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回到家,躺在床上,沛知觉得今晚房间显得特别大,空荡荡,甚至有回音。
徐沛知失眠了,她睁大眼睛,望着雪白天花板发呆。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对她说:徐沛知,打他手机,说不定,已经开机。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又冷笑着反驳:一切已经结束!再打电话,不过颓增失望!
两个声音,互不相让,反复交锋,沛知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人格分裂。
终于,她忍不住,又一次拨打唐宇琛的手机。
果然还是失望。
整个晚上,沛知不断拨打电话,可是,结果不外是失望失望再失望。
渐渐,她也累了,身体同心,都疲惫不堪。
黑暗中,她握住手机,一动不动伏在床上,昏昏噩噩,在睡与醒之间游离。
只要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她便条件反射地按下手机重拨键,连眼睛也懒得睁开。
反正那生硬的女声,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
如此反复,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仿佛一直有另一个自己,正悬浮在空中,冷眼旁观。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从身体里抽离,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似一具泡沫躯壳,了无生趣。
难怪小美人鱼失去王子的爱,身体会消失,变成浮在海绵上的泡沫,没有灵魂、没有分量,只有绝望与哀伤。
原来,由古至今,从现实到童话,失去爱的心都一样苦涩,一样绝望,一样孤单……
迷迷糊糊中,房内光影静静迁移,一抹粉色映照在沛知眼皮上。
她乏力地睁开眼睛——
窗外,灰蓝色天幕已经微微泛白,天边有一抹微红。
太阳快要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沛知有些唏嘘——不知道这新的一日又要如何才能捱过。
待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她又不由自主握紧手中的电话。
要不要,再打一个电话过去?
罢了,不过徒劳。、
可是,那手,并不听使唤,鬼使神差,按下拨出键,仿佛冥冥中另有一股力量在驱使。
沛知知道,不过是又一次失望。
她已经连期盼的心都丧失。
可是——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居然是电话接通的声音。
沛知难以置信,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她将电话死死贴在耳朵上,全神贯注聆听,深怕是自己太过渴望,而出现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真真切切是电话接通了!
她忽然觉得喉头发干,肾上腺素激增,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接通一个电话,可以让人如此兴奋、雀跃,似中了六合彩。
像突然注入强心剂,奄奄一息的她又活过来了!
该怎么面对他呢?
要不要理睬他?
生气?
恼怒?
听他解释?
或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沛知心绪大乱,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唐宇琛。
等不到她想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唐宇琛的声音。
“沛知?起床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唐宇琛妥协了。
他又回到徐沛知的身边。
尽管对于这一次的妥协,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可是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是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这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不是为了私人的利益妥协,而只是为了听到她温和圆润的声音。
可是,他怎么可能爱上她?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待她认识了真正的他,恐怕会躲到撒哈拉沙漠去吧。
他同徐沛知的关系,不过是他同另一个人做的交易而已。
内心里,他十分鄙夷这种关系。
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经欲罢不能。
不知道是为了一开始的目的,还是为了她真诚而充满期待的目光。
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在演戏。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由自主放柔自己的声音。
又听到他的声音,沛知觉得简直似一支神曲,专门接人上天堂。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昨天,整日都没有联系到你!”
“是!”他的声音里略微添一丝歉意:“这几天公司接了一个大单,我们创意部所有人都在赶工,忙得焦头烂额。可我仍然每日抽时间与你约会,在同事面前,已经很觉惭愧。所以前晚送你回家后,我又折返回公司,与同事们通宵加班。昨日搭乘最早一班飞机,到上海提案,因为要与另外几家国际知名广告公司比稿,需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为怕旁骛所以关机了!然后又整晚与客户沟通,一直没找到时间联系你。谈完事情已经很晚了,心中牵挂你,又赶着搭乘最晚一班飞机回来,到成都已经深夜,不想再吵醒你!”
沛知沉默,她不清楚他具体在说什么,她也搞不懂广告公司的作风,她心中只有那句“心中牵挂你”,这句话,让她的心温柔地抽紧,昨日的煎熬,统统都被这句话打消。
她只觉得一颗心,充盈起来,大石头砰然落地。。
事情竟这样简单,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为她对他的不信任。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就会变得特别紧张、多疑、患得患失,一有风吹草动,便惊惶不安,生怕错失了!
她忽然决定,不告诉他,她曾经为了这一整日的无法联系,如何猜忌、焦躁、绝望、坐立难安、食无滋味……
她不愿他知道,她有多在意他,多怕失去他。
她怕他知道了,便不会那样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