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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12-6

过两日,沛知正常上班。
曼绮也同往日一般,没有任何异常。
不管沛知如何细心观察,曼绮始终如常,没有任何可以令人生疑的地方。
沛知自己也有些汗颜:要是曼绮知道自己怀疑她,一定与她断绝关系,永生不再来往。
她想到自己被冤枉的时候,只有曼绮一个人相信她,肯辞职来证明她的清白。
她实在不该再怀疑曼绮。

这天下班,沛知想约曼绮聊聊:“曼绮,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曼绮斜靠在椅子上,十分为难:“对不起沛知,我今天有约会。”
“可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沛知皱皱眉头,她想告诉曼绮一切,她想同曼绮一起分析,是谁要至自己于绝地。
“真的不行!”曼绮说:“我已经和他约好了?”
“约了谁?”沛知故意装作生气:“连我也推?”
曼绮轻轻笑起来:“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看你笑的那样暧昧!”沛知忍不住问。
“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曼绮又笑了。
“不能推了他?”沛知好奇:“他比我还重要?”
“沛知,那是不同的两件事!”曼绮说:“我只是不能失信于人!”
沛知点点头。
她知道,曼绮朋友众多,交际广阔。
在对待朋友这件事情上,不论亲疏,在诚信这一点上,她都一视同仁。
她曾经对沛知说:“单身女人生活,其实至为寂寞。全靠朋友约会吃饭打发时间,别人约你,若你经常爽约,渐渐便无人肯再光顾你了!”
沛知十分理解这一点。
虽然裙下臣民无数,可曼绮一直没有稳定的男友,沛知能够想象,她必然也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若无一个可以用灵魂相交的男人,身边纵使男人无数,又有何用?

沛知坐到子建的车内。
车是子建从租车行租来的,十分不引人注意。
“我们还是不要跟踪曼绮了!”沛知侧过脸对子建说。
“为何?”子建诧异:“不是说好了要跟着曼绮找线索吗?”
“我们已经跟踪她三天了,我觉得我们这样做很不道德!”沛知有些心虚:“曼绮知道了,会同我绝交的!”
“不,她会理解你!她一向爱你,包容你!”子建说:“如果那些错误的线索,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的,我们唯一能解开谜团的方法,就是找出,这个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怀疑曼绮!”
“真的必须这么做?”沛知有点犹豫。
“你不想知道,靳哲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建望着沛知:“若你不想再查下去,不想面对事情的真相,我们可以就此打住!”
“不!”沛知想一想:“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想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沛知,勇敢些!”子建握住沛知的手,给她勇气。
沛知点点头。

曼绮的车,很快从车库开出来。
子建立即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曼绮并没有直接赴约,她先到商场停车,子建同沛知,远远尾随而去。
她到了内衣专柜,开始漫不经心地挑选内衣。
中途,手机响起来,她一只手将手机贴到耳边,微微侧着头,讲电话,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翻动架上的内衣。
由于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的表情娇媚生动,说话时,眼波流动,顾盼生辉,不用听声音,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与众不同。
否则,对牢一堆内衣,何用这样柔情蜜意的表情?
沛知看得心痒难耐。
她真想知道,是谁俘虏了周曼绮的心,连讲一通电话,也表情这样陶醉。
不是真情流露是什么?

曼绮挂了电话,选了一件礼服式样的睡裙,包起来带走。
沛知吸口气——
她知道那个牌子,这样一件睡裙,没有2000块钱,一定买不下来。
这样大手笔,当然不是为了穿给自己看。
沛知的内衣一向保守大方,只求舒适,样式已经是其次。
她深知道曼绮作风大胆,但这样透明又性感到极至的内衣,分明是想诱惑某个人。
是谁?
是谁让曼绮这样花心思?
沛知甚至可以想象,曼绮玲珑曼妙的身段,裹在这若隐若现的纱裙里,是怎样旖旎诱人的景象。
大罗神仙恐怕也难以自持。

沛知更加好奇,催着子建跟上去。
她有些羞愧。
她居然这样在暗中窥探老友的隐私,可是又忽然欲罢不能。
人类拥有强大而永恒的窥私欲。
自己同林寄太有什么分别?
沛知汗颜。
幸亏有堂皇的理由跟着曼绮,否则曼绮知道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交代。
沛知背脊冷汗直冒。
没想到,进化了几千年,人类的劣根性仍旧在自己身上根深蒂固。

曼绮的车,驶到城西一家位置十分私密的西餐厅。
这里离城很远,非常偏僻,故此虽然很雅致,来光顾的人却很少。
沛知不知道,曼绮如何得知这样一个隐秘的场所。
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纱幔,而且座位与座位之间距离甚远,俨然一个独立私密空间。
谈情说爱,若不想被人打扰,被人发现,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曼绮坐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沛知与子建,悄悄跟进去,选了一个曼绮看不到的另一个角落坐下。
这里是一个视觉盲区,沛知他们能看到曼绮,曼绮却因为隔了几大盆热带植物,一定看不到他们。
隔了纱幔,沛知看见曼绮频繁地看时间,有些焦虑。
是谁?
曼绮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是谁让她这样将情绪流露?

过了一会儿,曼绮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起电话,表情明显镇定下来,沛知隐约听到曼绮的声音:“我在老位置!”
哦,那个人来了!
沛知忽然喉头有些发干。
没想到窥视别人的隐私,这样刺激。
她不由自主握紧子建的手。

紧接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她悄悄望过去——
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沛知已经惊呆。
她僵在座位上,仿佛刹那间成为化石。
她张大嘴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她相信她不会看错,因为这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就算化了灰,她也能将他认出来。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男人。
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是,是,是!
这个男人,是徐沛知最最敬重,最最爱戴的父亲——
建筑业大名鼎鼎的徐常意。

这一次,连子建也呆住了!
同周曼绮约会的这个男人,是沛知的父亲!
他甚至想过,那个男人是靳哲,可是任凭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是沛知的父亲。
子建与沛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所惊呆了。
他们都不是傻子,到这样私密的地方约会吃饭,当然不是伯父与女儿朋友那样简单的关系。

沛知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子建拼命按住沛知,他低声对她说:“别冲动!”
沛知坐在座位上,她忽然想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下去。
曼绮怎么会同父亲一起约会?
怎么可能?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千、一万个疑问充斥在她脑中。
这些疑问,像万能胶水将她的屁股牢牢粘在座位上,逼迫她沉住气,继续看下去。

整个过程看起来那样自然。
徐常意走到周曼绮身边,微微欠欠腰,低下头,吻了吻曼绮的唇角。
任凭沛知是个傻瓜,也能看出来,这个吻不是伯父对女儿朋友的吻。
果然,曼绮笑起来,那笑容春风一般熏人醉,那潋滟的目光,比一潭春水还要妩媚温柔。
徐常意坐到曼绮身边,俩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态度十分熟稔,亲昵。
吃东西的间隙,徐常意甚至一再将曼绮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掌心中。
他将她照顾得那样好,仿佛最温柔体贴的情人。
沛知从来不知道,父亲在女人面前可以这样细致。
她忽然想到母亲。
她安静的母亲,为何在家里静得像个影子。
父亲和母亲什么时候这样吃过一餐饭?
每顿饭,都是沛知在旁边同父亲热闹地说笑,母亲静静在一旁微笑看着。
仿佛她只是个旁观者。
她知道这一切吗?
沛知的心忽然疼痛起来。
但愿她永远不要知道!

渐渐,他们的对话,也飘过来一两句。
“曼绮,你从来没告诉我,沛知找了那样出色的男友!”
“是吗?你很欣赏?”
“当然,他英俊得不似一个真人。他待人接物,言辞谈吐,都合我心意!”
“你不反对他们的婚事?”
“为什么要反对呢?你也知道,为了上次曹子建的事情,沛知与我差点反目,感情不知道疏离了多少!”徐常意叹口气:“幸亏,有了这个唐宇琛,不然沛知不知道还要怪我到何时?”
“不,沛知只是不知情!”曼绮说:“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也会原谅你!”
“曼绮,要不是当初你告诉我,曹子建多次骚扰你,人品低劣,我是不会反对他和沛知来往的。可你又偏不让沛知知道事情的真相,让我做了恶人!”
“当然不能让沛知知道,若她知道她爱的人,多次背着她骚扰我,她不知道多伤心。你也明白女人的心思,届时我同她一定不能再做朋友!只能委屈你了!而且,又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编了那样牵强的理由,害得沛知一直误解我是个古板守旧的老怪物!”
“你哪里老?”曼绮笑起来,吻了吻徐常意的手背:“唐宇琛一定能令你满意的。”
在外人看来,曼绮漂亮夺目,徐常意成熟儒雅,看起来也不是不般配的。

可是,他们的对白,他们的亲昵,看在沛知与子建的眼里,简直如岩浆一般滚烫刺目。
沛知狠狠望向子建,压低声音:“没想到你这样卑劣!”
子建一把捂住沛知的嘴巴。
他抓过桌上的笔同一张餐巾纸,急切地在上面快速写:“我从来没有骚扰过曼绮。是她编造的,我发誓!”
沛知忽然觉得有点眩晕,她闭上眼睛。
一时间,她已经分不清楚,该相信身边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还是远处那个与自己情同姐妹的老友。
她分不清楚,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太多突如其来的事情,令她无法思考。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子建。
子建也望着沛知。

这时,曼绮忽然将纸袋里的内衣,递到徐常意身边,晃了晃,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徐常意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曼绮的面颊。
原来,这睡衣,是为了徐常意而买。
想到曼绮同自己的父亲……
沛知忽然耳朵烧至透明。
她只觉得无比荒唐,难以置信。
她多希望这是她做的一场荒谬颠倒的恶梦。

可是,恶梦还在继续。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7

可是,恶梦还在继续。
徐常意同曼绮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
沛知呆坐在座位上。
“跟着他们——”子建站起来,一把将沛知从座位上拉起来。
沛知脑袋一片混乱,连肢体都麻木了,任凭子建拖着她离开餐厅。
徐常意同曼绮开车一前一后向曼绮家驶去。
子建开车小心翼翼跟着。
沛知咬着唇,一直沉默。
子建知道此刻沛知一定心乱如麻,他也保持沉默,让沛知自己安静思考。

果然,徐常意同周曼绮上了楼。
看着曼绮房间窗口的灯亮起来,沛知终于相信今天晚上她所看到的,不是一场恶梦。
这恶梦真真实实发生在现实中。
“沛知!”子建忍不住打破沉寂:“我想,那个人就是曼绮!”
“为何?”沛知完全无法正常思考问题。
“因为,我从来没有骚扰过曼绮!她如何这样对你父亲说?因为她要让我们分离?因为她让你伤心!”
“她为何要让我伤心!”
“这个,你要问你的老友本人!”子建住住沛知的手,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可是,我为何要相信你?”沛知忽然歇斯底里:“也许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恨我离开了你、你恨我父亲分开了我们、恨曼绮拆穿了你!你安排了一切,报复我们所有人,然后嫁祸曼绮,你又带我来看我父亲同曼绮私会,你想让我伤心!”
“啪——”重重的耳光打在沛知面颊上。
“沛知,你疯了!你冷静点,冷静思考一下!”子建用力摇晃沛知肩膀。
火辣辣的疼痛,让沛知一下懵了。
她呆呆看着曹子建。
子建的目光澄明真诚。
“沛知,曼绮明知道唐宇琛已经消失了,可她还在怂恿你父亲接纳他,是什么意思?你仔细想想!”还有:“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自己的心不能辨别吗?”
沛知摇摇头:“我的心?我的心也会被人蒙蔽。我曾经也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他连命都不要了,却原来只是演戏!”
“沛知,我同你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了解我?”子建沉静地看着沛知。
沛知望着他,他的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若心中有鬼,不会有这样坦荡磊落的目光。
她一向知道子建为人。
可是,她也一向知道曼绮的为人,又怎么样?
她一样背着她,同她的父亲来往。
“沛知,现在不是我有事情瞒着你,是周曼绮瞒着你,你难道还不肯面对现实?”
沛知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
可是曼绮,曼绮一向待她情深义重。
即便她同他父亲在一起,也不能就咬定就是她导演了一切。
她重新睁开眼睛:“我谁也不相信,我要亲自去问曼绮。我立即上去问她。”
“她怎么可能承认?”子建着急起来:“换了是我,我也不会承认。何况你这样鲁莽,一定什么也问不出来!”
沛知吸一口气:“可是,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
“好!”子建说:“我陪你去问。但是你得听我得的,由我来提问,你什么都不要说,事情的真相,我一定帮你问出来!我要让她亲口承认!”
沛知看着子建,过了久,她点点头:“好!”

曼绮家,沛知不知来过多少次,闭着眼睛,她也能摸到。
可是这一次,上楼的时候,她只觉得两腿绵软无力,不断打颤,需要子建搀扶着,才能上去。
她鼓足勇气,轻轻敲门。
可是,房间里鸦雀无声。
曼绮并不打算开门。
房间里不知多么旖旎香艳,她当然不肯开门,让人破坏好事。
想到由自己引狼入室,想到母亲一个人独守空荡荡大屋,沛知顿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她突然恶向胆边生,大力敲门:“周曼绮,你出来,出来!”
房间里还是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周曼绮,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爸,你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沛知大声喊,门被她噼噼啪啪一阵乱拍,仿佛随时都要碎掉。
“爸,如果你现在不开门,我永远不是你的女儿!”沛知越喊越大声。
房间里依旧沉默。
但是——
门忽然打开一道缝。
沛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用力将门推开。
曼绮不防沛知有此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徐常意自身后及时撑住她。
子建也立即尾随进门。
他细心地轻轻掩上门,

沛知心痛如焚:“爸,你为何会在这里!”


徐常意有些不敢看沛知的眼睛,他将目光移到别处,却仍然故意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来探访曼绮,我只是想问问他关于唐宇琛的事情,你知道,我一向关心你!”
“哦?”沛知看着父亲,她没想到事情到这般田地,他居然还同他撒这样漏洞百出的慌。
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到她仿佛从来不曾认识他。
她眼睛一瞥桌上的红酒,轻蔑地:“恐怕,你是来探望周曼绮今天新买的内衣吧?”
徐常意脸色顿时一变。
“沛知,你跟踪我?”曼绮忽然笑起来:“你跟踪我?你什么都看到了?”
沛知点点头,不说话,只逼视着父亲。
徐常意看着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那咄咄逼人,又轻蔑、又愤怒、又充满羞辱的目光中,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寸一寸矮下去。
他但愿有一条地缝可以让自己钻进去。
“沛知,原谅我!”他动动嘴唇,可是声音那样小。
一向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徐常意,浑身上下透着一个怯字。
“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你同我的同学搞在一起,你怎么对得起妈妈!”沛知厉声问,
“她不知道!”他怯怯地解释:“我不会让她知道,她便不会伤心。”
“你以为人人都是迟钝儿吗?你以为妈妈没感觉到?”沛知愤怒了。
对方不知道,便可以理直气壮、恣意妄为?
这是男人的理由?
“爸爸,你找女人,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找上曼绮?为什么是她?她比你小了22岁!”沛知逼问:“你没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怎么可以同她在一起?你们瞒了我多久?”
“不,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难过!”徐常意低下头:“我从来不想你伤心,我本来永远都不想让你知道!”
“曼绮,天下这样多男人,你为何偏偏要找我爸爸?你为何甘心当一名第三者。我爸爸大你那样多,你不知道羞耻吗?你们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们谁在乎我的感受!你还配当我朋友吗?”沛知眼泪夺眶而出,她只觉得忽然间被所有人背叛。
先是唐宇琛,然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敬爱的父亲。
一个打击接连一个打击!
“原谅我们,沛知!”徐常意说:“曼绮她真心爱护你!原谅她!我们会立即分开,从此不再见面!”
一直冷眼旁观的曼绮,忽然说:“徐常意,你要同我分手吗?”
“曼绮,我们都爱沛知,不要让她难堪了!”徐常意歉疚地看着周曼绮:“这段关系早该结束了!”
“以前,你怕沛知知道,永远偷偷摸摸和我在一起。现在沛知知道了,你又要同我分手。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你凭什么一直要让我牺牲?”周曼绮笑起来,可是她面孔上蒙着冷冷一层寒意:“徐常意,难道我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始终没有你女儿重要吗?”
“曼绮,对不起,我们不能继续了!我知道你一向对沛知好,你不会想让她伤心的。答应沛知,我们结束吧!”徐常意退后一步,他此刻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他明白自己多年来在女儿心中建立起来的形象,在此刻毁于一旦。
他一心想着补救。
他无法忍受沛知眼中的鄙夷。


“你以为周曼绮一直真心对沛知好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子建忽然扬声。
同时,他用力拽了拽沛知的手,并迅速看了沛知一眼,示意沛知不要再说话。
沛知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出声。
她想看一看,事情还有没有更狰狞丑恶的一面。
徐常意粗暴地打断子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此刻他的私情在女儿面前被揭露,羞愧难当,更加不愿意这个一直令他厌恶的外人,胡乱插嘴。他极不耐烦,急于想从眼前困窘的境地解脱出来。
“周曼绮,你不要再装无辜了!真正受害的人不是你,是沛知!我们什么都知道了。”子建根本不理徐常意,直接走到曼绮身边,望着她的眼睛。
“知道什么?”曼绮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不到一秒钟的躲闪,极快,但是仍旧被子建捕捉到。
他更加信心十足,他一定要在今晚揭穿她。
“首先,我从来没有骚扰过你!可是你却对徐伯父说,是我骚扰你,致使沛知同我分手!”他狠狠瞪着曼绮:“仅这一点,便可说明,你对沛知心存不善!”
曼绮冷笑一声:“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她并没有否认,只斜着眼睛看着子建:“是你主动离开沛知的,我们都知道,是你自己放弃的,你不要来怪我!”
子建努力压抑住想掌掴周曼绮的冲动:“如果不是你诬陷我,我怎么会同沛知分手?我还天真的同徐伯父约定好,我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不是贪图徐家的地位,他便同意我重新同沛知在一起!我还真的以为徐伯父是嫌弃我没有本事娶沛知,原来一切都是你在中间捣鬼!”
子建转过身望着徐常意:“原来,你听了曼绮的谎言,以为我骚扰她,你也根本不是诚心和我约定,这只不过是你游说我同沛知分手的手段!亏我还傻乎乎认真在履行这个约定,以为我今年成为鼎峰的合伙人,就可以重新得回沛知。”
徐常意惊异极了:“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曼绮编造的?她为什么要诬陷你?”
沛知比任何人都要震惊了,怎么还有这样的约定?子建同她分手,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好赢得父亲的同意?
为何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
自己的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事情啊?
为何这样混乱不堪?
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现在,你要说什么都可以。你说我诬陷你,我又没有证据能证明,当然你想怎么辩解都可以了!”,曼绮瘪瘪嘴巴,十分不屑。
子建并不着急,他继续对徐常意说:“你一定不知道,你所钟意的唐宇琛,已经失踪了,其实世上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唐宇琛存在!”
徐常意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唯尚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确实叫唐宇琛,可是他却不是你见到过的那个男人。你见到的男人,只不过是冒充真唐宇琛的名字、和职务而已。而这一切都是周曼绮安排的!”子建一字一句地说。
“哼!你凭什么说是我安排的?”曼绮不温不火:“你有什么证据?同样,我也可以说这个人是你安排的。你得不到沛知,你便报复她!”
“我当然有证据。周曼绮,只有认识真唐宇琛的人,才可能让假唐宇琛冒充他。而真唐宇琛,已经告诉了我们,曾经有一份非常漂亮的女建筑设计师,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对他非常有兴趣,询问了很多关于他和他工作的事情。而他清楚的记得,这位女建筑师名字叫做周曼绮!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把他本人请到这里来,我相信他一定还能够认出你来!”
沛知一听便知道子建在诈曼绮,唐宇琛根本不记得周曼绮的名字。
果然,曼绮上当:“是,我是好像认识这样一个人,那又能证明什么?难道别人就不认识他了吗?”
沛知闭上眼睛,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8

此刻,她完完全全相信子建说的话。
没想到,这样处心积虑让自己陷入痛苦中的人,居然是自己最信任的老友。
而自己的父亲,则在一旁推波助澜。
如果不是他们从中作梗,她同子建早已经结婚生子,不知过得多么幸福。
子建轻轻笑起来,鱼儿已经上钩:“周曼绮,不要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以为你替假唐宇琛租了车子,又神不知鬼不觉得还回去,再从租车行,把你租车的凭证取走了,又把签名撕掉了,就不能证明事情是你干的了?可惜,你不知道租车行的老板有个习惯,所有的合同他都会复印备份。你撕掉的只是合同的原件,可是复印件仍旧在,你的笔迹、你的签名,相信不难认出来。是不是要我让租车行的老板,将复印件拿到你的面前,你才肯承认?”
沛知闭着眼睛,也可以猜到曼绮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子建一副稳操胜券、铁证在手的样子,曼绮一定猜不到,根本没有复印件的存在。
可是,她心虚了、心慌了、再也稳不住了。
她的脸色刹那间三变,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
她踉跄地退后一步,很快她稳住身体,放声笑了起来:“曹子建,我没有想到百密一疏,还是被你找到了破绽!”
像极了最老套的肥皂剧里,奸角被识破诡计后的台词和语气。
原来,人生比电视剧更加戏剧化。
明知是真的,可是听到曼绮亲口承认,沛知还是觉得心一阵抽痛。
她只觉得被人自背后射入一支冷箭,箭身冰凉,还带着倒刺,喂了剧毒。
“为什么?”沛知走到曼绮跟前,声音哽咽住,卡在喉咙中,再说不出更多的字。

曼绮冷冷看着沛知,这一刻,她忽然收敛起往日和善友好的的表情。
她的目光中怨恨之意尽露,冰冷得仿佛沛知是她不同戴天的仇人。
她走到徐常意身边,他的面孔那样熟悉,又那样令她心酸,即便在梦里,她看到这张面孔,仍然会忍不住心动,可是爱过之后,是更加绵长而没有尽头的恨。
“为什么?”她轻轻念:“那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那一年,她自美国回成都,替沛知去看望她的父亲。
她一向知道沛知家很有钱,徐常意的大名,在建筑业也是赫赫有名。
可是,她没有想到沛知的家那样大,那样美丽。
她的手同脚都不知道该如何不摆放才好,她忽然嫉妒起沛知来。
保姆带她到客厅,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
然后有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走进来,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年轻的她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他那样挺拔,随意坐在沙发上,却姿态潇洒,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下击中她。
她忍不住同他搭讪:“你也是来看徐伯父的?”
男人笑笑,耸耸肩膀,冲她挤挤眼睛。
他滑稽的表情,令她彻底放松:“你认识徐沛知吗?我是她同学兼好友!”
男人摊开手:“我同她很熟!”
曼绮放下心:“不知道徐伯父严不严肃?”
“我敢保证他一定都不严肃!”男人站起来走到曼绮身边:“因为我就是沛知的爸爸!”
曼绮一下窘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想象中,沛知的爸爸该是一份慈祥而有些严厉的长辈。
没想到,他那么年轻、挺拔,言辞那样幽默睿智,风度翩翩,尤胜围绕在她身边那些年轻男人不知多少倍。
他潇洒地伸出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徐常意!”
“我,我是周曼绮!”她慌乱地伸出手,向前一步。
没想到脚下高跟鞋一崴,她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电光火石间,徐常意伸长手臂,将她拦腰搂住。
他男性化的呼吸,就在她鼻息间,他的怀抱那样宽厚有力,他的眼睛,距离她的双眸不过数寸。
短短一瞬,她的心便被他捕获。
电视剧中,男女主角相遇不也是这样吗?
她羞涩得想。
自那一天开始,她便背着沛知与徐常意频繁来往。
他被她的美丽所吸引,她为他的气度所折服。
她成为了他的情人。
她的心一直向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她一度骄傲地想:我是徐常意的女人。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做徐常意的女人,可是,只有我周曼绮做到了!
那两年,生活像泡在蜜罐中。
他的温柔体贴、从容大度,都深深令她沉醉。
可是,渐渐,曼绮感到不满。
当曼绮蜗居在一家小小的,不入流的设计事务所时,他怕被外人知道了她同他的关系,始终不肯出面介绍她去更好的事务所。
可是沛知一回来,他便立即安排她去最好的事务所工作。
如果不是沛知一再要求,徐常意是不敢亲自出面介绍曼绮到鼎峰工作的。
曼绮妒忌沛知,她分走了他心里最大的那一份关爱。
她想他离婚娶她。
可是他说:要给沛知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沛知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不敢公开他们的关系,不敢离婚,一切都为着怕伤女儿的心。
不管她多么爱他,为他受了多少委屈,他始终爱他的女儿更多。
“你知道吗?”曼绮嫉妒地瞪着沛知:“你知道徐常意有多爱你吗?我为他奉献了这么多年的青春,为他至今独身,可是他却为了你,始终不肯离婚娶我。原来,在每个男人心目中,他们的女儿,胜过任何一个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徐沛知,我嫉妒你,嫉妒你。午夜梦会,只要想到你的存在,我便嫉妒得发狂,恨不能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每一次在和你的争夺中,都是我输。我偷偷摸摸做他的地下情人这么多年,我有多爱他,你知道吗?可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留给你的,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房子、他的才华全都是留给你的。而我呢?为了证明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地位,他的钱,什么也没伸手向他要过。我嫉妒你,徐沛知!我恨你,徐常意!”曼绮眼睛血红,她撕破脸,再也不用顾及,再也不用掩饰。
她的表情阴沉而怨毒地死死盯着徐常意:“是我故意诬陷曹子建骚扰我。我就是想让你和沛知闹僵,就是想让她离开你,想你看清楚,一个曹子建在她心中,也比你重要,我想你对她失望。可是呢?这个傻瓜曹子建,自以为清高,和沛知分手了!也好,看着沛知那么痛苦,我心里不知道多痛快。”
“你已经让我和沛知分手,为何还要费那样多心思,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子建不解。
“谁让徐常意出尔反尔?他答应过我,要让我得华意大奖,可是呢?最后得奖的是谁?还不是他的宝贝女儿?我周曼绮算什么?徐沛知根本不领他的情,他还照样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而我呢?我周曼绮将他伺候的那样周到,付出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他却对我那样吝啬残忍!我才不会让他好过!我要让他伤心,让他伤心,我要让他的骄傲,变成他一生最大的耻辱!徐常意,我每天都在想,用什么方法才能彻底击倒你,让你付出代价!”曼绮歇斯底里得笑起来。
“曼绮,我待你情同手足?难道这十年的友情,都不能消除你的妒意?”沛知哽咽了。
“徐沛知,谁希罕你的友情?你以为你真的有才华?要不是你父亲,你能得那样多奖?能这样轻易成为一级设计师?我周曼绮,比你聪明百倍,唯一输给你的,就是没个好父亲。你以为你独立坚强?你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来没有吃过苦头,人人捧你在手心里!你以为这十年来,做你的朋友容易吗?你以为你好相处?你大小姐的性子早就人神共愤,动不动就翻脸,动不动就生气发脾气。”
她晃一晃,走到沛知跟前,她的目光冷得像锋利尖锐的冰刀:“你知道吗?因为你,我怀了很多次孩子,每次都被徐常意逼着去做了手术,结果呢?结果手术次数太多,医生说我永远都无法再怀孕,永远都无法再做母亲了!都是你,徐沛知,都是你害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就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同他结婚。现在,我不仅不能结婚,连生孩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我恨你们,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感谢上天给我机会。!我碰到了我高中同学靳哲,他大学未毕业,便因为斗殴,误杀了人,被关了10年,一年前从监狱里放出来。他找不到工作,需要钱创业,来找我帮忙,说他愿意作任何事情报答我。我一下就想到了惩罚你们的方法!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爱上一个杀人犯,让你同他结婚,然后在你的婚礼上拆穿他的身份,让徐常意在所有人面前,颜面扫地,永远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我要彻底打垮他!”
她笑起来:“几乎完全成功了不是吗?徐沛知,你没想到吧,你以为你爱上的男人是谁?是谁?他不过是杀人犯,半生都在监狱里度过的。你以为你和他真的有缘分吗?从你们第一次相遇、第二次偶遇,都是我安排好的!你不就嫌生活平淡寡味吗?多好,我替你找来这么刺激浪漫的男人。你以为那些花是他送的吗?凭他那两下?可以打动挑剔的徐大小姐你?徐沛知,最了解你的人是我,那些花都是我送你的,看到你每天满怀憧憬地向往浪漫的爱情,我不知道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笑,假装和你一起讨论神秘男人。我送你《敢不敢》的影碟就是要勾起你的好奇心。还有什么偷项链坠子、吃百虫大宴,在曼陀罗下接吻,带你看闪电,……都是我安排的。靳哲懂什么?看到你那么投入地玩这个游戏,我真得觉得很过瘾!”
“可是,一开始你不是拼命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吗?你很多次都想阻止我!”沛知不解。
“你真蠢!你那样倔强叛逆、争强好胜,越是别人阻止你,你就越要尝试,你果然上当了……”周曼绮猖狂地舞动着双手:“人人都说你是天才,有你这么蠢的天才?”
周曼绮神情亢奋,仿佛在诉说一件丰功伟绩:“看,上当的不只是你,连徐常意都被骗过。他凭什么讨徐常意欢心?那些对白,我不知道教他背了多少次!徐常意,最了解你的人,也是我!我知道你会问什么问题,知道你会喜欢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不是吗?真感谢林寄太,他做了那么多的蠢事,逼得沛知不得不主动和他结婚。特别是,看到沛知那样期待与一名杀人犯结婚,我心里不知多畅快,多享受!”
她双眼不断放光,多年来的恨意与妒忌在这一刻得到宣泄:“要不是靳哲那个傻瓜,死也不肯和沛知结婚,说什么要保护沛知,然后一声不响地躲起来了,徐常意,你差点就当了杀人犯的岳父!” “”
曼绮晃到徐常意面前:“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你现在虽然没有一个杀人犯女婿,可你女儿却替你坏了那个杀人犯的种,你要当爷爷了!”
徐常意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曼绮在说什么,他震惊地像杵在梦中。
这一刻,他原本挺直的背,忽然佝偻起来,两鬓的白发变得那样刺目,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短短一刻,他竟然似老了十岁。
他从容不迫的风度荡然无存,刹那被贬为凡人。
“你是不是觉得晴空霹雳啊?”曼绮哈哈哈大笑,她夸张地指着沛知的鼻子:“没关系,虽然不能在众人面前扫你们的面子,可是一样很过瘾不是吗?徐沛知,你当作天神一样的男人,不过是个杀人犯,大学都没毕业,很意外是不是?”
沛知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将她眼睛蒙蔽。
“不,周曼绮,沛知已经拿掉了那个孩子,还有,在你陈述你那些龌龊卑鄙的手段之前,我们已经知道唐宇琛,不,应该说是靳哲的身份了!”子建一把将曼绮自沛知身边推开。
“什么?你们找到他了?”曼绮惊讶极了:“我都没找到他,你们却找到他了?他怎么样?他以为他躲起来不被我找到,就不会伤害到徐沛知了?一样的,只要他坐过牢,杀过人,他都是徐沛知一生都无法洗掉的耻辱!”

“你花了多少钱,请他来演这场戏?”沛知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他那样深情款款全都是为了钱?
“20万,怎么样够诱惑人吧?没想到,徐沛知,你居然比这二十万更有诱惑力。那个杀人犯,爱上你了!是的,他真的爱上你了!他把20万放在车里,半夜开到我家楼下,全部还给我了!他想让我不要拆穿他,多荒谬!他以为他一走了之,事情就解决了?他不知道你怀了他的下贱种,哈哈哈,他一消失,你更加痛不欲生。看到你那样痛苦,我真痛快!徐沛知,你也有今天。”
周曼绮歇斯底里地笑起来,这一刻,她已经不再是周曼绮,她的体内已经被名叫妒忌的恶灵嗦占据,似被怨鬼附身。
“他爱我?他真的爱我,不是演戏?”沛知喃喃地问:“他不是演戏?他把钱还给你了?”
“哈哈哈,徐沛知,你真天真!我再告诉你,他真的爱你,他为了你奋不顾身跳下冰裂缝,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愿的!可是他爱你又怎么样?你去找他啊!徐沛知,你敢不敢去找他啊?你敢不敢同一个杀人犯结婚啊?你敢不敢啊?”
“徐沛知,你余生都与这个杀人犯摆脱不了关系,你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多脏啊!徐沛知,你永远都洗不干净了!”曼绮转到徐常意跟前:“你还以她为傲吗?多好,她身体里流着你的血,也流着一个杀人犯的血!真好!徐常意,我把你一生最得意的作品毁了!”
“啪——”徐常意气得浑身不住颤抖,他嘴唇不住发抖,抡起手,用力扇了曼绮一个耳光。
曼绮促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重重一击耳光,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徐常意:“你打我!你打我?”
徐常意的手不住颤抖:“你这个可怕的女人!
周曼绮已经疯了,她的心智已经不再正常,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正常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的。
一段违背常理、扭曲阴暗的感情,彻底摧毁了她的心智。
仇恨、妒忌占据了她的心神,她只有在疯狂变态的报复中,才能感觉到畅快淋漓。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是不再一个正常的女人。
这一刻,她自地上跳起来,她的面颊、唇角肿得老高,精致的五官仿佛被人用力揉过。
她目光凶狠、绝决,使出全力挥出手掌,在徐常意面颊上也扇了一个大耳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你没资格打我!”
徐常意万念俱灰,只觉得人生从此被曼绮毁于一旦。
他心中充满懊悔、恼怒、、羞愤、以及对沛知的愧疚与心疼,没想到他对她的爱,害了她!他拼尽全力掐住曼绮的脖子。
周曼绮的脖子被徐常意死死掐住,她的双眼圆睁,瞪得快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她终于看清了他。
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
他的心永远向着另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女儿,她也不能原谅。
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女儿,耽误了她的一生,此刻他又为了她打自己。
她付出一切,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连做怀孕生育的权利都被夺走。
得到的,是满腔的仇恨、是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是,她早就不爱他了。
她恨他,恨他,她要报复他,让他付出比自己更惨重的代价。
恨意充斥了周曼绮整个灵魂,她不顾一切扑上去,与徐常意厮打成一团。
他想要她死,她也不会让他好活。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9

沛知呆呆看着纠缠厮打在一起的曼绮与徐常意,那样丑恶,那样狰狞、那样龌龊。
曾经他们都是她最爱的人,她以为她熟悉他们到不得了。
可是,没想到,这一刻,那样陌生,陌生到她仿佛从来不曾认识他们。
她忽然觉得恶心想吐,浑身力气都似被人抽走。
“子建,带我走!”她一把拽住子建大衣,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
子建连忙搀扶起沛知,将她迅速带离曼绮家。
走到楼下,冷风一吹,一股浊气上涌。
沛知再也忍不住,张大口,狂吐起来。
她拼命抠自己喉咙,她只觉得一切肮脏无比。
她恨不能将五脏六腑都吐出,将所有徐常意赐给她的东西都吐出来。
她一直吐,一直吐,最后吐无可吐,连胆汁都吐出来。
子建并没有阻止她,他只是不断轻轻拍她的背,好让她舒服一点。
他但愿能替她分担,那样丑陋的事情,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直到沛知吐得筋疲力尽,整个人虚脱地跪在地上。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弃。

她不断饮泣,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丧失。
子建抱起她,她那样轻,仿佛一片羽毛。
子建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穿了厚重的冬衣,她轻得都可以飘上天了。
“沛知,我送你回家!”他温柔地说。
“不,我不要回家!”沛知轻轻摇头:“回到那里,我会做恶梦的。”
她愿意去任何地方,哪怕露宿街头。
她不愿再回到家中,躺到那张曾经与靳哲无限缱绻缠绵的床上。
子建点点头。
他开车带她回自己家。
看着车窗外黑洞洞的天地,沛知觉得短短半年,仿佛已经过了一生一世。
她毕生的精力,仿佛都在此事中消耗殆尽。
大抵,她永远不会再开心了。
永远,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她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女孩,死死拽住子建的手,连子建开车,也不肯放开。
子建搂着她,尽力让自己靠她更紧一些,更近一点。
他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她从来没有这样需要过他。
他的怀抱那样熟悉,同许多年前一样,仍旧能够令她安心。
她知道,至少这个怀抱,此刻值得信赖。
渐渐,沛知冷静下来,开始停止哭泣。
可是,她目光有一点呆滞,仿佛永远不会再活波了。

子建半扶半抱,搂着沛知上楼。
有多少年,他没有再同她这样亲近了?
多少年,她没有同他一起走在这安静的楼道里?
每天,都只有他孤单的足音,在空寂的楼梯间回荡。
此刻,他终于不必再独自承受寂寞。
他腾出手开门,沛知也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片刻都不肯放开。
他开了灯,搂着沛知走进房间。
忽然间进到子建的家中,沛知有些局促不安。
可是,只一眼,她便呆住了。
这房间的一切摆设都同几年前一摸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墙壁上是一副沛知的单人照,照片里的她,年轻生动,神采飞扬,笑得十分灿烂。
那个时候,她那样无忧无虑,几乎不知道人间疾苦,一双大眼睛,慧黠灵活,一丝阴霾也无。。
床头的相框里,是沛知与子建在海边迎着夕阳,紧紧相拥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抱得那样紧,仿佛一生一世都不会分离。
一切,都照着以前的样子,原封不动。
沛知甚至有刹那恍惚,仿佛时光倒流,这中间的许多年、许多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忽然间,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要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子建待她,一如既往。
她低下头,泪盈于睫。

这一夜,子建一直陪着沛知,寸步不离。
他让她吃了镇定安眠的药,令她混乱张狂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坐在床头,握住她的手,轻声哄她睡觉。
也许是药起了作用,也许是这几个月来,她的体力精力都严重透支。
她的头一挨到枕头,便昏睡过去。
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一直握住子建的手不放。
子建想把手抽出来,活动一下,她便立即惊慌地睁开眼睛:“不要走!”
“我不走!”他轻轻拍她面颊,让她重新回到梦境。
整个晚上,只要子建稍微动一动,她便立即惊醒。
为着让她能够安睡,他只得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到天亮。
一直坐到手脚都麻痹,他也不肯再动一动。
辛苦吗?
不!
曹子建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他只觉得,只要沛知能够这样一直同他在一起,这样枯坐一生,他也甘心。
黑暗中,他看着沛知瘦得只剩巴掌大的面孔,心一阵阵抽痛。
他发誓不再让沛知受到任何人的侵害。
他要这样,守护在她身边,他再也不要她伤心。

长夜漫漫,像没有边际,仿佛希望已经耗尽。
好在,再漫长沉寂的夜,也似一滴漆黑浓墨,终会溶入清水之中,由浓渐淡,慢慢稀薄。
当第一抹阳光,将灰紫色天空,染成蔷薇色,新的一天又撩开淡青色的晨雾,娉婷出场。
黑夜黎明,日出日落,时间总是在黑与白之间默默更替。
窗外天光朦胧。
即便闭着眼睛,沛知也知道天色已亮。
她忽然觉得,抛开斑斓炫目、光怪陆离的表象,撇下纷繁杂乱、浮躁骚动的外壳,其实生活的本质,仍然是一部黑白默片。
自这一刻开始,徐沛知知道,自己的生活将只有单调的黑白二色,
她生命中那些色彩,早已经被人带走,再也无法生动绚烂了。
她静静躺在床上,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已经缺失,尖锐得疼痛在每个细胞里不断裂变、繁衍。
“醒了?”子建靠近她,他手脚都麻木了,可是意识仍然高度清醒,她呼吸里最轻微得改变,也能被他立刻捕捉到。
沛知睁开眼睛,她虚弱地点点头,然后目光便钉在远处得某个地方,不再移动。
“沛知,振作一点好吗?”子建握紧沛知的手。
沛知没有说话,两行眼泪自眼角滑脱,那眼泪的滋味五味杂陈,悲愤屈辱,苦辣酸涩,唯独缺少一味甜。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10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子建,那样丑陋的真相,都被他看了去。
“沛知——”子建温柔地唤她:“沛知,一切都会过去,学会忘记,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沛知苦笑:“可以当没发生吗?可以当从来没有那个男人出现过?可以当从来没有交过周曼绮这个朋友?可以当徐常意不是生我养我的人?”
子建沉默了,然后他将沛知的肩膀掰正对着自己,他专注地看着沛知的眼睛,不让她的视线移开:“沛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忘记,但是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陪你慢慢忘却!”
沛知怔住,要过好几秒,她才明白子建说了什么。
“不,子建——”她觉得喉头发干:“没有人能够忘记!这些事情和你无关,我不想把你拉进这丑陋的事情里。”
“沛知,看着我!”子建用手捧住沛知面颊:“如果当初不是我自命清高,我们已经结婚了,根本不可能发生后面的事情,周曼绮的诡计都不会得逞。沛知,一开始就同我有关,自我爱上你的那一天起,便注定我和你要共同面对所有的事情。”
“子建,你无需这样!”沛知有些哽咽,她没有想到,在发生了这样多事情后,他仍然愿意同她在一起。
“不,沛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我不想我的人生充满遗憾。”子建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将面孔埋进沛知掌心,有温热的液体从沛知的指缝中渗出:“沛知,回来同我在一起!给我一个机会!”
沛知闭上眼睛:“子建,我恐怕已经没有能力回报你……”
“不,不需要回报,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我甚至不需要你像以前一样爱我。我只想你和我在一起!”子建抬起头,急切地望着沛知:“忘记一切,回到从前,当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沛知怅然:“可以当做了一场梦吗?”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溺水的人,子建就是眼前的救命稻草,她可以抓住他,然后活过来,也可以放手,任凭自己沉溺死亡。
她忽然想到母亲。
若自己从此一蹶不振,又有谁来安慰她呢?
“你真的不介意所发生的一切?不介意我曾经爱过一名杀人犯?”沛知鼓起勇气望着子建。
她想,若他稍有犹豫,她便立即放手,让自己沉入水中。
“不,不介意。”沛知话音一落,子建便冲口而出:“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介意,一切已经过去!”
他望着沛知,深怕自己的答案她不满意。
他的目光诚恳而坦然,干净而真挚。
沛知终于伸出手,她抱住他,将面颊埋进他的肩窝:“谢谢!”
子建心里一酸,用力抱紧沛知:“沛知,放心,一切已经结束!”
沛知死死拽住子建,死死拽住这可以将她从可怕的回忆中带离的男人。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以前的徐沛知。
子建也牢牢抱住沛知——
他真的不介意吗?
不,他并非心中没有半点芥蒂。
可是,他了解沛知,他知道只要他回答晚了一秒钟,她可能永生都不会再同他在一起了。
于是他斩钉截铁将所有的介怀从心中狠狠拔去。
他爱她,他愿意为她牺牲,他不给自己任何机会犹豫。
他望着沛知,这一刻,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他决意忘记一切,与沛知重新开始。
他愿意接纳她的一切,将她自过去丑陋危险的感情中拯救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子建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沛知。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走到那里,沛知都跟着他。
她甚至主动搬到他家去住。
自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过徐常意,连回家看母亲,她也挑他不在家的时候。
她从心底里鄙夷他,不管他多么爱他。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无法原谅。
曼绮整个人则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那里,发生了什么。
她同徐常意之间最后怎么样了?
一切都是个迷。
可是沛知已经不再想去拆开这些谜底。
沛知也从来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人。
仿佛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这个女人存在过。
她存心忘记一切。
她十分配合子建,表面上看起来能吃能睡,生活也算积极,整个人一下胖了起来。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已经死了。
她的灵魂随着另一个男人的消失,也一起枯竭了。
是,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徐沛知了。
她身上的灵气也消失了,她比最普通的女人还要迟钝、麻木。
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去到另一个时空,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再快乐,不再开心的笑。
子建哄她,她也只是配合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那样空洞,干涸,像一颗失水的苹果,干瘪而了无生趣。
连子建常常怀疑,他抱着的人,不是沛知,沛知的灵魂已经被另一个平庸乏味的女人替换。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的是时间,他有一生的时间陪在她身边。
他坚信,他的爱,能够重新让她的灵魂,回到躯体里。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11

转眼,已经是初夏。
街道里,又弥漫着蔷薇的香味。
沛知陪子建去修车场取车。
修车工人正在底盘下做最后的检修。
沛知静静站在一旁休息。
“好了!车子完全没问题了!”修车工人自底盘下钻出来,他拍拍满身油污的衣服,仿佛他拍两下,那些污渍就可以拍掉。
他抬起头,正好与沛知四目相接。
电光火石间,仿佛一击重拳,狠狠砸在沛知心窝上,痛得她眼冒金星。
是他!
是他
是他!
尽管满身油污,沛知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瘦了很多,可是仍然英俊得不似一个真人。
他也看见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跑。
他张张嘴巴,想说话,可是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千言万语齐齐涌到嘴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沛知整个人都战栗了,她惊慌失措,连背脊的汗毛都竖起来。
她又有知觉了。
她的每个细胞都忽然活过来,全都在骚动。
他向前一步。
沛知退后一步。
他再向前一步。
沛知再退后一步。
他再向前,沛知的心疯狂地跳起来,仿佛要从喉咙中,一蹦而出。
她尖叫一声,转过身,向外狂奔。
不,不、不!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否则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子建听到沛知尖叫,赶紧从旁边奔过来。
他看见了靳哲!
靳哲也看见了子建。
原本想追出去的靳哲,一下僵在原地,止步不前。
子建瞪了靳哲一眼,便直直冲着沛知追出去。

追了老远,他才将沛知追到。
沛知站在路边大口喘气。
她忽然想到,那一次,他假装带她去偷项链坠子,他们也是这样跑,跑得她连呼吸都快停止。
眼泪不由自主涌出来。
可是,子建追了上来,她立即伸手抹掉眼泪,转过脸,对子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被吓到了!”
“你看见他了?”
沛知点点头。
“没想到,他当了修车工?”子建说。
“我不想谈论他!”沛知打断子建。
子建立即禁声。
回家的路上,沛知一直沉默不语,子建也没有说话。
靳哲的出现,忽然成为一道鸿沟,将本来已经走得很近的两个人,又隔开。

一连好几天,沛知都不说话。
她随时都在发呆。
工作、开会、吃饭、看电视、她都心不在焉,只是木然得睁着大眼睛,看着前方。
子建同她说话,她好像在很专注得听,可是一问她,她又什么都不知道。
她成日神情恍惚,惶惶不安。
仿佛被人将魂魄勾走。

这天,沛知推说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
快到下班时分,子建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你好!”
“是我!”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子建坐直身子。
“她好吗?”对方犹豫了一下,似乎鼓足极大的勇气问道。
电光火石间,子建明白过来:“是你?”
“是我!”
“你想干什么?”子建警惕地问。
“不,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她好吗?”
“她很好!”
“孩子呢?”
“没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是吗?”
“是!”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只有电波流动的声音。
子建都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了——
“我想跟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对她造成的伤害还不够?你也配跟她解释?”子建几乎要咆哮了。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想她知道,我做那样的工作,是迫不得已。我大三的时候,因为意气用事,失手杀了人,坐了10年牢。出狱后,没有人愿意请我工作,我只能到处找朋友帮忙。我找到周曼绮,她说愿意出20万,让我帮她一个忙。她说要送给她一个寂寞无聊的女友一份礼物,让我扮演唐宇琛这个教色,当她的情人,她说她们之间经常这样干。我被她的钱所诱惑,也没怀疑什么,加上那时,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便答应了。可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沛知。其实我一早便想离开她,可是我被她深深吸引,不由自主接近她,讨好她,想多留在她身边一天是一天。后来,有几次,我都想退出,终止这件事,可是周曼绮威胁我,如果我退出,她就告诉所有人我的身份,让沛知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我不敢退出,只有一直被周曼绮利用。直到,周曼绮想让我们结婚,我知道,如果我同沛知结婚,事情必然会穿绑,那个时候,对沛知造成的伤害将无法估量。于是我偷偷将钱放在车上,停在周曼绮家楼下。我消失了。我想只要周曼绮找不到我,她便永远无法拆穿这件事情,我宁肯沛知一辈子不知道我为何失踪,也不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对于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可是现在,她既然知道了,我就欠她一个解释。”
“你再见她,会再次伤害到她!”子建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是,我现在已经在你家楼下!我希望你能帮我替沛知说一声,我在楼下等她,你问她,可愿意听我说几句话?”
“什么?你在我家楼下!你等着,千万别上楼。我马上回来!”子建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惊慌地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将车子开得飞起来。

果然,靳哲就在楼下。
子建将车直接开到他跟前。
靳哲明显瘦了很多,看得出,他的内心也在受着极大的煎熬。
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只很大的行礼箱。
“你这是要做什么?”子建忍不住问。
“我准备离开成都了!我向沛知解释清楚,便立即离开!”靳哲轻轻说:“劳烦你上去,帮我问问沛知!”
“不,我不会问!如果你还爱沛知,我希望你立即离开!”子建用力关上车门。
“曹子建,我是真心爱沛知的。为了她,我已经重新做人。”靳哲放低身段央求子建。
“你重新做人,同沛知什么关系?”子建冷冷地说。
“你希望沛知一辈子都带着疑问生活吗?我相信沛知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你忍心让她不开心?”靳哲望着子建的眼睛。
子建犹豫了——
他想到沛知郁郁寡欢的面孔,想到她不再活波的眼睛。
“不,我不知道!”子建退后一步,转过身,不再理睬靳哲。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他不是看不见沛知的忧伤。
他并不笨,他知道自从见了靳哲后,沛知整个人消沉了许多。
她一定有很多疑问,想亲自问她。
可是,他敢不敢让她同他再见面呢?
他一直知道,她没有真的忘记他,她心里还有他。
他一直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沛知的心会重新属于自己。
好不容易,他才同沛知又走到了一起。
他敢不敢,让她去听他解释?
如果,她被他的言辞打动了呢?
毕竟,他清楚,靳哲也是真正爱着沛知的。
他能为沛知死,能为沛知放弃一切。
要是沛知被打动了呢?
要是沛知不介意他曾经杀过人呢?
他不敢相信会再次失去沛知。
可是,如果今天,他不告诉沛知靳哲来找过她。
他的良心会不会不安呢?
若沛知的心结无法打开,此生她也不会快乐。
他又如何面对她?
他犹豫了——
上楼的脚步,一步重过一步……
敢不敢呢?
敢不敢赌一次,沛知更爱谁?
他的心像这楼梯一样,一上、一下……
敢不敢?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

12-12

沛知静静坐在屋里。
夕阳一点点沉落,房间里有一层淡淡的金辉。
自从那天见了靳哲,她发现——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忘记。
在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
所有她以为埋藏得很深的感情,又都撕掉封条,奔涌而出。
她的心,又开始跳动。
她的灵魂又活了过来。
她惊异地发现,她渴望他,渴望到身体都在发烫。
她竟然还爱着他。
同以前一样爱着他,哪怕他曾经杀过人,坐过牢。
哪怕他曾经欺骗过她。
可是,毕竟,他们曾经有过那样多美好的回忆,他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他曾经也深深爱过她,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最后,他选择了消失,保护了她的名誉。
她的心静下来,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都是真的。
也许,今生,唯一最爱她的男人,便是他了!
他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她想原谅他,想不顾一切回去找他,告诉他,她还爱他,她看到他,还是会心跳、会膝头发软——
所有的一切,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可是——
她犹豫了!
她敢不敢同他再在一起呢?
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他对于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有那些是属于他自己的?有那些是曼绮让他做的?
她分得清吗?
吸引她的,到底是这个靳哲,还是那个被杜撰出来的唐宇琛?
她的心迷惑了!
她敢不敢,重新尝试去接近他?了解他?接受他呢?
敢不敢呢?
他同她毕竟仍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毕竟曾经有过那样不光彩,甚至可以说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她敢不敢不介意呢?
她敢不敢去找他呢?
还有子建,子建怎么办?
在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是子建一直守护着她。
他让她安心,他让她信赖。
她能抛下他不理吗?
她敢不敢离开深爱自己的子建,奔向一个未知而充满曲折的未来?
她的心彷徨又彷徨……
敢不敢?

靳哲低着头。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沛知并没有下楼。
他敢不敢上去找她呢?
若再去找她,会不会再次给她带来伤害?
他不是没有奢望过要同沛知重新再一起。
每一天,他都会在极端的矛盾中。
他无时无刻不渴望见到她。
可是每一天,他都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去克制住想要见她的冲动。
那一天,看到沛知,看到她的眼睛,他便知道她还爱着她。
是的,他了解她。
她每个细小的表情变化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知道她还爱他!
所有的自制力,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全盘瓦解。
他希望见到她,希望可以触摸到她,希望余生都有她相伴。
可是,敢不敢呢?
他那样卑微,怎么配得上她?
她会原谅他吗?
她敢同他在一起吗?
如果她敢,他又敢不敢呢?
他的一生都充满可怕的、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点。
他敢不敢带着着一身污点,同她在一起呢?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们还能相爱吗?
他会让她永远在人前抬不起头吗?
是现在离开,彻底从沛知的身边消失。
还是赌一次,勇敢地站到她跟前,同她解释一切。
他知道,今生她会是他唯一爱的女人。
他永远无法再爱上任何女人。
可是,他敢不敢呢?
他的头越埋越低……
敢不敢?
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我的双眼保持眺望,我的双耳仔细聆听,惟恐疏忽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就是幸福!