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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8-4

回到家,躺在床上,沛知觉得今晚房间显得特别大,空荡荡,甚至有回音。

徐沛知失眠了,她睁大眼睛,望着雪白天花板发呆。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对她说:徐沛知,打他手机,说不定,已经开机。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又冷笑着反驳:一切已经结束!再打电话,不过颓增失望!

两个声音,互不相让,反复交锋,沛知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人格分裂。

终于,她忍不住,又一次拨打唐宇琛的手机。

果然还是失望。

整个晚上,沛知不断拨打电话,可是,结果不外是失望失望再失望。            

渐渐,她也累了,身体同心,都疲惫不堪。

黑暗中,她握住手机,一动不动伏在床上,昏昏噩噩,在睡与醒之间游离。

只要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她便条件反射地按下手机重拨键,连眼睛也懒得睁开。

反正那生硬的女声,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

如此反复,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仿佛一直有另一个自己,正悬浮在空中,冷眼旁观。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从身体里抽离,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似一具泡沫躯壳,了无生趣。

难怪小美人鱼失去王子的爱,身体会消失,变成浮在海绵上的泡沫,没有灵魂、没有分量,只有绝望与哀伤。

原来,由古至今,从现实到童话,失去爱的心都一样苦涩,一样绝望,一样孤单……



迷迷糊糊中,房内光影静静迁移,一抹粉色映照在沛知眼皮上。

她乏力地睁开眼睛——

窗外,灰蓝色天幕已经微微泛白,天边有一抹微红。

太阳快要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沛知有些唏嘘——不知道这新的一日又要如何才能捱过。

待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她又不由自主握紧手中的电话。

要不要,再打一个电话过去?

罢了,不过徒劳。、

可是,那手,并不听使唤,鬼使神差,按下拨出键,仿佛冥冥中另有一股力量在驱使。

沛知知道,不过是又一次失望。

她已经连期盼的心都丧失。

可是——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居然是电话接通的声音。

沛知难以置信,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她将电话死死贴在耳朵上,全神贯注聆听,深怕是自己太过渴望,而出现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真真切切是电话接通了!

她忽然觉得喉头发干,肾上腺素激增,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接通一个电话,可以让人如此兴奋、雀跃,似中了六合彩。

像突然注入强心剂,奄奄一息的她又活过来了!

该怎么面对他呢?

要不要理睬他?

生气?

恼怒?

听他解释?

或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沛知心绪大乱,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唐宇琛。

等不到她想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唐宇琛的声音。

“沛知?起床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唐宇琛妥协了。

他又回到徐沛知的身边。

尽管对于这一次的妥协,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可是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是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这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不是为了私人的利益妥协,而只是为了听到她温和圆润的声音。

可是,他怎么可能爱上她?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待她认识了真正的他,恐怕会躲到撒哈拉沙漠去吧。

他同徐沛知的关系,不过是他同另一个人做的交易而已。

内心里,他十分鄙夷这种关系。

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经欲罢不能。

不知道是为了一开始的目的,还是为了她真诚而充满期待的目光。

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在演戏。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由自主放柔自己的声音。

又听到他的声音,沛知觉得简直似一支神曲,专门接人上天堂。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昨天,整日都没有联系到你!”

“是!”他的声音里略微添一丝歉意:“这几天公司接了一个大单,我们创意部所有人都在赶工,忙得焦头烂额。可我仍然每日抽时间与你约会,在同事面前,已经很觉惭愧。所以前晚送你回家后,我又折返回公司,与同事们通宵加班。昨日搭乘最早一班飞机,到上海提案,因为要与另外几家国际知名广告公司比稿,需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为怕旁骛所以关机了!然后又整晚与客户沟通,一直没找到时间联系你。谈完事情已经很晚了,心中牵挂你,又赶着搭乘最晚一班飞机回来,到成都已经深夜,不想再吵醒你!”

沛知沉默,她不清楚他具体在说什么,她也搞不懂广告公司的作风,她心中只有那句“心中牵挂你”,这句话,让她的心温柔地抽紧,昨日的煎熬,统统都被这句话打消。

她只觉得一颗心,充盈起来,大石头砰然落地。。

事情竟这样简单,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为她对他的不信任。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就会变得特别紧张、多疑、患得患失,一有风吹草动,便惊惶不安,生怕错失了!

她忽然决定,不告诉他,她曾经为了这一整日的无法联系,如何猜忌、焦躁、绝望、坐立难安、食无滋味……

她不愿他知道,她有多在意他,多怕失去他。

她怕他知道了,便不会那样珍惜她。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8-5

她只淡淡地,故作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然后问:“你在那儿?”

“你家楼下!”他声音里有笑意。

“什么?我家楼下?”沛知有些难以置信,天才蒙蒙亮。

“想早点见到你!”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天还没亮我就来了。”

“为何不打电话给我?”沛知惊异。

“不想吵你睡觉!”他温和地说。

“何不等天亮了再来?”

“一整日没有和你联系,虽然看不到,可是能距离你近一点,也觉安慰!”他忽然笑起来:“很傻是不是?”

她忽然鼻头发酸。

过了良久,她才说:“其实我也想你!”

终于,她放开自己,将心的一角袒露给他看。

其实,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她始终有所保留,始终不敢,真正将自己的全部感受袒露给他。

这一刻,她忽然被他打动。

原来,爱情面前,再聪慧的人都会自动变得蠢笨。



“你再睡一会儿?”他体贴地问。

“不用了!”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她恨不能立即飞身下去见他。

“可是,现在距离你上班还早,连吃早餐的小吃店也还没营业。”他皱着眉头,想一想又说:“不如,你吃过早餐再下来,不用急,我等你!”

“不如,你上来一起吃早餐?”她不忍心让他等,她渴望立即见到他。

“皇恩浩荡,上天眷顾我!”他笑。

是,她几乎以为失去了他,现在忽然失而复得,自然喜出望外,特别珍惜。所有的矜持、顾忌、遮掩都放下来。

太过急切,直到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尚横躺在床上,蓬头垢面,衣无遮拦。

她赶紧飞扑下床,冲进浴室,将自己放到莲蓬下,大力冲洗。

门铃一声接一声,催得她手忙脚乱,差点在浴室内跌倒。

她是个极爱沐浴的人,十分享受沐浴那一刻的松弛与平和。

有时工作累极了,又或是为着派遣寂寞,她喜欢放一缸热水,泡在里面,喝一杯酒,看几页书,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通体舒坦,连时间也似乎放缓了脚步。

可是此刻,她却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来,一只手涂抹沐浴液,一只手洗头发,另一只手好扯过浴巾,随时擦干,最好还余一只手去应门……

草草冲洗,然后胡乱找件衬衫套上,她一边用厚且大的毛巾快速擦头发,一边奔到客厅开门。

走到门边,她顿一顿,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平静下来,然后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斜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撑着门框,样子轻松得似她的某位邻居,过来借半瓶酱油。

“不好意思,我刚洗过澡!”她胡乱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有些窘迫,似乎怕他看去了她的狼狈。

不,他并不觉得她有多狼狈仓促。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有着不经意的、自然流露的性感。

她的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条毛巾,显然刚用它擦过头发。大概沐浴得太过匆忙,直到开了门,她还有些慌乱,头发还在滴水,胸口略微起伏,有些喘,面色潮红,皮肤有着异样细洁的光泽。

连那一丝慌乱和局促,也显得分外妩媚。

他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还以为你又睡着了!”他开玩笑。

“怎么会?”她听出他想缓和她紧张的情绪,然后自己也笑了。

虽然在美国读书多年,作风也大大咧咧,不至于过于矜持和含蓄,可是她仍旧没有习惯到,可以在异性面前沐浴更衣,表演贵妃出浴。

可是,此刻这般拘谨,又太过狷介,她恼自己不够大方。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走进房间。

他的气定神闲再次感染到她,她也松弛下来。

“可以四处看看吗?”他礼貌得问。

“随便参观!”她微笑望着他。

然后,他站在房间的中间,往四处看了看。

他以为建筑设计师的房间,一定装修得美丽又精致,没想到这样简约,简直一目了然。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除去厨房与卫生间,其余统统打通。

正中是一张偌大的书桌,上面堆满各种图纸、画笔、工具、书籍、电脑,一只水晶花瓶中,冷清地看着几枝白色的马蹄莲。

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天花板落下来,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书架前,有把银色的三角梯,方便上下取书。

其中一面墙的角落,有一只衣柜,并不大,可见她并无太多衣物。

然后是一张米色的沙发。

再然后便是一张床,床单、被子统统雪白,并非女人喜欢的粉红或花俏。

“没有其他家具了?”他惊异。

他不是没到过单身女人的家,也不认为香闺必须有粉红色罗帐、各种柔软的绒毛玩具,或者精致的收藏品。

但这样空荡荡的房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与其说是香闺,不如说是工作室来得贴切。

“没有了!”她耸耸肩膀:“不过是身外物,能用得了多少?能免则免!”

那样洒脱?物质欲望那样低下?

可见精神上的要求一定比很多人都高!

他暗自叹口气。

忽然,他的目光被烫到——

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个精致的相框,相框内,有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唐宇琛,是谁?

唐宇琛心不由的一动,忍不住走到墙面前仔细端详。

粗粗几笔,可是人物轮廓却清晰传神,似笑非笑的神情,唇边的一抹邪气,眉宇间的不羁,统统活灵活现。

可见画者要么功力深厚,要么对所画之人感情深厚。

唐宇琛的注视,让沛知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怎么忘记将这副画收起来了呢?

沛知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那样赤裸裸将对方的眉目描绘出来,挂在床对面,日夜相对,简直是个笑柄。

分明是现代花痴的最佳写照!

沛知不知该如何解释,讪讪地站在唐宇琛身边,双手放在背后,窘迫不已。

“画得真好!”唐宇琛吸一口气:“比照片还传神,拍照也未必能抓住这瞬间的神情!”

“不过是随手涂抹而已!”沛知讪讪地解释。

“随手已有这般成绩,若用心又会如何?”唐宇琛转过头,望向沛知。

沛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紧紧盯住自己脚尖。

她只觉,眼前人影晃动,紧接着,整个人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他用下巴顶在她头顶,轻轻磨挲:“可否送一张你的肖像画予我,好让我想你的时候也可以看到你?否则有欠公平!”

她咬住唇不说话。

他身上的味道清爽而温暖,且带一点慵懒,令人沉迷,闻久了,似迷香一般,让人丧失力气,浑身发软、发烫。

她偎在他怀中,贪恋这失而复得的气息。

他拥着她,目光依旧落在墙壁上,那张自己的画像上。

看着自己的样子,被人一笔一划,勾勒出来,栩栩如生,连神情都与自己一摸一样。

他的心微微有些抽动,看画像,与看照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只有一个人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在另一个人的脑海中,才能这样凭空就描绘出来吧。

对于唐宇琛来说,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望着镜框中的自己——

画像也望着他,用相同的眼睛、相同的神态。

他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温柔,但随即,唇角又轻轻牵动,牵扯出一抹冷冷的讥讽的笑意。

他在嘲笑她的痴情?

抑或是在笑自己?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8-6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她:“不是要请我吃早餐吗?”

“是,一看到你就什么都忘记了!”她抬起头,他太高了,需要仰视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沛知没有看到他的那个笑容,安安心心转过身,到厨房去冲咖啡、煎鸡蛋。

他随意坐下来。

她的沙发很松软,很宽大,一坐下整个人便陷进去,像极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许是贪恋那一点点拥抱的温存,再强悍的女人,选择沙发时,也要挑一张够包容,有安全感一些的。

沙发旁边散放着几本书。

他顺手拿起来,一本《巴特农神庙》、一本《米诺斯王朝的兴衰》、一本《希腊随影》……

他翻一翻,都是有关建筑的。

连看闲书都这样投入。

是谁说她是天才?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张宽大的书桌上,这书桌用来打乒乓球,也都还嫌大了些,可是却堆得满满。

他站起来,走过去。

桌上堆满了东西,凌乱而繁杂,可是却又另一种美。

他仿佛看见,夜深人静,她依然伏在桌上不住写画、演算,那纤弱的背脊,可会觉得累?

桌上有一只笔筒,笔筒内插了满满一大蓬铅笔,旁边还散放着不少已经用得短得不握不住的残笔。

厚厚的、淡蓝色图纸,堆了足有两尺高,上面都是草图。

他皱皱眉头——

谁说她是天才?



正四处打量,厨房已经飘来浓郁咖啡香。

他坐回到沙发前。

她端了咖啡走出来,四处张望一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买餐桌。”

她把咖啡递到他手中:“帮忙拿一下!”

她腾出手,把桌上散乱的书籍、图纸简单理一理,推到一边。

然后,她从厨房里端出两份煎鸡蛋,放在书桌上:“委屈一下,你将就坐这里吃!”

唐宇琛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两杯咖啡放到桌上。

他望着她:“那么你坐哪里呢?”

她端起咖啡喝一口:“我站着就好!”

他忽然坏坏笑一下,用力将她往身前一扯,她就势坐在了他腿上。

他喝一口她杯中的咖啡:“这样,我们都有位置坐了!”

沛知觉得嘴巴里的咖啡都突然变成浓得化不开的蜂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尖。

她斜坐在他腿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他聚精会神地分吃两只金灿灿的煎蛋,幸福的感觉,就在他一口一口咽下鸡蛋的同时,也填满了她的心。

“你平时都不在家做饭的吗?”

沛知想一想,老老实实回答:“很少,大半时间都在公司食堂果腹,或者与朋友下馆子。不过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做很多复杂的菜式,费时费力,但不知为何,吃完之后,总会觉得有些落寞,下足功夫花尽心思做的饭菜,没人欣赏,也没人夸奖!”

沛知叹口气。

唐宇琛指指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盘子,然后竖起大拇指:“色泽、形状、味道都一流,有幸福的滋味!”

沛知噗哧笑出声:“你用不用表演这么卖力?”

“肯定要卖力,我还指望你做费时费力的复杂菜式请我吃呢!”唐宇琛将沛知搂得紧一点。

所有寂寞的女人,都渴望一个可以派遣寂寞的拥抱。

“以后,你再也不会觉得落寞了!”他将脸贴在她面颊上:“我会和你一起,把你做的东西都吃光!”

沛知用力点点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诺呢?

她的心,快乐得开出花来。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8-7

眼看上班时间快要到了,可是沛知的心与身都赖在唐宇琛怀中,不舍得离开。

她搂住他脖子:“你今天用不用上班呢?”

“不用,昨天才出差,完成一个重要的提案,可以休息两天。”唐宇琛吻一吻沛知的唇角。

哪我也不想去所里了!”她犹豫一下。

从来没有为私事请过假。

“会不会不太好?”唐宇琛又吻吻她耳垂。

暖暖的气息,呵在耳后,又酥又痒,微微发麻。

她知道,今日如果到了所里,也会心不在焉,人在“曹”营,心在“唐”。

她挣扎一下,站起来,温暖的感觉一下失去。

她更加坚定请假的决心。

她拿过手机,走到窗边打给曹子建:“子建吗?”

听到沛知的声音,子建有些诧异,她已经很久不曾打电话给她。

记得初初恋爱之时,沛知喜欢通宵与他在电话里聊天,舍不得睡觉。

“是的!沛知有什么事情吗?”子建轻轻问。

今天怎么如此好运,一大早接到沛知电话。

“我想请一天假!”沛知犹豫一下说。

“请假?”要过三秒钟,曹子建才反应过来徐沛知在说什么。

自子建与沛知同事以来,从未见她请过一天假。

就连当初,他一意孤行与沛知分手,那样难过,尴尬,沛知也没有找借口请过半天假。

平时饶有生病,她也咬牙坚持下来。

她一向将这份工作视作生命。

“可是生病了?严重吗?需要我陪你去看医生吗?”子建关切地问。

沛知摇摇头,想一想说:“我有点私人事情,很棘手,需要处理!”

她不想欺骗子建,可是她又拉不下脸对他说,她渴望陪男友一整天,腻在他怀中,什么也不干!

“好吧!”沛知从来不曾开口请假,子建不想为难她。

虽然,图书馆的设计迫在眉睫,但是他不想强迫她。

他很想知道沛知遇到什么事情,需要请假来处理,可是她不主动说,他也不好追问:“若你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

“谢谢子建!”沛知松口气,她感激他没有留难她,她也感激他没有问个究竟,。

这时,唐宇琛走到沛知身后,从身后环住她。

沛知向后仰一点,靠在唐宇琛胸前,幸福的感觉又回到她体内。

她赶忙挂了电话,就这样静静靠着他,双手交叉抱住他抱着她的手臂,享受这一刻难得的松弛。

整个上午,沛知都与唐宇琛待在房间里,不是他抱着她,就是她抱着他,两个人似联体婴儿,一刻也没有分开过。

沛知庆幸,昨日短暂的失去联系,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有相思才会更渴望相守,有距离,才更期待无间。



中午,两人牵了手,到附近的餐馆,美美吃了一顿。

然后,捧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返回沛知的家。

吃过饭,思维略微有些迟钝。

放一张诺拉.琼斯的CD,让舒缓的爵士,在房间里流淌,时间也随之变得摇曳而充满情调。

沛知靠在唐宇琛怀中,斜坐在沙发上同翻一本《国家地理》,这本书早已经被沛知翻烂,可是今日与唐宇琛一起看,她又获得更多新的乐趣,甚至更加津津有味。

俩人不不断地谋划着,要去埃及看法老墓、到爱琴海散步、或者去看那著名的泰姬陵,像两个孩子一样,憧憬着。

说到兴奋处,不是唐宇琛伏下身吻沛知的面颊,就是沛知仰起头吻唐宇琛的下颌



翻过四五本杂志,沛知打个呵欠。

唐宇琛也忍不住伸个懒腰。

都是一整夜没有睡好,现在都有些犯困。

于是,唐宇琛拥着沛知,半躺在沙发上睡一个甜美的午觉。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很厚,枕在上面安心而踏实。

他的手臂很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拥得严严实实。

她的面颊贴着他的颈部,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脉动。

有多久没有枕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入睡了?

她几乎已经忘记这种感觉。

沛知以为,在唐宇琛的怀中,她一定亢奋地难以入眠。

谁知,闻着他充满男性气息的味道,她很快就意识模糊起来……



也不知在梦中沉浮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沿着她的五官轮廓,轻轻抚摸。

她一下惊醒。

她知道是唐宇琛,乘她睡着了,偷偷地,用手指在感受她面部的每个细节。

她舍不得睁开眼睛,怕失去这温存而充满柔情的一刻。

她继续装作熟睡,可是心跳却不由自主加快。

她真怕他识破她的伪装,将这不经意流露的感情收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从皮肤上滑过,有些酥麻的痒。

她忍住,竭力感受他指尖的情感。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头,她想,不知道我的额头够不够饱满光洁呢?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眼帘,她又想,不知道我的睫毛够不够长,够不够浓密卷翘呢?

他的手指磨挲她的面颊,她开始担心,皮肤会不会不够细滑、紧致呢?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鼻梁,她立即抱怨,啊,鼻子不够挺直,娇翘。

……

沛知一向知道自己并不美,她也从来不在乎,不愿多花时间修饰。

她一向认为,父母生自己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何用遮掩修饰?

况且,她觉得女人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内心的充实与平和,远胜外在的修为。

她很少刻意去打扮自己,穿衣尽量简介大方,也从不描眉画目,同男人交往,她甚至从来不去想,我够不够好看,要不要修饰完美一些来取悦对方的眼睛。

可是今日,她深深体会到胭脂水粉为何那样畅销。

若可以,她也愿意,涂上纤长睫毛膏,玫瑰色的胭脂,光润丰盈的唇膏,只要能让唐宇琛深情凝视她的五官轮廓时,觉得她就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女人。

沛知静静地感受唐宇琛手指的温度与质感,他暖暖的呼吸吹在她面颊上,撩拨得她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整颗心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想,不知道他有没有从她颤抖的睫毛,看破她的伪装呢?

但她知道,再装下去,她的身体的自然反应也会将她出卖。

于是,她假装刚刚睡醒,伸个懒腰,然后故作睡眼惺忪地看向唐宇琛。

他笑着,拍拍她面颊,然后温柔地吻吻她的唇角:“醒了?”

“嗯!”她点点头。

“你真能睡!”他摇摇头,表示佩服。

她不解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扬起头看看窗外:“天都黑了!”

沛知这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光影朦胧,原来这一觉,太阳已经自天空落下了。

“你怎么不叫我?”沛知撑起身子。

“我不忍心!”唐宇琛吻吻沛知肩膀。

沛知笑了,难怪那样多女人喜欢谈恋爱,被人宠爱、被人珍视的感觉,会令即使最普通、最粗陋的女子,也不自觉的矜贵起来。

晚饭时,曼绮打电话给沛知:“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你从来不请假,可是病了?抑或心情不好?”

沛知愣一愣,不知该如何向好友解释,昨晚才到她处大吐苦水,此刻又怎好告诉她,自己正泡在蜜罐里?

如果曼绮知道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太过紧张唐宇琛而过度猜忌担心,一定会成为曼绮的笑柄。

若再告诉曼绮,她为了与唐宇琛在家中厮磨,所以没有去工作,一定会被曼绮嗤笑。

她只好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它。

曼绮多么精明剔透的一个人儿,怎么会不知道沛知在遮遮掩掩,她立即识趣地挂了电话。

她知道,再亲密的朋友也有隐私,若朋友不想说的事情,千万别打听,再好奇也要忍着。

否则朋友便做不长了!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8-8

晚上吃过饭,沛知选了一张碟片,俩人拥抱在一起,共同沦陷于光影幻变的世界。
片子是黎明与范冰冰、刘若英出任主角的,片名叫《心中有鬼》。
原本是阴森恐怖的鬼片,可是由俊男美女演绎起来,自有一份难以言说的荡气回肠。
其实说穿了,就是一段三角恋,不过其中一个女主角,是女鬼罢了。
沛知一向觉得范冰冰美得妖异,鬼魅、充满诱惑与想象,由她扮演深深留恋着爱人,不肯散去精魂重新做人的女鬼,简直美得令人呼吸都停止了。
平时沛知一向很怕看恐怖片,每次关了灯,总是听见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或是冰箱嗡嗡作响,各种怪异的声音不知是幻觉,或是真实存在,只是平时被忽略了,总之这个时候都统统清晰起来、逼真起来……
不过,躺在唐宇琛怀中看恐怖片则是另一种滋味,幸福与被人保护的安全感,将恐惧彻底趋散。
明知道婚姻也许前途黯淡,但每年仍然有那样多女性趋之若骛地结婚。
单是为了可以看了恐怖片的夜晚不用害怕,已经值回票了。
这一天,唐宇琛一直呆到午夜12点,才反复拥抱、接吻,依依不舍离开沛知的家。
沛知想,若结婚了,便不用这样难分难舍。
可是,敢不敢同他结婚呢?
敢不敢呢?
转念她又想,她想结婚,人家未必同意呢?
末了,又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感情的路那样漫长,才刚开始呢。
这天晚上睡觉,沛知觉得特别舒服,仿佛唐宇琛修长的手臂,仍然还将她拥在怀中。
她贪恋那个怀抱,即便在梦中,也仍然反复回味,置身其中。

翌日,唐宇琛依然在沛知家楼下等她,送她去公司。
看到他同他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像一道温柔的风景,沛知觉得安心极了。
生活又回到到正轨,那幸福的感觉,也逼真起来。
沛知开始觉得,一切都不再是梦,都那样真实美好。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幸福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距离她那样近。

到了办公室,沛知开始细心地为仙人球浇水。
心情愉悦的她轻轻哼起歌,她觉得那粗陋的仙人球也变得可爱起来。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一定细心照料,让它开出花来。
“心情不错嘛?”曼绮坐在椅子上,一蹬脚,带滑轮的电脑椅自动滑到沛知座位前。
沛知收起笑容,看向老友,她知道一切都瞒不过好友的眼睛:“是,昨天他来我家找我!”
“哦?”曼绮皱起眉头。
沛知坐下,老老实实将一切告诉曼绮。
曼绮一直皱着眉听,当听到沛知为了唐宇琛请假时,终于忍不住:“你真糊涂!没有那个男人比你的事业更重要!”
沛知点点头:“是,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可是,仍然觉得快乐,并且值得!”
曼绮摇摇头:“沛知,你付出太多,会后悔的!没有那个男人值得女人牺牲!”
“曼绮,遇到一个好男人的几率太低,我不得不放手一搏!”沛知承认。
“好男人?”曼绮冷笑:“徐沛知,我承认这个世界也许有好男人,但是你永远遇不到,遇到了也未必能辨认出来,认出来,也一定抓不住!因为好男人,永远不会属于你,一旦属于你了,你就会发现,他还不够好!”
“是,我们期望越高,越容易失望。比如忠心的男人,难免有点乏味,可是会讨你欢心的,也必擅长讨别的女人欢心。世事古难全,一个完美的男人其实并不存在!”沛知叹口气:“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已经投入了感情,舍不得放弃了!”
“不舍得?”曼绮拍拍沛知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投入太多心思精力在男人身上,多花点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你就会发现,没有舍不得。你在什么事情上,费的精力特别多,耗的时间特别长,你就会舍不得什么。你投入工作,会舍不得你的职业。你投入去爱,自然会放不下感情。少付出一点,就少一点失望,少一份不舍得!”
“可是,不投入,又怎么有乐趣?爱情最诱惑人的地方,就是那种全情投入、不顾一切的感觉!”沛知说:“何况我不爱他,他又怎肯来爱我?爱是世界上最最自私功利的事情,一定要用真心才能换真心。”
“徐沛知,真心也未必能换来真心!”曼绮觉得老友冥顽不灵:“这笔买卖不划算。何况爱情的寿命何其短暂,注定是笔赔本生意。”
“不,我渴望全身心都浸淫爱中,飘飘然然的感觉!”沛知没有幼稚到奢望同某个男人白首偕老,可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恋爱,始终是她的渴望。
都市生活沉闷紧张,有闲情逸致来谈一场纯粹的恋爱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知道她很幸运,唐宇琛与她一样,渴望在爱情的游戏中赌一次运气。
“曼绮,不瞒你说,我以为我早就丧失爱人的能力了!没想到,唐宇琛能引导我重新爱人,以及被人爱。过去我在工作上已经消耗太多精力,现在我我更愿意花时间来享受爱情!”沛知热切地说。
曼绮失望地望着老友:“沛知,你已经丧失理智,你对唐宇琛寄托太大希望。要知道,无所谓希望,才能无所谓失望。无所谓,才能无所畏惧。你这样急于得到,反而容易失去。你要沉住气,冷静一点!爱情的事情,尤其要有一颗平常心,这样急功近利,反而弄巧成拙!”
“曼绮,我知道你为我好,怕我受伤害!”沛知握住曼绮双手:“可是我真的已经陷下去了,拔不出来,也不愿意再拔出来,你就让我沉沦在里面吧!”
曼绮叹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再劝诫沛知:“罢了!其实我知道,无欲则刚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是谁让我们是女人呢?女人有太多爱的欲望,所以注定只能做个弱者!”
看着曼绮担忧的神情,沛知赶紧保证:“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不爱我了,我一定会潇洒得转身离去!你放心好了!”
“不!”曼绮提高声线:“你必须在他不爱你之前就洞察先机,然后先一步走开,留个优雅的背影给他!”
“好!我保证!”沛知赶紧承诺。
她看着曼绮,曼绮一向将自己保护得很好,认识她十年,从来没见她真正爱过什么人。
她谈的每一次恋爱,都当不得真,因为每一次都拿得起,放得下。
沛知知道,不过是因为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男人来好好爱,她只能自爱。
可是因为太过自爱,又渐渐不肯爱人了!

她们轻声交谈,都没有注意到,隐藏在后面的一双耳朵。
是!
是林寄太。
他坐在后面,紧紧盯住曼绮同沛知,他努力地分辨她们的声音,偷听曼绮同沛知交谈的每一个字。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他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每天,他的眼睛、鼻子、耳朵……所有的感观都是为徐沛知而存在着。
爱一个人有多用力,恨的时候力量还会加倍。
每天,他都偷偷地观察沛知,她的情绪、她的工作、她同什么人交往,她的每个动作、她的每个电话、甚至每个短信,他都要想办法偷听、偷看、偷偷了解!
他偷偷跟踪过她、偷偷翻看过她的手机、偷偷听取她讲话。
他比爱她的人,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他就是徐沛知身后一双永远都不会闭上的眼睛,永远在暗处窥视着她。
可是,沛知的背后没有长眼睛。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9-1

中午,沛知正要关电脑,同曼绮到楼下食堂午餐。
可是,她的MSN不断闪动。
无奈,她只得坐下来,点开查看是谁在联络她。
是一个陌生的邮件地址,一个陌生的头像。
“徐沛知,你好!”
沛知不知道是谁,故此也赶忙客气地回应:“你好!”
“最近工作可顺利?”
沛知不知对方是谁,当然不敢吐真言,但又怕是久违谋面的旧友,故此模棱两可地回答:“同往日一样!”
“实在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那位?”
“丁善儒”对话栏出现令沛知厌恶的名字。
“对不起,我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听过太多丁善儒的卑鄙行径,沛知打心底看不起这个人。
“徐沛知,你还是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吗?我们的条件保证比鼎峰好许多。”
“不!鼎峰予我有知遇之恩!”沛知斩钉截铁。
“徐沛知,若当年你父亲介绍你到我所里,我一定照顾你比周易峰更好!”
“周易峰是我良师!”沛知已经不想继续交谈下去。
“你的良师是你父亲,周易峰算什么?不过也是沾你的光!”
“我老板光明磊落,君子之风!”沛知由衷欣赏周易峰儒雅磊落的性格。
她知道丁善儒做事不择手段,同政府与很多黑社会的人都有深交。
他的许多单子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
那些桌下交易,统统见不得人。
“你言下之意说我是小人,卑鄙无耻?”他居然好意思将沛知的言下之意挑明了说,可见他也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
沛知真觉得这个人言行卑劣:“是你自己说的!”
“徐沛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知道?”
“我是最不识时务的人!”沛知冷笑。
“敬酒不吃,接下来的那杯酒,滋味就没那么好喝了!”丁善儒威胁之意尽露。
“抱歉,我向来滴酒不沾!”沛知有些恼了,但仍努力维持风度,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可是,对方并不肯下台阶:“反正你也讥我卑鄙,那么到时候别怪我手段太用力了!”
“无论无何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沛知终于恼了。
“徐沛知,我给你父亲面子,才三番五次低声下气来求你,好礼好利相待。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对你再客气半分!”
“没关系,我也没有客气待你!”沛知冷笑一声,断然关掉MSN。
与这种人品低下,且不知道礼仪廉耻的人还有什么可说。

可是,直到吃过午饭,沛知的心情仍然十分恶劣!
她坐在座位上,托着腮,呆呆看着电脑屏幕。
“小姐,要不要为了这一点点事情,就学林黛玉啊?”曼绮走到沛知身后,拍拍她肩膀。
沛知担心地垂下头:“你说,我怎么会招惹上这种无耻之徒,听说他手段超级卑劣,会怎么对付我呢?”
周曼绮蹲下身子,看着沛知眼睛:“徐沛知,你怎么了?你一向品性端正,还怕了他不成?我就不信朗朗乾坤之下,他敢把你怎么样!何况还有你老爸替你撑腰,谁敢招惹你啊?放心好了,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但愿如此!”听了曼绮的话,沛知觉得好过多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曼绮豪气干云地拍拍胸部,似个女侠。
沛知真正觉得,她的人生若无曼绮这样一个朋友,不知道多寂寥,多乏味。
记得刚刚到美国读大学,整个建筑系似个联合国,各种肤色的人一应俱全,可偏偏只有徐沛知一张黄色面孔。
她觉得孤单无比,文化的差异,让她与同学之间始终存有隔膜。
沛知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沛知在学校附近,被两个高大的美国男孩缠住,逼她买大麻,沛知慌乱无比。
她一向是被家人呵护备至,从小学到高中,无不是在重点学校读重点班级,同学老师朋友,人人都对她无比亲厚。
一时间18岁的沛知慌乱无比,她不住向后退。
她的怯懦让两个美国男孩更加气焰嚣张,他们甚至开始对沛知动手动脚。
沛知吓得面无人声,想高声呼救,可是却似忽然被谁卡住了喉咙,声音无论无何也发不出来。
眼看,其中一个美国男孩当胸向沛知袭来——
一个大棍子从空中劈了下来,男孩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一个女孩冲过来,气势勇猛,一边对着空中乱挥棍子,一边用英语冲沛知大叫:“别怕,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来……”
两个男孩,竟然被女孩的气势唬住,想攻击她们,可是又担心警察立即就到,对看一眼,居然跑了……
那女孩走到沛知面前,将一包纸巾递给沛知,用中文说:“擦擦汗!”
惊魂未定的沛知接过纸巾,她已经吓得满头大汗,背脊发麻了。
她抬起头向女孩道谢,那女孩居然也有一张黄色面孔,她才反应过来,那女孩刚才说的是中文。

沛知意外极了,连声道谢:“警察呢?怎么还不来?”
“哦!我不过是虚张声势,骗骗他们,我一见你被欺负,立即捡了棍子冲上来,哪里来得及报警?”少女狡黠地大笑起来。
俩个少女攀谈起来,原来这女孩居然也是成都人,徐沛知激动地差点拥抱她。,
再然后,沛知惊喜地发现,这名叫周曼绮的美少女,居然是刚刚到沛知班里来报道的新同学。
两个女孩,兴奋地抱在一起……
从此,周曼绮与徐沛知形影不离。
曼绮身形高窕,站在那群美国人中间,也气势不减,于是她随时处处保护沛知,照顾沛知。
曼绮是个个性率直、勇敢坚强的少女,一张嘴十分厉害,很多同学知道曼绮同沛知特别亲厚,再也不敢欺负沛知。
曼绮家境一般,需要到快餐点洗碗赚取学费。
可是徐沛知,成绩斐然,就是在这个小联合国,精英汇集的学校,依然是佼佼者,年年都拿奖学金。
不过,沛知知道曼绮生活清苦,也年年将奖学金转让给好友。
家中寄来的衣服、食物、资料,她统统都替曼绮多要一份。
沛知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故此读书也特别轻松。
加之,徐常意一向认为女儿的手,天生是用来画画的,从来不让她做任何事情。
沛知自小到大,连碗也没洗过一只。
对外头的一切,她都充满好奇,故此她主动替曼绮到快餐点打工,让曼绮将更多时间用来温习功课。
曼绮照顾沛知,沛知帮助曼绮,俩人情同姐妹。
每年放假,沛知都同曼绮到周边各国游历,一起画画写生,一起在古旧的残垣断壁间留恋……
曼绮向来看不得沛知吃苦,事事先一步替沛知想好。
读完四年大学,曼绮回国工作,而沛知则继续留下来读取硕士学位。
曼绮走后的两年,沛知简直觉得度日如年,幸亏曼绮时时有邮件发来,慰寄沛知寂寞的心。
回国后,沛知靠父亲的关系到“鼎峰”担任设计师。
彼时曼绮尚蜗居在一家小小丙级事务所里。
后来,在沛知的引荐下,曼绮也顺利到“鼎峰”,成为沛知同事。
沛知真正觉得自己幸运,周曼绮也特别珍惜这位常常雪中送炭的好友。
故此,俩人友谊堪比金坚。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9-2

快下班时,天色忽然突变,黑压压乌云垄断整个天空。
空气蓄满了沉甸甸的水份,闷得人喘不过气,只觉汗水不住从毛孔内冒出来。
沛知最怕这样的天气——风雨欲来!
她总是下意识觉得这是不好的征兆。
一直到,看到唐宇琛停在楼下的车,沛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其实,才不过下午6时许,可是整片天空被乌云覆盖,遮得密密实实,仿佛夜幕已经提前来临。
待吃过晚饭,天真正黑下来,又开始狂风大作。
风着了魔般,将路边的行道树舞得张牙挥爪,似一个一个被妖魔附身的魅影。
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在头顶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地落下来,打在车顶,噗噗作响。
“天气这样坏,不如找地方坐坐?”沛知耸耸肩膀。
雨刮器似两只手,忙碌地撇开落在车窗玻璃上的雨水。
“天气这样好——不如找地方坐坐?”唐宇琛学着沛知的口吻笑起来。
沛知斜他一眼,任凭他将车开进雨幕中。
她甚至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也许,只要他带她去的地方,哪怕是地狱,她也心甘情愿,她相信,即便是地狱,他也能让地狱盛放莲花。

很快,车被开到郊区一所废弃的中学操场上。
操场四周也并无特别高大的建筑,车子停在中间,显得尤其孤兀。
整个操场上,积满了水,并不深,坐在车里,看着雨点落在水面,漾起点点涟漪,却也有点水面泛舟的感觉。
整所学校空无一人,若没有雨点哗啦啦落下来,黑洞洞的,简直静得有些怕人。
沛知不解地望着唐宇琛:“莫非这是你的母校?你不会选这个时候来怀旧吧?”
唐宇琛意味深长地笑一笑。
忽然,一道雪白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将紫蓝色天幕撕成碎片。
那闪电妖艳诡异、蕴藏无穷神秘力量,似乎可以将这个世界撕裂。
漆黑的夜空,忽然亮如白昼,那些从天幕中坠落下来的雨珠仿佛刹那被镜头定格、放大,似一粒粒剔透的水晶一般,连接成铺天盖地的晶莹珠帘,仿佛只要撩开这珠帘,就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
沛知从来不知道,一道闪电可以这样冷艳瑰丽、妖异夺目。
很快,天色又漆黑一片,隆隆的雷声也立即滚落耳边。
唐宇琛握住沛知的手:“不到这样开阔的地方,又怎么能欣赏如此壮丽的闪电?”
沛知如醍醐灌顶!
原来,他带她来欣赏暴风骤雨、雷鸣电闪。
一道道炫目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劈空而来。
天空不断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隆隆的雷声,声声不息,沛知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光影剧场。
沛知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撼,她觉得灵魂都在随着每一道闪电战栗。
狂风、暴雨、惊雷、闪电,将车子团团围住……
任凭外面雷雨肆虐,车内却始终安稳而平静,而且更使得这狭小空间让人依赖。
一道耀目的白光闪过,天空顿时被撕得四分五裂,车内亮如白昼,紧接着,巨大的雷声在车顶上炸响……
沛知没料到雷声距离自己那样近,不由地向唐宇琛怀中一偏。
唐宇琛一把将沛知揽在怀中,搂了个结结实实。
等雷声过了,沛知立即仰起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明白,等我听到雷声的时候,其实闪电早已经结束了,可是,声音仍然让人惊竦!”
唐宇琛点点头:“是,明知这里有那样高的铁旗杆,可以起到避雷的作用,可是坐在车里,仍旧觉得那雷随时会在我们身边炸开。这些不过是人自我保护意识在作怪吧了!”
沛知想一想,是的,人总是对外在骇人的事物,充满恐惧,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
所以,真正要人命的,却往往是那些披上了甜蜜外套,给人予假相的事物。比如爱情,它先用甜蜜和激情麻痹你,让你毫无戒心,放松警惕,待它撕下华丽外表,露出丑陋的内里,那一击,才真正致命,因为你毫无抵抗的准备!
所以,最亲密的人最能伤害你,因为你不会提防。
此刻,这狭小的车厢内,充满了唐宇琛的气息,他的味道似一张网,将沛知的身与心牢牢困住,她一生都不愿脱离其中。
当一道青冷潋滟的闪电将车内照得雪白透亮时,唐宇琛吻住了沛知的唇。
他的唇柔软而细腻,那些吻也绵密而纠缠,似有酥麻的电流在沛知体内不断流窜,她深深沉醉。
她紧紧闭上眼睛,车外巨大的雷声、不断明灭的光影都不再能影响到她。
她一心一意,享受着唐宇琛的拥抱与亲吻。
她的耳朵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她的眼睛也只看得到他深情的眸子,她的鼻子也只捕捉得到他诱人气息,她的嘴唇只能感触到他唇的柔软,她的手指只能触摸到他皮肤的温度,她的所有感观这一刻都向着他,向着他,只为了全心全意感受他的存在而存在着……
沛知觉得外面的狂风暴雨,不过是为了突显车内的无限旖旎罢了。
整个晚上,他们不厌其烦的不断亲吻对方,全情投入。
他们抱得那样紧,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缝隙可以插入,似一对联体的婴儿一般,仿佛自出生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沛知蜷缩在唐宇琛的怀中,一动也不动,他抱着她,静静地抚摸着她的面庞、头发,任时间一点点从指尖流逝。
渐渐,沛知觉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灵魂已经与肉身脱离,去到另一个世界。
他轻轻问:“沛知,要不要回去了?”
“不!”她轻轻反抗……
是的,她倦了、困了、累了……
可是,她仍然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与舒适,不舍得离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和雨、雷与电也都停了……
他又问:“沛知,我送你回家可好?”
她还是轻轻说:“不!”
“睡太晚,会有黑眼圈的!”唐宇琛笑。
“你可介意?”沛知梦游一般问。
“不!假使你又老又丑,在我心中也是名仙子!”唐宇琛吻了吻沛知裸露的肩膀。
沛知满足地伸个懒腰:“你说假话!”
唐宇琛将沛知搂紧一点:“如假包换!”
沛知闭上眼睛笑了:“相信你一次!”
其实,沛知知道自己并非美女,可是若真的又老又丑,皮肤上满是褶子,唐君还不早躲到爪哇国去了?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真相那样丑陋,谁愿意看清呢?
何况情话那样甜蜜,谁不愿意只捡好得听呢?
全世界的男人都知道,甜言蜜语是对付女人最有效的武器。
全世界的女人也心知肚明,甜言蜜语统统作不得数,可是只要耳朵受用,心里欢喜,被哄一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在乎自己的男人,才愿意浪费唇舌,说这些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话,来讨自己开心。
所以,越肉麻的情话,杀伤力越大。

直到天光微亮,沛知才被唐宇琛送回家。
她甜蜜地想,她永生也无法忘记这个带她去看闪电的男人。
既然不能忘记,她便永远不要和他分开。
等沛知躺到床上,天色已经大亮。
可是,到了办公室,她依旧生龙活虎,仿佛有无穷精力使之不完。
她笑,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恋爱中的人,永远不知疲累,随时处于亢奋状态,那样不正常,可是又那样甜蜜。
生活一旦有了激情,任何东西都会自动被涂上动人的色彩。
生命,忽然之间就这样鲜活起来。
连叹息,都是满足的!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9-3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彻底浇灭了整整一季的炎热,汗浸浸的夏季终于过去。

天气渐渐转凉,秋的气息就那样,一转身便到了跟前。

快下班的时候,天空中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沛知抱紧双臂,已经可以感觉到恻恻轻寒。

她打了个喷嚏,然后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物品,离开办公室。

每天这个时候,唐宇琛都风雨无阻地等在楼下,沛知已经习惯有个人等着自己。

知道有一扇窗的灯,为自己而亮的那种感觉,是最可靠、最温暖的。

走到大厅门口,沛知扬起脸看了看天,灰沉沉的天幕中,纷纷扬扬的雨,不断飘落下来,似一匹匹密密织就的透明丝缎……

她鼓起勇气冲进雨幕……

咦?

怎么没有冰凉的雨滴落在身上?

原来一把伞及时遮住了沛知头上的那片天……

她转过身,唐宇琛正微笑望着她。

“怎么不在车里等?”她幸福地笑了。

“知道你没带伞!”他一边说,一边递过一件米色的外套,轻轻搭在沛知肩头:“也知道你没有穿够衣服!”

那厚实的外套搭在沛知肩头,温暖的感觉立即自皮肤渗透到沛知的心底。

她的每个细胞都温暖起来。

太多太多的幸福藏不住、装不下,自她的眼睛里满溢而出,她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亮晶晶的光彩。

那段一开始令人感觉不安而充满刺激的爱情,已经变得那样安全而可靠,点点滴滴都是温馨与浪漫。

沛知深深庆幸自己,在这场爱情冒险里,选择了“敢”!

有谁会想到,这个潇洒不羁,英俊得不似真人的男人,居然这样体贴而温柔呢?

唐宇琛伸出手,将娇小的沛知,整个人揽进怀抱中,撑着伞,走向他的车。

在他宽阔的怀抱中,沛知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好小、好小、几乎回到少女时代。

她发现自己居然童心未泯——

她顽皮地向左靠一点,他不疑有它,立即将伞移动到左边。

她又向后退一点,他赶紧减慢速度,用伞遮住她。

她向前快跑几步,他也加快步伐紧跟在她身边。

沛知忽然撒开腿,跑起来,雨水飞溅起来,湿了她的裤脚——

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都不能破坏她的好心情。

她跑,他追,那伞始终不离开她的头顶。

沛知笑起来,笑声肆无忌惮而充满幸福。

他抓住她,死死将她钳住,低下头,狠狠吻她的唇角。

她笑得前俯后仰,那样畅快,若生命在此刻停止,她也没有遗憾……



可是,对于曹子建来说,这一幕却似忽然飞溅入眼睛里的火星,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来。

下班前,他经过沛知办公室,看到她抱着肩头,站在窗边,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外面淅沥的雨雾。

她在想什么呢?

可还会偶尔想到我呢?

她那样瘦,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把她照顾妥当。

天已经转凉,她还穿那样单薄的衣衫。

子建不由地心疼起来,折返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出来,想给沛知披上。

待他出来,沛知刚走,子建忙携了衣服追出去——

只一眼,他的心深深得被刺痛了。

许多已经尘封的往事,突然又挣脱封印,脱缰野马一般,迅猛地奔驰在他的脑海中。

那也是一个雨季,他同沛知正在热恋,甜蜜的爱情腻得似化不开的炼乳,那幸福的质感,浓稠粘密,仿佛伸手一摸,便是一大把。

那一天,也是这样下着雨,天与地都笼罩在一层白雾中,一切都似自动被调到最柔和的光线。

加完夜班,空气清冷,呵气都有白雾了。

子建送沛知回家,刚走到楼下,沛知便打了个寒战。

子建立即心疼地脱下外套,要盖在沛知肩头。

可是,沛知心疼子建,担心子建着凉,故此死活不肯穿上,硬要子建把衣服穿回去。

两个人拽着一件衣服,你推我让,谁也不肯穿上。

最后,子建将衣服顶在头上,充当雨伞,遮住从天空纷扬而下的雨点,沛知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依偎在他身边,两人慢慢走在雨中,只听见雨滴溅落在树叶上,春蚕啃桑般悦耳动人。

那一刻,天地忽然浓缩到只有一件衣服大小。

这细小的一幕,子建早已经将它深深埋藏起来,深到他自己都找不到,深到他自己都以为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是今天,因着另一个男人的外套,他又想了起来……

曹子建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

他抬起头,远处雨雾茫茫,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他已经遗失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