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过两日,沛知正常上班。
曼绮也同往日一般,没有任何异常。
不管沛知如何细心观察,曼绮始终如常,没有任何可以令人生疑的地方。
沛知自己也有些汗颜:要是曼绮知道自己怀疑她,一定与她断绝关系,永生不再来往。
她想到自己被冤枉的时候,只有曼绮一个人相信她,肯辞职来证明她的清白。
她实在不该再怀疑曼绮。
这天下班,沛知想约曼绮聊聊:“曼绮,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曼绮斜靠在椅子上,十分为难:“对不起沛知,我今天有约会。”
“可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沛知皱皱眉头,她想告诉曼绮一切,她想同曼绮一起分析,是谁要至自己于绝地。
“真的不行!”曼绮说:“我已经和他约好了?”
“约了谁?”沛知故意装作生气:“连我也推?”
曼绮轻轻笑起来:“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看你笑的那样暧昧!”沛知忍不住问。
“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曼绮又笑了。
“不能推了他?”沛知好奇:“他比我还重要?”
“沛知,那是不同的两件事!”曼绮说:“我只是不能失信于人!”
沛知点点头。
她知道,曼绮朋友众多,交际广阔。
在对待朋友这件事情上,不论亲疏,在诚信这一点上,她都一视同仁。
她曾经对沛知说:“单身女人生活,其实至为寂寞。全靠朋友约会吃饭打发时间,别人约你,若你经常爽约,渐渐便无人肯再光顾你了!”
沛知十分理解这一点。
虽然裙下臣民无数,可曼绮一直没有稳定的男友,沛知能够想象,她必然也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若无一个可以用灵魂相交的男人,身边纵使男人无数,又有何用?
沛知坐到子建的车内。
车是子建从租车行租来的,十分不引人注意。
“我们还是不要跟踪曼绮了!”沛知侧过脸对子建说。
“为何?”子建诧异:“不是说好了要跟着曼绮找线索吗?”
“我们已经跟踪她三天了,我觉得我们这样做很不道德!”沛知有些心虚:“曼绮知道了,会同我绝交的!”
“不,她会理解你!她一向爱你,包容你!”子建说:“如果那些错误的线索,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的,我们唯一能解开谜团的方法,就是找出,这个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怀疑曼绮!”
“真的必须这么做?”沛知有点犹豫。
“你不想知道,靳哲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建望着沛知:“若你不想再查下去,不想面对事情的真相,我们可以就此打住!”
“不!”沛知想一想:“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想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沛知,勇敢些!”子建握住沛知的手,给她勇气。
沛知点点头。
曼绮的车,很快从车库开出来。
子建立即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曼绮并没有直接赴约,她先到商场停车,子建同沛知,远远尾随而去。
她到了内衣专柜,开始漫不经心地挑选内衣。
中途,手机响起来,她一只手将手机贴到耳边,微微侧着头,讲电话,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翻动架上的内衣。
由于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的表情娇媚生动,说话时,眼波流动,顾盼生辉,不用听声音,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与众不同。
否则,对牢一堆内衣,何用这样柔情蜜意的表情?
沛知看得心痒难耐。
她真想知道,是谁俘虏了周曼绮的心,连讲一通电话,也表情这样陶醉。
不是真情流露是什么?
曼绮挂了电话,选了一件礼服式样的睡裙,包起来带走。
沛知吸口气——
她知道那个牌子,这样一件睡裙,没有2000块钱,一定买不下来。
这样大手笔,当然不是为了穿给自己看。
沛知的内衣一向保守大方,只求舒适,样式已经是其次。
她深知道曼绮作风大胆,但这样透明又性感到极至的内衣,分明是想诱惑某个人。
是谁?
是谁让曼绮这样花心思?
沛知甚至可以想象,曼绮玲珑曼妙的身段,裹在这若隐若现的纱裙里,是怎样旖旎诱人的景象。
大罗神仙恐怕也难以自持。
沛知更加好奇,催着子建跟上去。
她有些羞愧。
她居然这样在暗中窥探老友的隐私,可是又忽然欲罢不能。
人类拥有强大而永恒的窥私欲。
自己同林寄太有什么分别?
沛知汗颜。
幸亏有堂皇的理由跟着曼绮,否则曼绮知道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交代。
沛知背脊冷汗直冒。
没想到,进化了几千年,人类的劣根性仍旧在自己身上根深蒂固。
曼绮的车,驶到城西一家位置十分私密的西餐厅。
这里离城很远,非常偏僻,故此虽然很雅致,来光顾的人却很少。
沛知不知道,曼绮如何得知这样一个隐秘的场所。
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纱幔,而且座位与座位之间距离甚远,俨然一个独立私密空间。
谈情说爱,若不想被人打扰,被人发现,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曼绮坐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沛知与子建,悄悄跟进去,选了一个曼绮看不到的另一个角落坐下。
这里是一个视觉盲区,沛知他们能看到曼绮,曼绮却因为隔了几大盆热带植物,一定看不到他们。
隔了纱幔,沛知看见曼绮频繁地看时间,有些焦虑。
是谁?
曼绮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是谁让她这样将情绪流露?
过了一会儿,曼绮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起电话,表情明显镇定下来,沛知隐约听到曼绮的声音:“我在老位置!”
哦,那个人来了!
沛知忽然喉头有些发干。
没想到窥视别人的隐私,这样刺激。
她不由自主握紧子建的手。
紧接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她悄悄望过去——
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沛知已经惊呆。
她僵在座位上,仿佛刹那间成为化石。
她张大嘴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她相信她不会看错,因为这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就算化了灰,她也能将他认出来。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男人。
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是,是,是!
这个男人,是徐沛知最最敬重,最最爱戴的父亲——
建筑业大名鼎鼎的徐常意。
这一次,连子建也呆住了!
同周曼绮约会的这个男人,是沛知的父亲!
他甚至想过,那个男人是靳哲,可是任凭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是沛知的父亲。
子建与沛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所惊呆了。
他们都不是傻子,到这样私密的地方约会吃饭,当然不是伯父与女儿朋友那样简单的关系。
沛知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子建拼命按住沛知,他低声对她说:“别冲动!”
沛知坐在座位上,她忽然想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下去。
曼绮怎么会同父亲一起约会?
怎么可能?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千、一万个疑问充斥在她脑中。
这些疑问,像万能胶水将她的屁股牢牢粘在座位上,逼迫她沉住气,继续看下去。
整个过程看起来那样自然。
徐常意走到周曼绮身边,微微欠欠腰,低下头,吻了吻曼绮的唇角。
任凭沛知是个傻瓜,也能看出来,这个吻不是伯父对女儿朋友的吻。
果然,曼绮笑起来,那笑容春风一般熏人醉,那潋滟的目光,比一潭春水还要妩媚温柔。
徐常意坐到曼绮身边,俩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态度十分熟稔,亲昵。
吃东西的间隙,徐常意甚至一再将曼绮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掌心中。
他将她照顾得那样好,仿佛最温柔体贴的情人。
沛知从来不知道,父亲在女人面前可以这样细致。
她忽然想到母亲。
她安静的母亲,为何在家里静得像个影子。
父亲和母亲什么时候这样吃过一餐饭?
每顿饭,都是沛知在旁边同父亲热闹地说笑,母亲静静在一旁微笑看着。
仿佛她只是个旁观者。
她知道这一切吗?
沛知的心忽然疼痛起来。
但愿她永远不要知道!
渐渐,他们的对话,也飘过来一两句。
“曼绮,你从来没告诉我,沛知找了那样出色的男友!”
“是吗?你很欣赏?”
“当然,他英俊得不似一个真人。他待人接物,言辞谈吐,都合我心意!”
“你不反对他们的婚事?”
“为什么要反对呢?你也知道,为了上次曹子建的事情,沛知与我差点反目,感情不知道疏离了多少!”徐常意叹口气:“幸亏,有了这个唐宇琛,不然沛知不知道还要怪我到何时?”
“不,沛知只是不知情!”曼绮说:“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也会原谅你!”
“曼绮,要不是当初你告诉我,曹子建多次骚扰你,人品低劣,我是不会反对他和沛知来往的。可你又偏不让沛知知道事情的真相,让我做了恶人!”
“当然不能让沛知知道,若她知道她爱的人,多次背着她骚扰我,她不知道多伤心。你也明白女人的心思,届时我同她一定不能再做朋友!只能委屈你了!而且,又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编了那样牵强的理由,害得沛知一直误解我是个古板守旧的老怪物!”
“你哪里老?”曼绮笑起来,吻了吻徐常意的手背:“唐宇琛一定能令你满意的。”
在外人看来,曼绮漂亮夺目,徐常意成熟儒雅,看起来也不是不般配的。
可是,他们的对白,他们的亲昵,看在沛知与子建的眼里,简直如岩浆一般滚烫刺目。
沛知狠狠望向子建,压低声音:“没想到你这样卑劣!”
子建一把捂住沛知的嘴巴。
他抓过桌上的笔同一张餐巾纸,急切地在上面快速写:“我从来没有骚扰过曼绮。是她编造的,我发誓!”
沛知忽然觉得有点眩晕,她闭上眼睛。
一时间,她已经分不清楚,该相信身边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还是远处那个与自己情同姐妹的老友。
她分不清楚,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太多突如其来的事情,令她无法思考。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子建。
子建也望着沛知。
这时,曼绮忽然将纸袋里的内衣,递到徐常意身边,晃了晃,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徐常意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曼绮的面颊。
原来,这睡衣,是为了徐常意而买。
想到曼绮同自己的父亲……
沛知忽然耳朵烧至透明。
她只觉得无比荒唐,难以置信。
她多希望这是她做的一场荒谬颠倒的恶梦。
可是,恶梦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