
难道,他已经开始控制她的情绪?
沛知,捂住嘴巴,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
不、不、不!
徐沛知曾经发过誓,不再为什么人或事流眼泪。
自与曹子建分手后,她已经决心保护自己,不再受任何人伤害!
她不知吃了多大苦头,流过多少眼泪,才为她的心筑起铜墙铁壁,此刻,她也不愿意为唐宇琛,将这付出巨大代价才建起的保护层打破。
是、是、是!
一开始,这只是游戏,是她想再尝尝爱情滋味的一场游戏。
要到这一刻,徐沛知才发现,自己真的如曼绮所言,不是一个好的游戏玩家!
原来,所有的爱情都是一样,有多甜蜜,就有多伤人!
这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力,和不顾一切、勇往直前、不计得失的勇气,是无法将游戏进行到底的。
徐沛知,是不是该退出了呢?
若他足够重视她,认真同她相爱,是不会让她此刻倍受折磨的。
也许,从头至尾,这不是一场她该玩的游戏!

徐沛知站起来,同一个姿势坐太久,手脚都有些麻木。
她略微活动一下——
决心将自己自这困境中解救出来。
她拨通曼绮电话。
“曼绮,你在那里?”
“我在家!”曼绮懒洋洋的。
“我立即过来找你!”听到老友声音,沛知像抓住救命稻草。
“恋爱中的女人,今天怎么会有空搭理我?”曼绮调侃。
沛知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得沉默。
曼绮察觉到沛知的情绪,赶忙说:“好吧,你先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沛知立即点头如捣蒜:“我马上到!”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8-1

挂了电话,沛知迫不及待飞扑出门。
若再在这死寂的房间中来回折腾、胡思乱想,恐怕就要精神分裂了。
到了曼绮家,沛知大力敲门。
曼绮打开门,看到曼绮微笑的面孔,沛知心中略微一宽。
她坐到那张熟悉的大红色丝绒沙发上,接过老友递上的冰镇酸梅汤,猛喝了一大口,身心才放松下来,整个人镇定不少。
曼绮斜斜靠在门柱边,抱住双手:“说吧,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啦?”沛知有些心虚。
“少废话!徐大小姐,最近恋爱谈得风声水起,娱乐项目应接不暇,怎么有空找我?你自己算算,除去工作时,偶尔说说话,你有多久没有同我通过电话,吃过一顿饭、喝过一次茶?如今,我家也成了三宝殿,无事你是不会来的!”曼绮慢条斯理地看着沛知说,末了唇边还故意挂一抹冷笑。
沛知羞愧地低下头:“是,是,是,是我重色轻友,不可饶恕。”
徐沛知一向不耻那些,一谈恋爱,六情不认,同所有朋友疏远,只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的女人。
一旦失恋,痛哭流涕,环顾四周,连想找个安慰自己的朋友都没有。
那时,后悔晚也。
如今,一时不察,她也犯了相同错误。
难怪曼绮生气。
沛知闭上嘴巴,不敢再诉苦,怕招来曼绮白眼。
“你也知道你重色轻友?”曼绮走到沛知面前。
沛知点点头,不敢说话,怕招来曼绮更尖刻的嘲笑。
曼绮那张嘴巴,可不是等闲的人,敢招惹的。
曼绮噗哧笑出声:“可是沛知,若唐宇琛是我男友,我也奋不顾身,扑将上去,将老友忘个干干净净——徐沛知是谁啊?不认识!为了唐宇琛这种男人,重色轻友也值得!”
沛知听得冷汗直冒,一时不知老友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讥讽自己。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曼绮坐到沛知身边。
“没事!”沛知笑笑,赶紧掩饰,她彻底打消了向曼绮诉苦的念头。
若曼绮知道,现在她连唐宇琛人在那里也不知道,定会嘲笑自己至死。
她决定要紧牙关,打死也不说。
“好吧,随便你,你若说,我便听,你不说,我乐得耳根清净!”曼绮往沙发上一靠,半躺半坐,玲珑曲线,令人遐想。
沛知一向羡慕曼绮,长得那样高窕,身段不知多诱人,偏生,老天特别厚爱她,连面孔也替她造得比别人精致。
这时,曼绮电话响起来,她信手接过。
“你好,我是周曼绮!”非常的温和有礼,一听便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女性。
可是,很快,她的声音放软:“是你啊!”
沛知太熟悉曼绮,一听便知道,一定是她的某位追求者,且不令曼绮反感,否则曼绮的语气不会这样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